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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1章 0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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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1章 0851

☆、第六十五場——方寸之間

小絨毛:

“有了對比之後我才發現, 剛剛的紅像是凝固的寶石,現在的紅卻是流動的……”

“應該是巖漿。”

女鬼笑起來:“不是流動的血嗎?”

小絨毛:“已經過了那個階段啦。”

女鬼的笑容更燦爛:“我現在真的相信你是死過的了。而且你的心中應該沒有恨。”

小絨毛歪頭:“喵?”

女鬼:

“因為你所看到的我的眼睛,反應的不僅是我的狀態, 還有你的狀態。”

“如果你心中有強烈的恨意——想要殺死某人的那種恨意——你一定會感覺我眼睛的紅是流動的鮮血。”

女鬼站起身, 看向村子的方向:

“活人在這方面反應更強烈。”

“但凡能看見我的活人,要麽本身距離死亡很近,要麽強烈地想要殺死某人。”

“這些活人如果與我對視,無一例外, 都會看到鮮血。”

“不是看到一對仿若流動鮮血的眼睛。”

“而是看到流得滿地、滿床、滿墻都是的鮮血。”

“那是需要把一個人抽幹才能流出的血量。”

小絨毛:“那個村子裏有你強烈憎恨的人嗎?”

女鬼:

“哦,已經沒有了。我恨的人早就死光了。”

“現在那村子裏住的都是與我無關的人。”

“他們對於我的故事有所耳聞, 但只當是嚇唬小孩的、被嚴重扭曲過的傳言。”

“和一只繡花鞋什麽的差不多。”

“畢竟, 我的故事於他們而言, 已經是快五十年前的事情了。”

“隨著相關人員和證據一起全部死亡、毀滅, 一切……”

“都過去了。”

小絨毛對鬼故事沒有太多感覺,只盯著女鬼的連衣裙和涼鞋琢磨時代發展的問題:

五十年前已有這種樣式的裙子、鞋子。

五十年後的現在卻沒有手機?還在用座機?

是因為這附近信號太差, 於是帶了手機來的人也只能把手機收起來不用嗎?

還是這裏的時代發展速度比我熟悉的那款慢很多?

女鬼註意到貓的視線, 拉了拉裙擺, 說:“這是我自己做的,你要也來一件嗎?”

小絨毛:

“自己做的?但這裙子也是能量態……”

“我是說,裙子和你的魂體狀態好像是一致噠?”

女鬼:“嗯, 這裏面有一個轉化的小技巧, 我教你呀。”

小絨毛:這好像是一只特別厲害的原住民鬼呀。

小絨毛便在這個破房子裏住了下來。

並逐漸了解到女鬼的生平。

女鬼名叫方凝芝。

她不知道她的父母是誰,她是被村子裏的一個老婦人從河裏撿到的。

方凝芝:

“當時,婆婆剛剛得知她的女兒去世了。”

“去世時已懷有七個月的身孕, 是一個女嬰。”

“這是婆婆最後的兩個親人。”

“全村的人都在傳婆婆命太硬、克死了所有親人。”

“據說婆婆撿到我時, 我只剩下最後一口氣。”

“村裏的大夫看到我後直搖頭,說我這樣子即使撿回一條命, 也是個藥罐子、活不到成年。”

“婆婆實在不忍心,對未能出生的外孫女的感情也有一部分寄托到了我身上。”

“所以她非常用心地、幾乎是傾盡全力地照顧我。”

“而我不負她期待地,活了下來。”

“雖然我的身體是一直不如村裏的其他孩子強壯,經常生些小病,但還是能幫家裏幹不少活。”

“不像真正的藥罐子那樣動不動就長時間臥床不起。”

“婆婆很高興,幾乎真的拿我當親外孫女對待。”

“我的姓是隨了婆婆。”

“‘凝芝’就是婆婆與她女兒商量的想要給她外孫女取的名字。”

“因為家裏沒有壯勞力,所以我與婆婆的生活條件不太好,但其實我覺得多數時間我都過得很開心。”

“哪怕後來村裏因為連續幾起意外傷亡事件,而說是我們這對命硬祖孫壞了村裏的風水、把我們趕到這裏來住,我也沒覺得過不下去。”

“那時婆婆還安慰我說,‘命硬也有命硬的活法’‘老天爺讓我們生下來,總會給我們一條活路的’。”

“是的,連婆婆自己也覺得自己命硬、認為那幾起意外傷亡說不定真有她影響的錯。”

“當時因為身邊所有人都那麽說,所以我自己也那麽信了。”

“覺得我生來就是自帶不祥的人。”

“覺得我唯一幸運的是能遇見同樣不祥的婆婆。”

“覺得不祥與不祥在一起,負負能得正。”

“說實話,雖然後來我明白了‘命硬’什麽的完全是迷信,也沒有什麽人是生有原罪,但婆婆真的幸運值很低。”

“用游戲玩家梗來說,就是幸運E。”

“一件事情只要有幾率往糟糕的方向發展,婆婆就一定會遇到糟糕的結果。”

小絨毛:哎,這裏已經有“幸運E”這種說法了嗎?時代背景真的讓我很迷惑呀。

方凝芝沒發現貓的重點與她的完全不在一條線上。

她繼續投入感情地說:

“即使如此不得命運眷顧,即使一生坎坷,但婆婆依然樂觀,依然溫柔。”

“依然對人世間充滿善意。”

“那個村子,我是說重建之前的那個,裏面的村民雖然幾乎全部都對婆婆和我很嫌棄,但很多也夾雜有幾分憐憫。”

“只要我們祖孫倆遠離他們、不連累他們,他們倒也沒想過逼死我倆。”

“包括那幾起他們認為與我倆的命硬有關聯的傷亡事件發生之後,他們也只是驅趕我倆,並沒有喊打喊殺。”

“連這房子,最終也還是村裏人看我倆老的老、病的病,幫忙建的。”

“我不恨他們。”

“真的。”

“他們只是愚昧、迷信。”

“但依然維持著底線的善良。”

“想想他們是真的覺得我與婆婆不祥、真的認為我與婆婆會給他們帶去災害、真的對我與婆婆又嫌惡又恐懼。”

“可他們依然能壓住自己對我倆的負面情緒,給我們祖孫倆留下活路。”

“站在他們的角度,已經是拿出了飼養猛獸的勇氣。”

“我恨的只是利用他們的迷信,將他們還有我與婆婆當作刀、當作祭品的人。”

小絨毛:“你眼睛的巖漿噴湧出來啦。”

更客觀一些說是,魂體有所不穩。

部分魂體逸散到了環境中,成為了靈魂因子,脫離了方凝芝。

即,方凝芝的魂體因此削弱了些。

小絨毛:

直接由局部魂體崩解形成的能量,與因情緒起伏產生的能量,最大的區別好像在於……

前者每一次都會帶給魂體不可逆的損傷;

後者則可以無限生產、對魂體及生物都沒有傷害。

不過,後者真的可以做到“無限”嗎?

我們這些情緒能量制造機,情緒越來越難有起伏、看各種事情都難以感到新鮮,僅僅是因為“習慣”嗎?

還是我們在制造情緒能量的同時,也在不斷消耗我們魂體中與“感情”相關的那部分?

當那部分魂體被消耗光、全轉化為情緒能量後,我們便失去了繼續制造情緒能量的能力?

成為無波的古井?

但如果是這種思路,尤海匯魂體中與感情相關的部分也太龐大啦。

難道尤海匯的整個魂體都是由感情構建噠?

方凝芝閉了閉眼。

重新睜開時,她的雙眼已經重新變為鮮紅但不噴湧。

方凝芝笑道:

“見笑了。”

“那份恨意是我死後成鬼的原因。”

“後來即使我已經報覆了我所恨的一切,那恨意依然作為核掌控著我的整個魂體。”

“時刻準備著徹底吞噬我、取代我。”

小絨毛:“哎?”

方凝芝:

“不用驚訝,你體內同樣有核。”

“所有鬼,所有能脫離肉身長期存在的魂體,都有核。”

“一般稱為‘鬼核’。”

“鬼核通常是鬼自己的強烈執念綁縛部分魂體形成的。”

“偶爾則是外力的捆綁。”

“你身上的鬼核比較特別。”

“是理性條款搭建出框架,再填入‘認同’‘達成一致’這類不算很強烈,但……會負責的情感。”

小絨毛更驚訝了:“是這樣嗎?”

方凝芝:“你的魂體能保持凝結態、不消散,主要是依靠一份理性條款。這個你知道吧?”

小絨毛:“知道。那是工作合同。”

方凝芝:“鬼公司呀。”

小絨毛:“啊嗯。”

方凝芝:“合同是你自願簽的吧?”

小絨毛:

“這個當然。”

“公司老板其實本來不想讓我簽,它嫌棄貓。”

“所以如果我當時稍微猶豫、稍微不願簽,它就肯定不會簽我、直接把我趕出公司啦。”

方凝芝:“老板好相處嗎?”

小絨毛整張臉都寫上嫌棄:“嘁。”

方凝芝低聲笑起來。

頗為開心的樣子。

因為一提到仇人以及最憎恨的那件事,方凝芝就仿佛要變身成沒理智厲鬼的模樣,於是一鬼一貓便跳過了這個話題、跳過了講那個時間段。

方凝芝給小絨毛講她報仇完畢後的事情。

方凝芝:

“本來我以為,報仇完畢後我的鬼核就應該因為消除了執念而破碎。”

“接著我整個魂體也該破碎。”

“鬼故事裏都是這麽說的嘛,幫鬼消除執念是超度鬼的重要方法。”

“實際上,這些年來我也遇到過其他一些鬼,他們中真的有一部分是在執念被解決後立刻完全消散成靈魂因子、進入能量循環的。”

“但我自己,沒了執念後我發現,我鬼核中的恨已經不需要依托事實了。”

“無論現實如何變化發展,化鬼時的那份恨意都牢牢地刻在我的魂體中,徹底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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