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9章 0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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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0439

☆、討厭的貓

那時, 雇於二丫當保姆的那家人比較好心,或者也可能是怕自己家無端惹上麻煩,便在送家裏老人去體檢時捎上了於二丫。

接著於二丫得知, 自己的腦袋裏多了一個腫瘤。

那家人客客氣氣地辭退了於二丫, 並建議她積極治療。

那家人:“醫生說你這發現得不算太晚,還有機會治愈。你註意多休息,不要太勞累了。”

於二丫苦笑:是啊,有機會。如果有足夠多的錢, 那可能真的還有機會。不過我確實可以不勞累。這種病,如果回家……柳墨馨會掏錢的吧?

於二丫想想被柳墨馨救回性命的場面, 就感到惡心。

她覺得與其對柳墨馨下跪感恩, 自己還不如死了算了。

而且跪下後自己也不一定能痊愈。畢竟腦袋裏的腫瘤, 再有幾率治好, 也不能排除變故。

再說,她這瘤子, 雖發現得是不算太晚, 可也並不夠早。

然後, 於二丫當真就那麽任由腫瘤惡化、等死——反正以她自己的存款肯定沒可能治療。

在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病情越來越嚴重時,於二丫在病痛中後悔了自己的過分要面子。

同鄉有人看到了於二丫,得知了她的病情, 然後於家人和柳墨馨也知道了。

於二丫在人生的最後時刻, 到底還是被接回了於家。

也到底還是接下了柳墨馨給的治療費。

不過這時候,進行治療已經太遲了。

此時的於二丫已經把她的病拖到了完全失去治愈機會的地步,甚至各種治療手段都無法稍微延長一些她的壽命, 那些治療費能做的只是盡量減輕她最後一段人生的身體痛苦。

當身體上的病痛折磨著於二丫時, 還有人不斷地折磨她的心理。

他們說,於二丫這一輩子啊, 就沒幹過正經事。一天天的,放著好日子不過,真不知道在瞎折騰什麽。

他們還說,於家明明走了天大的好運,為什麽於二丫總是那麽苦大仇深的呢?明明也沒人欠她啊。

他們又說:幸虧墨馨寬容,不然即使於家拿得出錢,這種治療條件他們也排不上隊。

於二丫真的恨啊。

於二丫自己在心裏與柳墨馨較勁了一輩子,可所有人,從爺奶、父母,到姐弟、堂表兄弟姐妹,再到侄子侄女,以及於家發達後才突然冒出來的親戚,都不覺得於二丫有與柳墨馨較勁的資格。

他們都不覺得於二丫與柳墨馨可以放入同一個競爭平臺。

於二丫恨了一輩子,卻恨得仿佛獨角戲。

唯有柳墨馨刻意維持的從不與她單獨相處,才能讓於二丫找到一點安慰:

至少柳墨馨是防備我的。

至少柳墨馨認為如果與我單獨相處,她有可能會遭遇麻煩。

柳墨馨應該是這麽戒備著的吧?起碼這一點不是我又自我意識過剩吧?

在臨死前,於二丫自己也覺得,自己這一輩子過得真是糟透了。

她想起自己當保姆時,有一家的孩子喜歡看重生文,還念叨說如果他有重生的機會,他也會抓住時代的脈搏,幹出一番大事業,不輸給那些文的主角。

於二丫:重生啊,要是可以重生,我……

在這樣的不甘中,於二丫死了。

然後她回到了自己六歲那年,回到了還沒有柳墨馨、只有於三妞的時候。

理清楚於二丫的一輩子,小絨毛嘆了口氣,嘗試從骨頭裏挑雞蛋:

“雖然是個傻瓜,但起碼是個很有法制觀念的傻瓜。”

“哪怕是在饑寒交迫之時,也沒有做犯法的事情,而是放下自己的面子觀、去從事自己看不起的保姆職業。”

“當保姆時,即使心不甘情不願,即使沒有做到優秀,起碼也沒有做違背職業道德的事情。”

這讓警貓感到了一點欣慰。

沈浸在狂喜之中的於二丫突然臉色大變,捂住自己的腦袋:“誰?誰在我腦子裏說話?”

小絨毛:“……喵?”

於二丫:“……喵?”

小絨毛:“喵。”哇,她真的聽見啦。

於二丫:“……”

於二丫討厭貓,因為柳墨馨很喜歡貓。

那位千金小姐還養過一只特別趾高氣昂、除了柳墨馨對誰都看不上的白貓。

於二丫覺得自己的喜悅之心被傷害了,她怒道:“你這只貓為什麽會在我腦子裏?”

小絨毛好心指點她:“你不用吼出來,你在心裏想,我就能聽見啦。”

於二丫駭然:“你能聽見我的所有想法?”

小絨毛發現自己與於二丫的聯系好像又更緊密了一點。

當於二丫心中大驚時,小絨毛的情緒值也被扯得提升一大截,然後小絨毛很快讓自己的情緒值回歸到自己的真實狀態,這樣便產出了一筆能量。

小絨毛:好像可以把提升情緒值的工作交給於二丫,我則只負責把過高的情緒值降下來?產能工作可以事半功倍了呀。

小絨毛因此對於二丫順眼了很多,耐心講解:“不能聽見全部,只能聽見……在默讀級別之上的想法。”

於二丫:“為什麽你能?”

小絨毛:“我不知道呀。我突然就到了這裏。我現在身處的地方是一個小空間,這個小空間在你的腦袋裏。它可能是你上輩子那腫瘤的殘餘能量吧。”

於二丫:“……你已經完全知道了我的上輩子?”

小絨毛:“因為你剛剛回顧了一遍。我只知道你剛回顧過的那些部分。”

於二丫:“剛剛……我並沒有細想我上輩子的瑣碎事,我只想了讓我最耿耿於懷的那些。”

小絨毛:“嗯。所以我主要知道的也只有你對柳墨馨的嫉妒。”

於二丫:“不是嫉妒……不只是嫉妒,還有憎恨。”

小絨毛:“我很好奇,如果你這輩子成功被柳家收養,柳家也把你取名為‘柳墨馨’,你對這個名字能適應嗎?頂著一個你恨了一輩子的名字,你真的會感到痛快嗎?”

於二丫腦袋空白了一下,然後嘴硬:“我當然會痛快。我恨的是於三妞這個人!名字是無辜的。”

小絨毛:“哦。拭目以待。”

於二丫咬牙,再一次確定自己討厭貓。

非常討厭。

小絨毛:“挺好噠。反正我也不喜歡你。”

於二丫冷笑:“你很遺憾自己沒有住進柳……於三妞腦袋裏吧?”

小絨毛:“她腦袋裏又沒有長過腫瘤,沒機會形成能容納我的空間。”

於二丫惱怒。

小絨毛火上澆油地故意拖長音調,說:“這都是命呀。”

這是上輩子經常有人在於二丫耳邊說的話,勸她接受自己的命運,不要老是不自量力地跟柳墨馨爭。

大家都說:“你爭不過的。柳墨馨就是命好。”

於二丫內心尖叫,只想把貓趕走,偏偏她根本碰不到這只貓。

小絨毛把自己被於二丫扯高的情緒值按下去好幾回,才語調恢覆正常地說:

“其實你有些特點還是讓我喜歡噠。”

“比如,即使你已經這麽討厭我了,但你想的只是趕走我,而不是弄死我、打傷我。”

“就像你上輩子,明明那麽討厭小孩子,可對於雇主家哇哇大哭的小孩,你會呵斥他們,會一絲不漏地向雇主告狀小孩做的糟糕事,連小孩開門時不小心差點撞到你,你都要告一狀,但你不會打孩子。”

“也不會往小孩的食物裏放安眠藥,以降低你的工作難度。”

於二丫:“下藥犯法,打孩子會被開除。如果被逮住現行,我會在整個保姆圈子臭掉名聲,無法繼續幹這行。我又不傻。”

小絨毛:“偷偷打還不會說話的嬰兒,只要不留下傷痕,誰會發現呢?”

於二丫:“很多人家裏都裝了監控。尤其嬰兒房裏,絕對會裝。”

小絨毛:“但家裏不可能到處都是監控,比如衛生間裏肯定就沒有。你裝作要給嬰兒清洗的樣子進入衛生間,打幾下、餵點藥,有難度嗎?”

於二丫:“惡心!”

小絨毛:“所以說,我還是可以喜歡你噠。雖然你沒有能力,但至少你有道德。你什麽都要爭,什麽都爭得面紅耳赤,但至少都是以正當手段爭——即使你想不出多少有用手段。”

於二丫眼裏泛出血絲:“有底線的人更容易混得落魄嗎?”

小絨毛:“不,你落魄純粹是因為你眼高手低,請不要甩鍋給底線。”

於二丫還想要罵回去,就聽見不遠處一個聲音在喊:

“二丫!於二丫!死丫頭跑哪兒去了!吃個蛋非要躲起來吃。”

“說了你們三個丫頭一人一個蛋,就是讓你們自己吃、不會有人跟你們搶。還非要躲起來!”

“躲,躲,躲,不想見客人了是吧?”

“不想見你給我把蛋吐出來!家裏的東西不是給你糟蹋的!賠錢貨!”

於二丫漲紅臉,身體微微發顫。

小絨毛再次教她:

“你想罵我可以在心裏罵,不必用嘴說出來。你心裏罵得越大聲,我聽得越清楚。”

“所以即使是在有人的、人多的場合,你也可以喋喋不休地罵我。不用擔心被別人聽見、把你當精神病。”

“當然,如果你罵我,我肯定會還嘴噠。”

於二丫嘗試著只在內心想:你知道叫我的那人是誰嗎?

小絨毛:“你奶奶呀,你心裏已經這麽叫啦。”

於二丫:我明明叫的是死老太婆。

小絨毛:“嗯,這個稱呼也有。還有‘偏心眼’‘柳墨馨的狗腿子’等等。”

於二丫:我沒有很用力地想那些稱呼。

小絨毛:“足夠用力啦。我就是聽見啦。聽見啦。”

於二丫:討厭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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