第0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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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第 30 章
周圍在劇烈震顫, 地動山搖，無論是墻壁還是天花板都在晃動，搖搖欲墜。
這是怎麽了？
師澤洋正要詢問一旁看上去就很厲害的顧綏, 卻見顧綏已經重新閉上眼睛，整個人透露著一股安詳意味。
不是，這啥情況啊？
但很快，師澤洋的疑問得到了解答。
“這裏要塌了，我們快走吧。”
是林意過來了。
師澤洋看看林意再轉頭看看顧綏——
嘶, 這戀愛的酸臭味。
師澤洋聽話地起身，對比了下林意瘦削的小身板，再看看即使堆在地上也顯得很大只的顧綏，理所當然地要把顧綏扶起來，然而手還沒碰到顧綏的胳肢窩呢就聽到林意幽幽的，充滿敵意的聲音，“你在做什麽？”
“啊？”師澤洋楞楞擡頭, “我幫你扶他起來啊。”
“哦, 不用了，我來就好。”林意拒絕師澤洋的好意，自己一個人慢吞吞把顧綏攙扶起來。
直到林意的背影走遠, 師澤洋才意識到林意這是什麽意思。
這是什麽可怕的占有欲嗎？
只有自己能碰男朋友之類的？
師澤洋失魂落魄地跟在林意身後, 不斷反問自己。
林意是他們會長啊，那個日天日地，風風火火，一刀下去神鬼不存的會長！
怎麽現在就成了這個樣子？
前面的顧綏似乎有點不舒服, 閉著眼睛哼哼了聲, 林意立刻停下來，細聲細氣地哄他, 看他的眼神都溫柔得能滴出水了。
師澤洋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不是，這個重度戀愛腦真的是他們那個英明神武的會長大人？
幾人漸漸離開，不斷晃動的空間重新恢覆黑暗和寂靜。
黑暗中緩緩浮現一個身影，那道影子淡淡的，虛無縹緲，仿佛風一吹就能散了。
它的目光卻一直盯著林意三人的背影，直到林意三人連背影都看不到，它才終於垂下頭。
似乎是笑了下，喑啞幹澀的聲音響起，“你做到了。”
“轟隆。”
整個空間都隨之塌陷，黑暗吞噬一切，卻又仿佛有什麽禁錮被解開。
——
林意三人回到十七層的時候，就看到順德發公司的同事們擠擠挨挨守在十七層電梯間。
“王姐？劉哥？你們怎麽都來了？”
小春搶在王姐之前開口，先是哼哼了聲，隨後才口是心非道：“這不是擔心你嘛，現在看來，我們的擔心都多餘了，小意你雖然是個人類，但也確實是個厲害的人類呢。”
林意“啊”了聲，一邊拒絕師澤洋幫忙扶顧綏的請求，一邊歪歪扭扭，費力掏鑰匙去開門，嘴裏還抽空和小春搭茬，“小春，我是惹到你了嗎？怎麽說話陰陽怪氣的啊？”
小春扭過頭不去看林意。
最後還是王姐打了圓場，“小意別理她，她這是擔心你呢，怪你明明遇到危險卻不叫我們。”
話剛說一半，小春立刻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伸手就要去捂王姐的嘴，嬌嗔道：“王姐！”
向來膽小不愛說話的Angel也站出來幫腔，“小意，下次遇到事情要告訴我，別看我這樣，但我很能打呢。”
然而Angel話音剛落，原本熱熱鬧鬧的場面陡然變得沈悶起來。
Angel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剛似乎說錯話了，巴掌大的小臉皺巴到一起，顫顫巍巍道了個歉，“對不起。”
尾音都在顫抖。
大概還沒恢覆元氣，以至於臉色都有些發白的老板見狀，趕緊說道：“好啦，都別難過了，不是說好了來找小意道別嗎？你們一個個都哭喪著臉，還怎麽好好道別？”
林意終於把顧綏妥善安置在沙發上，這個時候終於直起腰，困惑道：“道別？為什麽道別？”
顯而易見的天真，純粹的不谙世事。
很顯然，林意並沒有想過他們會分別。
或者說……他沒想過他們會這麽快分別。
看著在場眾鬼的不忍的表情，終於，林意想到之前看的那些恐怖小說。
小說的最後，主角總是會打敗BOSS，那些因BOSS而死的鬼魂也會重新奔向往生。
是這樣嗎？
林意眼眶發熱，喉嚨裏像是堵了團棉花，勉強笑道：“可是，不是說大廈有結界，只能進不能出嗎？”
老板嘆著氣走過來，像是安撫後輩一樣摸了摸林意的腦袋，“但自從你殺死地下的怪物的那一刻起，這裏的結界就破了。”
林意懵懂地眨巴著眼睛，顯然是不願意聽懂老板這話的意思。
見狀，老板哈哈一笑，“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其實小意你該為我們開心的。”
小春抱肩，“可不是嘛，我們被困在這裏很多很多年了，每天看這幾張臉都快要看膩了，還要時不時被控制殺人，真的很考驗我們做鬼的道德底線好嗎？”
劉哥擠上來，臉笑得像朵花，“小意，我們真的很感謝你，在我們人生，不對，鬼生的最後一段時間都是開開心心的，你不知道，自從你來了之後，我每天都可期待上班了。”
緊接著，四面八方傳來感謝聲，還有對未來新生活的向往。
七嘴八舌中，忽然有人粗聲粗氣說要給林意來個臨別表演，人鬼都循聲看去，只見五大三粗，像座小山的陳哥摸著自己光禿禿的腦殼，羞澀扭捏道：“那什麽，我以前學過舞蹈，我也沒什麽東西能送給你，就跳個舞助助興吧。”
一邊說，還一邊立刻就掐著手指，收腹挺胸，擺上動作了。
嚇得他身邊的其他鬼趕緊把他攔住，一人對著林意不好意思地笑，讓林意多多包涵，另外一人則是苦口婆心勸陳哥，“老陳啊，小意是我們的恩人啊，你可別恩將仇報。”
“我這不是要報恩嗎？正準備給他跳舞呢。”
“就因為你要跳舞所以我才讓你別恩將仇報的，就你扭的那幾下，太辣眼睛了，可別給小意再留下點什麽心理陰影。”
“欸？你怎麽說話呢？找打是不是？”
兩鬼越說越來勁，陳哥舞也不跳了，熱熱鬧鬧跑一邊打架去了，眾鬼見怪不怪，全然不把他們當一回事。
只有王姐好心，讓他們離遠點打，別把林意家給打壞了。
察覺到林意情緒仍舊低靡，王姐帶著笑把人拐到一邊去，“好啦，我們小意可是元氣少男欸，這麽點事，值得你這麽難過嗎？”
說罷，又搶在林意開口之前道：“你看你陳哥他們都這麽逗你開心了，就不要不開心了，你什麽時候見過你陳哥跳舞啊？不是我說，跳舞對你陳哥來說，那可是心理陰影，別看他長得五大三粗的，以前上學的時候可叫別人因為跳舞的事欺負壞了。”
林意能感覺到同事們的好意，強打起精神擡頭，入目就是王姐含笑的臉。
或許是不再被拘束，王姐的妝容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總是奪人眼球的紅唇變得淺淡，和她的容貌更加契合，不再讓人第一眼看過去，除了紅唇外，什麽都註意不到了。
“王姐。”林意真心誇讚了句，“你現在這個樣子，真好看。”
王姐楞了下，隨後輕笑著拍了下林意的腦袋，又很快轉身去勸陳哥不要再打架。
然而林意還是註意到了，王姐在轉身的一剎那，眼尾似乎閃過了什麽晶晶亮亮的東西。
熱鬧過去，眾鬼的身子漸漸變得透明，林意壓抑著心底的不舍，卻在Angel突然沖過來抱住他的時候噴湧而出。
不走不行嗎？
然而這話他說不出口。
他不能這麽自私。
Angel輕到近乎只是禮節性地抱了抱林意，低低道：“林意，真的謝謝你，你是第一個願意相信我的人，也是第一個讓我覺得我活著是有價值的。”
林意擡起手臂，想要回抱她一下，卻發現她的身體已經透明，他的手從她的身上虛虛穿了過去。
Angel只虛虛抱了林意一下，很快就松開手，後退幾步站到眾鬼中間，對著林意歡快地擺手。
“王姐、小春、劉哥、老板、陳哥、Angel……”
林意一個一個名字叫過，這些鬼的身形變淡，透明，最後消失在林意的眼前。
始終在沙發上裝暈的顧綏蹙了蹙眉。
鬼們消失在林意眼前的一剎那，一道道聲音在顧綏耳邊響起。
或男或女，大意就是要他好好對待林意，不然他們就算做鬼都不會放過他。
顧綏私心裏切了聲，都是群他揮揮手就能拍散的小鬼還敢威脅他？
更何況——
顧綏手指動了動，到底沒有阻攔他們的輪回路。
就算沒有他們的威脅，他也會照顧好林意的。
畢竟這個世界上啊，就只是一個林意。
林意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林意到底是沒哭出來，只是看著剛剛熱熱鬧鬧的家裏現在空蕩蕩的，多少有點悵然若失。
師澤洋立在林意身邊，期期艾艾道：“那個，你……”
“嗯？”林意偏頭看他，眼眶是紅的，鼻頭也是紅的，看起來軟軟的，可憐極了。
師澤洋趕緊搖頭，把心底剛剛升起的那個大逆不道的想法甩出去，輕咳了聲道：“那什麽，你要不要，跟我走啊？”
“啊？”林意楞了下，“跟你走？為什麽要跟你走？”
見林意眼中不似作假的疑惑，師澤洋咽了咽口水，不再詢問林意的意見。
會長現在還是失憶狀態，還是先把人從游戲裏撈出去吧。
沒錯。
說幹就幹，師澤洋從道具背包裏拿出進入游戲前韓聘交給他的一板貼紙。
【超超超黏性貼紙：前同荒公會會長傾情推薦，黏性max，美觀性max，實用性max，唯一的缺點可能就是貴，當然，貴不是貼紙的缺點，肯定是你的問題啦，一分錢一分貨的好嗎？！】
【特別提醒：這是貼紙欸！貼上貼紙就是你的東西啦，無論是人還是物品，當然，運氣好的話，鬼都能貼，貼上貼紙後，你就可以帶著你的東西四處遨游啦，我說的，誰都不會阻攔你！】
【特特別提醒：別到處亂貼，不然誰知道會帶什麽東西出去呢？說不定是我呢？！（開個玩笑啦，我可不是什麽輕易能被你貼上貼紙的東西）】
師澤洋唇角微微掀起，雖然貼紙確實很貴，但是無所謂！
只要能把會長帶走！
那他付出什麽都是值得的。
人間值得啊！
師澤洋走到林意身邊，本想著佯做不經意接觸林意，順勢把貼紙貼到林意身上，然而就在他動手的前一刻，眼前一花，他竟然直接脫離游戲世界了！
師澤洋：？？？
看著眼前白茫茫一片，再看看手上還沒來得及用出去的貼紙：不是，我會長呢？我那麽大一個會長呢？
【恭喜玩家通關詭事大廈，現將獎勵結算如下……】
【……】
白茫茫的結算空間內，師澤洋滿臉郁悶，尚且還未從弄丟會長的打擊中回過神來，直接被系統接下來的播報震清醒了。
【現面向全體天級玩家發布懸賞任務。】
【任務名稱：摘星。】
【任務簡述：近日游戲運行中檢測到多個異常數據，請玩家找出並不惜一切代價清理異常數據。】
【任務獎勵：脫離游戲，並且游戲過程中獲得的積分將1:100折合成現世合法收入。】
【註：摘星任務的優先級高於一切。】
看著眼前的系統播報光幕，師澤洋吞了口口水。
幾乎是下意識的，師澤洋知道這個摘星任務重所謂的異常數據，就是林意和顧綏兩個。
再仔細去看看任務獎勵和備註，師澤洋都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
不得不說，無限游戲是懂得把握人心的。
無限游戲挑選玩家的機制是那些因為意外或者疾病而瀕死的人，在他們死亡的前一秒會被拉進游戲中，只要游戲通關，那麽他們就能續命，但他們所付出的代價就是往後餘生，定期參加游戲。
這個參加游戲是強制的，沒有人能抵抗。
無限游戲持續了多少年，誰都不知道，但是根據有記載的歷史看，最近一百年，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成功從無限游戲中逃脫。
任你有多強，擁有多少積分，被多少人追捧，凡是起了脫離游戲的心思的，最後沒有一個能夠成功活過下一個副本。
這麽多年只有一個人例外。
同荒公會前會長。
當然，這個例外並沒有持續多久，幾個月後的一次游戲裏，會長失蹤了。
會長明明已經是天級玩家，明明那個副本只是一個地級本，可偏偏就在這個本裏發生意外。
直播中斷，所有玩家被副本彈出，除了會長。
是的，同荒公會前任會長就是這麽失蹤的。
結算空間很快關閉，回到公會虛擬大廳的時候，師澤洋還沈浸在會長還在時候的回憶裏，直到被娃娃精致的玩偶碰觸才回過神來。
“哥哥哥哥，你之前答應過娃娃的，會給娃娃帶禮物。”雪□□致，宛如洋娃娃般的娃娃撲閃著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攤開手在師澤洋面前，“禮物呢？禮物呢？”
師澤洋摸了娃娃的腦袋一下，“娃娃再等等，哥哥有事要做。”
說罷，師澤洋就要越過娃娃去找韓聘。
然而他才走了兩步，又聽到身後傳來的幽幽的聲音。
“哥哥，你不是在游戲裏和那個NPC打交道了嗎？娃娃喜歡那個NPC，哥哥把那個NPC給我吧。”
師澤洋猝然停下腳步，看向娃娃。
娃娃踮了踮腳尖，舉著手裏的洋娃娃，歪著腦袋，笑得一臉燦爛，“娃娃覺得那個NPC看上去很親切，很像，很像他還在的時候。”
師澤洋呼吸窒住，好半晌他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娃娃想他了嗎？”
年紀到底是小，娃娃擺弄著洋娃娃思索良久，終於問道：“想是什麽意思？”
師澤洋啞然。
娃娃還太小，剛進游戲的時候也不過才幾歲，跌跌撞撞磕磕絆絆地在游戲世界裏長大，三觀早被塑造成不知道什麽樣的奇形怪狀了。
許多常識問題也不會有人教授她。
嘆了口氣，師澤洋揉了揉娃娃的順滑的頭發，“想就是想要見他，無時無刻不想要見到他，如果實在見不到，那就算聽聽他的聲音，碰一碰他曾經用過的東西，守護住他所想要守護的也會讓你開心。”
娃娃歪著腦袋打量了師澤洋半晌，坦誠道：“那我想他了。哥哥也想他了吧？”
師澤洋本來是想去見韓聘的，這會兒聽到娃娃的話，心裏發苦，又實在憐惜娃娃，思來想去，掐著娃娃的胳肢窩把人舉起來，“我們去見韓聘吧。”
娃娃也不反抗，只認真糾正，“他們都說現在要叫她會長了。”
師澤洋問：“那娃娃想叫嗎？”
“不想。”
“為什麽呢？”
這個問題有點覆雜，娃娃點著鼻子，苦思冥想了好一會兒，想不出頭緒，攤手搖頭，“我不知道欸。”
師澤洋沒再追問，把人放下，改為牽著她的手，一邊走一邊慢吞吞道：“沒關系，早晚會知道的。”
娃娃似懂非懂地點頭。
去找韓聘的路上遇到了不少人，見到師澤洋，每個人竟然都主動和他打招呼，有熟面孔，有生面孔，越走人越多，人越多，和師澤洋打招呼的人也就越多。
這太怪了。
走到最後，師澤洋都懷疑地摸著自己的臉，難道他剛剛是去做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了嗎？不然怎麽突然這麽多人和他打招呼？
娃娃拉了拉他的手，“之前的直播，大家都覺得你可能找到他了。”
這個他是誰，毋庸置疑。
終於忍受著註目禮來到韓聘臥房門外，還沒敲門，門就從裏面被打開，韓聘穿著一件藍紫色的繁覆漂亮的洛麗塔，兩條白皙的長腿交疊，半躺在沙發上。
見了師澤洋二人時，她招了招手，“呦，回來了？”
說罷，在師澤洋失神中坐起身，正色道：“怎麽樣？是他嗎？”
不等師澤洋回答，她又自顧自道：“一定是他，沒錯了，肯定是他，這麽多年，這麽多年！他終於回來了！他在哪呢？快叫他出來見我！”
邊說邊笑，笑聲逐漸尖銳，最後甚至直接震碎了房間中的各個擺設器具。
鮮血從她衣裙下擺緩緩湧出，很快侵染地面，無數個血色泡泡從血液中輕飄飄飛起，如夢似幻，漂亮又恐怖。
“行了。”師澤洋揮手，血液凝固幹涸，血漬又迅速風化升華，最後整個房間重新恢覆整潔，“人沒帶出來。”
韓聘停了笑，冷眼看向師澤洋，“你說什麽？”
“我說人沒帶回來。”師澤洋漫不經心走進房間，隨意挑了個地方坐下，“怎麽年紀輕輕耳朵還不好使了？”
韓聘直勾勾盯著師澤洋看，像是要把師澤洋看出個窟窿來，然而師澤洋卻並不害怕，甚至還懶洋洋換了個姿勢。
門外漸漸熱鬧起來，探頭探腦的人越發多了，韓聘眉眼一冷，大門“砰”地一聲關上，阻斷外面探查的視線。
“到底怎麽回事？”
師澤洋終於恢覆正經，凝重地將之前在副本裏發生的事覆述一遍。
“說實話，我懷疑我最後沒能把他帶出來是因為那個叫顧綏的NPC的原因。”
頓了頓，又實事求是誠懇道：“我覺得他很怪，我總有一種預感，當年會長他們計劃失敗，和這個人有關系，而且我們把會長找回來最大的阻礙，也是他。”
韓聘沒有說話，只擰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韓聘，當年你和會長交接的時候，他有告訴你什麽嗎？”
遲疑許久，韓聘終於啞聲道：“他只說了一句話。”
“他說七星合一，破局關鍵。”
“這，這什麽啊。”師澤洋撓了撓後腦勺，“不是，都這個時候了，他怎麽還這麽喜歡猜啞迷啊？”
話雖如此，師澤洋卻沒有半點埋怨的意思。
他們如今一言一行都在游戲的監視下，要是什麽話都平鋪直敘地說，那實在是找死。
兩人又說了兩句，忽然韓聘“嘻嘻”笑了聲，在師澤洋看怪物的眼神中，她道：“原來現在，他叫林意啊。”
師澤洋楞了楞，片刻後也跟著笑，“沒以前的名字好聽。”
“咚咚。”
房門打開，臉上油彩塗了一半的小醜猛地沖進來，氣都沒喘勻便道：“會長，那位醒了。”
那位？
——
神鬼莫測公會虛擬大廳。
無名甫一出現立刻被圍在中間，圍上來的這些人道袍穿得亂七八糟，發髻也梳得奇形怪狀。
身負長劍，面色故作沈穩的年輕人率先開口，“怎麽樣？見到你該見到的人了嗎？”
此話一出，一群或大或小，或老或少的道士們全都瞪大了眼睛看向他，眼巴巴地等著他的答案。
無名啞然失笑，笑過後又嚴肅起來，“見到了，大致也猜到了他的身份。”
負劍男人“謔”了聲，“果然是他！我就說他那刀那~麽大，打眼一看就是他啊。”
“你這麽說也有道理。”
眾人七嘴八舌還要再問點什麽，卻聽到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沒一會兒一個十來歲的小道童頂著Q彈的發髻跑過來，“無名師叔祖，祖師爺想請你談話。”
“祖師爺”三字一出，眾人赫然一靜。
直到無名跟著小道童的背影走遠當場才響起議論聲，“祖師爺這個時候醒了？”
“真及時啊。”
“及時個錘子。”胡子拉碴不修邊幅的中年道士咬了一口剛從系統商城裏兌換出來的紅肉，含含糊糊道：“怕就怕那老家夥這個時候醒。”
無名跟著道童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最後停在一扇黑白兩色的大門前，道童開了門，待無名走進去後又擡手將門關上。
這是一間只有黑白二色的房間，房間中央安詳躺著一個人。
那人鶴發童顏，身穿一身藏藍色道袍，雙眼緊閉，呼吸均勻。
“餵，還沒看夠啊？”
無名陡然回神，微垂下頭，“祖師爺。”
那道聲音再度響起，卻是懶洋洋的，像是沒什麽精神，“叫什麽祖師爺，小爺我躺下的時候剛滿十八歲好嗎？”
無名張了張嘴，什麽話都說不出。
主要是委實沒想過自家這位居然是這麽個性子。
無名加入神鬼莫測時間不算太久，以前只聽說過神鬼莫測有一個受傷昏迷的祖師爺，卻是從未見過。
誰能想到這第一次見面竟是這般光景。
“行吧，我也不為難你。”少年的聲音興致勃□□來，“你是不是見到他了？他怎麽樣？還好嗎？”
無名一五一十答道：“好也不好，他被留在了游戲世界裏，也……失去了記憶。”
“嘖。”
無名又等了老半天，還是沒等來回應，不由試探道：“祖師爺？”
“你真別這麽叫我，別把我叫老了。”
少年的聲音忽然沈了下來，“出去之後交代於行，找到他，然後在游戲裏——”
“把他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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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在劇烈震顫, 地動山搖，無論是墻壁還是天花板都在晃動，搖搖欲墜。
這是怎麽了？
師澤洋正要詢問一旁看上去就很厲害的顧綏, 卻見顧綏已經重新閉上眼睛，整個人透露著一股安詳意味。
不是，這啥情況啊？
但很快，師澤洋的疑問得到了解答。
“這裏要塌了，我們快走吧。”
是林意過來了。
師澤洋看看林意再轉頭看看顧綏——
嘶, 這戀愛的酸臭味。
師澤洋聽話地起身，對比了下林意瘦削的小身板，再看看即使堆在地上也顯得很大只的顧綏，理所當然地要把顧綏扶起來，然而手還沒碰到顧綏的胳肢窩呢就聽到林意幽幽的，充滿敵意的聲音，“你在做什麽？”
“啊？”師澤洋楞楞擡頭, “我幫你扶他起來啊。”
“哦, 不用了，我來就好。”林意拒絕師澤洋的好意，自己一個人慢吞吞把顧綏攙扶起來。
直到林意的背影走遠, 師澤洋才意識到林意這是什麽意思。
這是什麽可怕的占有欲嗎？
只有自己能碰男朋友之類的？
師澤洋失魂落魄地跟在林意身後, 不斷反問自己。
林意是他們會長啊，那個日天日地，風風火火，一刀下去神鬼不存的會長！
怎麽現在就成了這個樣子？
前面的顧綏似乎有點不舒服, 閉著眼睛哼哼了聲, 林意立刻停下來，細聲細氣地哄他, 看他的眼神都溫柔得能滴出水了。
師澤洋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不是，這個重度戀愛腦真的是他們那個英明神武的會長大人？
幾人漸漸離開，不斷晃動的空間重新恢覆黑暗和寂靜。
黑暗中緩緩浮現一個身影，那道影子淡淡的，虛無縹緲，仿佛風一吹就能散了。
它的目光卻一直盯著林意三人的背影，直到林意三人連背影都看不到，它才終於垂下頭。
似乎是笑了下，喑啞幹澀的聲音響起，“你做到了。”
“轟隆。”
整個空間都隨之塌陷，黑暗吞噬一切，卻又仿佛有什麽禁錮被解開。
——
林意三人回到十七層的時候，就看到順德發公司的同事們擠擠挨挨守在十七層電梯間。
“王姐？劉哥？你們怎麽都來了？”
小春搶在王姐之前開口，先是哼哼了聲，隨後才口是心非道：“這不是擔心你嘛，現在看來，我們的擔心都多餘了，小意你雖然是個人類，但也確實是個厲害的人類呢。”
林意“啊”了聲，一邊拒絕師澤洋幫忙扶顧綏的請求，一邊歪歪扭扭，費力掏鑰匙去開門，嘴裏還抽空和小春搭茬，“小春，我是惹到你了嗎？怎麽說話陰陽怪氣的啊？”
小春扭過頭不去看林意。
最後還是王姐打了圓場，“小意別理她，她這是擔心你呢，怪你明明遇到危險卻不叫我們。”
話剛說一半，小春立刻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伸手就要去捂王姐的嘴，嬌嗔道：“王姐！”
向來膽小不愛說話的Angel也站出來幫腔，“小意，下次遇到事情要告訴我，別看我這樣，但我很能打呢。”
然而Angel話音剛落，原本熱熱鬧鬧的場面陡然變得沈悶起來。
Angel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剛似乎說錯話了，巴掌大的小臉皺巴到一起，顫顫巍巍道了個歉，“對不起。”
尾音都在顫抖。
大概還沒恢覆元氣，以至於臉色都有些發白的老板見狀，趕緊說道：“好啦，都別難過了，不是說好了來找小意道別嗎？你們一個個都哭喪著臉，還怎麽好好道別？”
林意終於把顧綏妥善安置在沙發上，這個時候終於直起腰，困惑道：“道別？為什麽道別？”
顯而易見的天真，純粹的不谙世事。
很顯然，林意並沒有想過他們會分別。
或者說……他沒想過他們會這麽快分別。
看著在場眾鬼的不忍的表情，終於，林意想到之前看的那些恐怖小說。
小說的最後，主角總是會打敗BOSS，那些因BOSS而死的鬼魂也會重新奔向往生。
是這樣嗎？
林意眼眶發熱，喉嚨裏像是堵了團棉花，勉強笑道：“可是，不是說大廈有結界，只能進不能出嗎？”
老板嘆著氣走過來，像是安撫後輩一樣摸了摸林意的腦袋，“但自從你殺死地下的怪物的那一刻起，這裏的結界就破了。”
林意懵懂地眨巴著眼睛，顯然是不願意聽懂老板這話的意思。
見狀，老板哈哈一笑，“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其實小意你該為我們開心的。”
小春抱肩，“可不是嘛，我們被困在這裏很多很多年了，每天看這幾張臉都快要看膩了，還要時不時被控制殺人，真的很考驗我們做鬼的道德底線好嗎？”
劉哥擠上來，臉笑得像朵花，“小意，我們真的很感謝你，在我們人生，不對，鬼生的最後一段時間都是開開心心的，你不知道，自從你來了之後，我每天都可期待上班了。”
緊接著，四面八方傳來感謝聲，還有對未來新生活的向往。
七嘴八舌中，忽然有人粗聲粗氣說要給林意來個臨別表演，人鬼都循聲看去，只見五大三粗，像座小山的陳哥摸著自己光禿禿的腦殼，羞澀扭捏道：“那什麽，我以前學過舞蹈，我也沒什麽東西能送給你，就跳個舞助助興吧。”
一邊說，還一邊立刻就掐著手指，收腹挺胸，擺上動作了。
嚇得他身邊的其他鬼趕緊把他攔住，一人對著林意不好意思地笑，讓林意多多包涵，另外一人則是苦口婆心勸陳哥，“老陳啊，小意是我們的恩人啊，你可別恩將仇報。”
“我這不是要報恩嗎？正準備給他跳舞呢。”
“就因為你要跳舞所以我才讓你別恩將仇報的，就你扭的那幾下，太辣眼睛了，可別給小意再留下點什麽心理陰影。”
“欸？你怎麽說話呢？找打是不是？”
兩鬼越說越來勁，陳哥舞也不跳了，熱熱鬧鬧跑一邊打架去了，眾鬼見怪不怪，全然不把他們當一回事。
只有王姐好心，讓他們離遠點打，別把林意家給打壞了。
察覺到林意情緒仍舊低靡，王姐帶著笑把人拐到一邊去，“好啦，我們小意可是元氣少男欸，這麽點事，值得你這麽難過嗎？”
說罷，又搶在林意開口之前道：“你看你陳哥他們都這麽逗你開心了，就不要不開心了，你什麽時候見過你陳哥跳舞啊？不是我說，跳舞對你陳哥來說，那可是心理陰影，別看他長得五大三粗的，以前上學的時候可叫別人因為跳舞的事欺負壞了。”
林意能感覺到同事們的好意，強打起精神擡頭，入目就是王姐含笑的臉。
或許是不再被拘束，王姐的妝容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總是奪人眼球的紅唇變得淺淡，和她的容貌更加契合，不再讓人第一眼看過去，除了紅唇外，什麽都註意不到了。
“王姐。”林意真心誇讚了句，“你現在這個樣子，真好看。”
王姐楞了下，隨後輕笑著拍了下林意的腦袋，又很快轉身去勸陳哥不要再打架。
然而林意還是註意到了，王姐在轉身的一剎那，眼尾似乎閃過了什麽晶晶亮亮的東西。
熱鬧過去，眾鬼的身子漸漸變得透明，林意壓抑著心底的不舍，卻在Angel突然沖過來抱住他的時候噴湧而出。
不走不行嗎？
然而這話他說不出口。
他不能這麽自私。
Angel輕到近乎只是禮節性地抱了抱林意，低低道：“林意，真的謝謝你，你是第一個願意相信我的人，也是第一個讓我覺得我活著是有價值的。”
林意擡起手臂，想要回抱她一下，卻發現她的身體已經透明，他的手從她的身上虛虛穿了過去。
Angel只虛虛抱了林意一下，很快就松開手，後退幾步站到眾鬼中間，對著林意歡快地擺手。
“王姐、小春、劉哥、老板、陳哥、Angel……”
林意一個一個名字叫過，這些鬼的身形變淡，透明，最後消失在林意的眼前。
始終在沙發上裝暈的顧綏蹙了蹙眉。
鬼們消失在林意眼前的一剎那，一道道聲音在顧綏耳邊響起。
或男或女，大意就是要他好好對待林意，不然他們就算做鬼都不會放過他。
顧綏私心裏切了聲，都是群他揮揮手就能拍散的小鬼還敢威脅他？
更何況——
顧綏手指動了動，到底沒有阻攔他們的輪回路。
就算沒有他們的威脅，他也會照顧好林意的。
畢竟這個世界上啊，就只是一個林意。
林意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林意到底是沒哭出來，只是看著剛剛熱熱鬧鬧的家裏現在空蕩蕩的，多少有點悵然若失。
師澤洋立在林意身邊，期期艾艾道：“那個，你……”
“嗯？”林意偏頭看他，眼眶是紅的，鼻頭也是紅的，看起來軟軟的，可憐極了。
師澤洋趕緊搖頭，把心底剛剛升起的那個大逆不道的想法甩出去，輕咳了聲道：“那什麽，你要不要，跟我走啊？”
“啊？”林意楞了下，“跟你走？為什麽要跟你走？”
見林意眼中不似作假的疑惑，師澤洋咽了咽口水，不再詢問林意的意見。
會長現在還是失憶狀態，還是先把人從游戲裏撈出去吧。
沒錯。
說幹就幹，師澤洋從道具背包裏拿出進入游戲前韓聘交給他的一板貼紙。
【超超超黏性貼紙：前同荒公會會長傾情推薦，黏性max，美觀性max，實用性max，唯一的缺點可能就是貴，當然，貴不是貼紙的缺點，肯定是你的問題啦，一分錢一分貨的好嗎？！】
【特別提醒：這是貼紙欸！貼上貼紙就是你的東西啦，無論是人還是物品，當然，運氣好的話，鬼都能貼，貼上貼紙後，你就可以帶著你的東西四處遨游啦，我說的，誰都不會阻攔你！】
【特特別提醒：別到處亂貼，不然誰知道會帶什麽東西出去呢？說不定是我呢？！（開個玩笑啦，我可不是什麽輕易能被你貼上貼紙的東西）】
師澤洋唇角微微掀起，雖然貼紙確實很貴，但是無所謂！
只要能把會長帶走！
那他付出什麽都是值得的。
人間值得啊！
師澤洋走到林意身邊，本想著佯做不經意接觸林意，順勢把貼紙貼到林意身上，然而就在他動手的前一刻，眼前一花，他竟然直接脫離游戲世界了！
師澤洋：？？？
看著眼前白茫茫一片，再看看手上還沒來得及用出去的貼紙：不是，我會長呢？我那麽大一個會長呢？
【恭喜玩家通關詭事大廈，現將獎勵結算如下……】
【……】
白茫茫的結算空間內，師澤洋滿臉郁悶，尚且還未從弄丟會長的打擊中回過神來，直接被系統接下來的播報震清醒了。
【現面向全體天級玩家發布懸賞任務。】
【任務名稱：摘星。】
【任務簡述：近日游戲運行中檢測到多個異常數據，請玩家找出並不惜一切代價清理異常數據。】
【任務獎勵：脫離游戲，並且游戲過程中獲得的積分將1:100折合成現世合法收入。】
【註：摘星任務的優先級高於一切。】
看著眼前的系統播報光幕，師澤洋吞了口口水。
幾乎是下意識的，師澤洋知道這個摘星任務重所謂的異常數據，就是林意和顧綏兩個。
再仔細去看看任務獎勵和備註，師澤洋都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
不得不說，無限游戲是懂得把握人心的。
無限游戲挑選玩家的機制是那些因為意外或者疾病而瀕死的人，在他們死亡的前一秒會被拉進游戲中，只要游戲通關，那麽他們就能續命，但他們所付出的代價就是往後餘生，定期參加游戲。
這個參加游戲是強制的，沒有人能抵抗。
無限游戲持續了多少年，誰都不知道，但是根據有記載的歷史看，最近一百年，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成功從無限游戲中逃脫。
任你有多強，擁有多少積分，被多少人追捧，凡是起了脫離游戲的心思的，最後沒有一個能夠成功活過下一個副本。
這麽多年只有一個人例外。
同荒公會前會長。
當然，這個例外並沒有持續多久，幾個月後的一次游戲裏，會長失蹤了。
會長明明已經是天級玩家，明明那個副本只是一個地級本，可偏偏就在這個本裏發生意外。
直播中斷，所有玩家被副本彈出，除了會長。
是的，同荒公會前任會長就是這麽失蹤的。
結算空間很快關閉，回到公會虛擬大廳的時候，師澤洋還沈浸在會長還在時候的回憶裏，直到被娃娃精致的玩偶碰觸才回過神來。
“哥哥哥哥，你之前答應過娃娃的，會給娃娃帶禮物。”雪□□致，宛如洋娃娃般的娃娃撲閃著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攤開手在師澤洋面前，“禮物呢？禮物呢？”
師澤洋摸了娃娃的腦袋一下，“娃娃再等等，哥哥有事要做。”
說罷，師澤洋就要越過娃娃去找韓聘。
然而他才走了兩步，又聽到身後傳來的幽幽的聲音。
“哥哥，你不是在游戲裏和那個NPC打交道了嗎？娃娃喜歡那個NPC，哥哥把那個NPC給我吧。”
師澤洋猝然停下腳步，看向娃娃。
娃娃踮了踮腳尖，舉著手裏的洋娃娃，歪著腦袋，笑得一臉燦爛，“娃娃覺得那個NPC看上去很親切，很像，很像他還在的時候。”
師澤洋呼吸窒住，好半晌他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娃娃想他了嗎？”
年紀到底是小，娃娃擺弄著洋娃娃思索良久，終於問道：“想是什麽意思？”
師澤洋啞然。
娃娃還太小，剛進游戲的時候也不過才幾歲，跌跌撞撞磕磕絆絆地在游戲世界裏長大，三觀早被塑造成不知道什麽樣的奇形怪狀了。
許多常識問題也不會有人教授她。
嘆了口氣，師澤洋揉了揉娃娃的順滑的頭發，“想就是想要見他，無時無刻不想要見到他，如果實在見不到，那就算聽聽他的聲音，碰一碰他曾經用過的東西，守護住他所想要守護的也會讓你開心。”
娃娃歪著腦袋打量了師澤洋半晌，坦誠道：“那我想他了。哥哥也想他了吧？”
師澤洋本來是想去見韓聘的，這會兒聽到娃娃的話，心裏發苦，又實在憐惜娃娃，思來想去，掐著娃娃的胳肢窩把人舉起來，“我們去見韓聘吧。”
娃娃也不反抗，只認真糾正，“他們都說現在要叫她會長了。”
師澤洋問：“那娃娃想叫嗎？”
“不想。”
“為什麽呢？”
這個問題有點覆雜，娃娃點著鼻子，苦思冥想了好一會兒，想不出頭緒，攤手搖頭，“我不知道欸。”
師澤洋沒再追問，把人放下，改為牽著她的手，一邊走一邊慢吞吞道：“沒關系，早晚會知道的。”
娃娃似懂非懂地點頭。
去找韓聘的路上遇到了不少人，見到師澤洋，每個人竟然都主動和他打招呼，有熟面孔，有生面孔，越走人越多，人越多，和師澤洋打招呼的人也就越多。
這太怪了。
走到最後，師澤洋都懷疑地摸著自己的臉，難道他剛剛是去做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了嗎？不然怎麽突然這麽多人和他打招呼？
娃娃拉了拉他的手，“之前的直播，大家都覺得你可能找到他了。”
這個他是誰，毋庸置疑。
終於忍受著註目禮來到韓聘臥房門外，還沒敲門，門就從裏面被打開，韓聘穿著一件藍紫色的繁覆漂亮的洛麗塔，兩條白皙的長腿交疊，半躺在沙發上。
見了師澤洋二人時，她招了招手，“呦，回來了？”
說罷，在師澤洋失神中坐起身，正色道：“怎麽樣？是他嗎？”
不等師澤洋回答，她又自顧自道：“一定是他，沒錯了，肯定是他，這麽多年，這麽多年！他終於回來了！他在哪呢？快叫他出來見我！”
邊說邊笑，笑聲逐漸尖銳，最後甚至直接震碎了房間中的各個擺設器具。
鮮血從她衣裙下擺緩緩湧出，很快侵染地面，無數個血色泡泡從血液中輕飄飄飛起，如夢似幻，漂亮又恐怖。
“行了。”師澤洋揮手，血液凝固幹涸，血漬又迅速風化升華，最後整個房間重新恢覆整潔，“人沒帶出來。”
韓聘停了笑，冷眼看向師澤洋，“你說什麽？”
“我說人沒帶回來。”師澤洋漫不經心走進房間，隨意挑了個地方坐下，“怎麽年紀輕輕耳朵還不好使了？”
韓聘直勾勾盯著師澤洋看，像是要把師澤洋看出個窟窿來，然而師澤洋卻並不害怕，甚至還懶洋洋換了個姿勢。
門外漸漸熱鬧起來，探頭探腦的人越發多了，韓聘眉眼一冷，大門“砰”地一聲關上，阻斷外面探查的視線。
“到底怎麽回事？”
師澤洋終於恢覆正經，凝重地將之前在副本裏發生的事覆述一遍。
“說實話，我懷疑我最後沒能把他帶出來是因為那個叫顧綏的NPC的原因。”
頓了頓，又實事求是誠懇道：“我覺得他很怪，我總有一種預感，當年會長他們計劃失敗，和這個人有關系，而且我們把會長找回來最大的阻礙，也是他。”
韓聘沒有說話，只擰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韓聘，當年你和會長交接的時候，他有告訴你什麽嗎？”
遲疑許久，韓聘終於啞聲道：“他只說了一句話。”
“他說七星合一，破局關鍵。”
“這，這什麽啊。”師澤洋撓了撓後腦勺，“不是，都這個時候了，他怎麽還這麽喜歡猜啞迷啊？”
話雖如此，師澤洋卻沒有半點埋怨的意思。
他們如今一言一行都在游戲的監視下，要是什麽話都平鋪直敘地說，那實在是找死。
兩人又說了兩句，忽然韓聘“嘻嘻”笑了聲，在師澤洋看怪物的眼神中，她道：“原來現在，他叫林意啊。”
師澤洋楞了楞，片刻後也跟著笑，“沒以前的名字好聽。”
“咚咚。”
房門打開，臉上油彩塗了一半的小醜猛地沖進來，氣都沒喘勻便道：“會長，那位醒了。”
那位？
——
神鬼莫測公會虛擬大廳。
無名甫一出現立刻被圍在中間，圍上來的這些人道袍穿得亂七八糟，發髻也梳得奇形怪狀。
身負長劍，面色故作沈穩的年輕人率先開口，“怎麽樣？見到你該見到的人了嗎？”
此話一出，一群或大或小，或老或少的道士們全都瞪大了眼睛看向他，眼巴巴地等著他的答案。
無名啞然失笑，笑過後又嚴肅起來，“見到了，大致也猜到了他的身份。”
負劍男人“謔”了聲，“果然是他！我就說他那刀那~麽大，打眼一看就是他啊。”
“你這麽說也有道理。”
眾人七嘴八舌還要再問點什麽，卻聽到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沒一會兒一個十來歲的小道童頂著Q彈的發髻跑過來，“無名師叔祖，祖師爺想請你談話。”
“祖師爺”三字一出，眾人赫然一靜。
直到無名跟著小道童的背影走遠當場才響起議論聲，“祖師爺這個時候醒了？”
“真及時啊。”
“及時個錘子。”胡子拉碴不修邊幅的中年道士咬了一口剛從系統商城裏兌換出來的紅肉，含含糊糊道：“怕就怕那老家夥這個時候醒。”
無名跟著道童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最後停在一扇黑白兩色的大門前，道童開了門，待無名走進去後又擡手將門關上。
這是一間只有黑白二色的房間，房間中央安詳躺著一個人。
那人鶴發童顏，身穿一身藏藍色道袍，雙眼緊閉，呼吸均勻。
“餵，還沒看夠啊？”
無名陡然回神，微垂下頭，“祖師爺。”
那道聲音再度響起，卻是懶洋洋的，像是沒什麽精神，“叫什麽祖師爺，小爺我躺下的時候剛滿十八歲好嗎？”
無名張了張嘴，什麽話都說不出。
主要是委實沒想過自家這位居然是這麽個性子。
無名加入神鬼莫測時間不算太久，以前只聽說過神鬼莫測有一個受傷昏迷的祖師爺，卻是從未見過。
誰能想到這第一次見面竟是這般光景。
“行吧，我也不為難你。”少年的聲音興致勃□□來，“你是不是見到他了？他怎麽樣？還好嗎？”
無名一五一十答道：“好也不好，他被留在了游戲世界裏，也……失去了記憶。”
“嘖。”
無名又等了老半天，還是沒等來回應，不由試探道：“祖師爺？”
“你真別這麽叫我，別把我叫老了。”
少年的聲音忽然沈了下來，“出去之後交代於行，找到他，然後在游戲裏——”
“把他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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