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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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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0224

☆、最後一個生日

小絨毛覺得樂樂繼續進步下去, 真的有可能打動負司、成為負司員工、成為它長久的同事。

於是小絨毛開始煩惱:如果真成了同事,樂樂這粘糊勁兒還挺讓我為難噠。樂樂看起來可比侯卞執著多啦。

但漸漸的,小絨毛意識到自己可能不用為難, 因為樂樂步入了老年, 而負司極少收老年人員工。

小絨毛之前接觸到的幾個老年人負司員工基本屬於起碼還能跳廣場舞的層次,都是死於意外或者疾病,沒有壽終正寢的,樂樂卻已經老到了出行必須靠輪椅的階段。

樂樂出行時有保鏢陪同, 很難發生意外;身體一直健康,沒有重大疾病。他只是很平緩地老了、衰弱了、越來越靠近自然死亡了。

小絨毛:生產能量沒有對他的成長、衰老造成幹擾, 沒有固化他的身體, 應該算好事叭?

在九十五歲生日當天, 樂樂的精神突然極好, 他對身邊的人,也對小絨毛說:“我還清晰地記得我收到我的第一只貓那天的場景。九十年前的事情, 我覺得今天可以重溫一遍。”

小絨毛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小絨毛:或者該叫“這一天終於來了”的預感?

樂樂坐著輪椅親自去買了一個小號的生日蛋糕, 挑了一個貓包, 還買了一個可以放照片的掛墜,然後告訴所有雇來照料他的人:“今天接下來的時間讓我獨自待著。你們明早再來。”

家庭醫生有點不放心:“您睡前我來看一眼吧?”

樂樂:“不用。都明早來。”

樂樂當了半輩子說一不二的公司大領導,積威甚重, 家裏也都是拿他工資的人, 大家略勸了幾句最終只能順他的意。

樂樂笑著對小絨毛說:“可以使喚的人都走了,我的腿腳又不好使,所以又得辛苦你花費能量來幫我了。就像我小時候那般。”

小絨毛:“你知道你現在的表現像什麽嗎?”

樂樂:“回光返照。所以我讓他們明天早上來給我收屍。我不需要外人看到我的死亡過程。”

小絨毛:“我覺得我可能真的做錯了, 我不該與你簽長期能量合同的。熟練產能之後, 你把所有的情緒都計算成了能量、收益。”

小絨毛:“除了在你學會產能之前就被你當作自己人的我,你難以再對其他人付出很多感情。以至於不結婚, 也沒有很親密的朋友。”

樂樂:“但我一直有你呀。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了。”

小絨毛:“如果我早點結束任務回負司、離開你,對你可能會更好。那樣你可能會在短暫的痛苦後,活得像個正常人。”

樂樂:“一定要戀愛結婚交朋友才算正常人嗎?我覺得我的一生目標明確,也實際達成了我定下的各項目標,很圓滿、很充實。”

小絨毛:“你要是死後再接觸情緒能量就好了。如果你成為我的同事,負司能讓你擁有無限長的壽命,那樣即使你鉆了牛角尖,也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有機會鉆出來。”

小絨毛:“可現在,你沒有時間了。能量本身看來並不能直接延長生物的壽命,我也沒有技能可延長活人的壽命。其實負司也沒有這個能力,但負司能讓死人靈魂不散。”

樂樂:“小絨毛啊,如果說我幾歲時可能將你當作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中只看得見你,將自己的一切都寄托在了你身上,那麽當我幾十歲、已經完全經濟獨立之後,我對你怎麽可能依然只是依賴呢?”

樂樂:“你也曾不止一次提過,父母與兒女之間、親兄弟姐妹之間,無論曾經多麽親密,當各自有了事業之後,漸行漸遠、反目成仇的不計其數。你見過誰因為過於依賴父母或者過於依賴兄弟姐妹而不交朋友的?”

小絨毛:“所以你為什麽不交呢?”

樂樂:“嚴格說來,我是有朋友的。那些商業夥伴、公司下屬,包括雇來的醫生、廚師、保潔,都可以算我的朋友。當然我與他們肯定不能算摯友,不過全世界擁有過命摯友的人真的多嗎?”

樂樂:“多數人所謂的朋友也不過是能一起吃飯、逛街、看球、聊八卦的關系而已,只要談一下借錢,交情便能立刻崩。那比起我與我朋友之間主要談錢的交情有更高貴嗎?”

小絨毛:“不平等的朋友能算朋友嗎?”

樂樂:“沒有不平等。我向我的員工支付金錢,我的員工向我支付勞動力,這就是平等交易。”

樂樂:“當我不滿意我的員工的勞動效果時,我固然可以解雇他們、換人,但當我的員工不滿意我給出的工資數額,或者受不了我的待人方式,他們同樣可以辭職、換老板。這沒有不平等。”

樂樂:“你看今天我讓他們離開、留我獨自待著時,好些人就面露擔心。朱醫生還特別提出想晚上再來看我一眼。他們這些情緒流露難道單純是因為怕我死後他們就沒工作了嗎?”

樂樂:“我當初雇朱醫生的過程你也看到了,那簡直是在競拍啊。他的實力得到了公認,搶手得很,我死後他另找雇主也容易得很——很可能現在就已經有人聯系朱醫生了,只等著我一死他便馬上去新崗位——但朱醫生還是會擔心我,這就是在關心朋友了。”

小絨毛:“也可能是朱醫生職業道德高。”

樂樂:“他弄出競拍時,我可沒看出來他有多少善良。”

小絨毛鉆進貓包裏,然後用能量讓貓包漂浮起來,輕輕落到樂樂懷中。像是有一個透明人抱起貓包送給樂樂作為禮物。

——將移動過程控制得如此緩慢輕柔,對小絨毛可不容易,比瞬移難多了。

樂樂打開貓包,小絨毛從裏面鉆出來,趴到樂樂的腿上。

同時,小絨毛讓貓包飄到沙發旁邊的地上。仿佛透明人把這個禮物盒子拿開、方便樂樂與他新收到的禮物玩耍,透明人則坐在沙發上欣慰地看著孩子與貓相處融洽。

樂樂看著小絨毛,目光有些放空。

樂樂覺得,自己好像清晰地看見了另一只貓。

一只比小絨毛更瘦弱、嬌氣、膽小、無力,但會和小絨毛一樣盡最大努力保護他的貓。

樂樂:“在得到過最誠摯的幫助之後,在已經有了彼此坦蕩的朋友之後,哪裏還可能對各懷心思的來往掏心掏肺呢?人的一生,能有一兩個摯友便是莫大的幸運,我很幸運,有兩位貓摯友。”

小絨毛:“我並沒有對你掏心掏肺。”

樂樂:“我還記得那一天,你計算出我傳給你的初級情緒能量總值除以十超過你花在我身上的純凈能量總值時,眼睛睜得特別圓。極其震驚你與我的這筆交易你居然賺了。”

樂樂:“可見,你對回本本來是不抱希望的。你本想著,能賺固然很好,但即使虧了,你也不會埋怨我、苛待我。”

小絨毛:“都是訓練嘛。訓練正常就是支出大於收益噠。”

小絨毛將生日蛋糕切成小塊,然後將四分之一朵奶油花送進樂樂嘴裏。

今天之前,樂樂已經很久沒吃奶油了。

其實樂樂對這玩意本來也沒什麽興趣。

對樂樂來說,奶油蛋糕的象征意義遠大於味道,除了生日當天,他基本都不吃,但當朱醫生明確說了他生日時也最好只吃一兩口意思一下後,樂樂倒是在非生日時也偶爾會特別想吃。

當然,今天是樂樂生日,他本來就可以理直氣壯地吃兩口。

樂樂:不過,看到我買了這個蛋糕,朱醫生卻沒有例行公事地勸我少吃、別一個人把整個蛋糕全吃了,可見他是真的有心理準備換雇主了吧?

小絨毛給它和樂樂拍好照片,立刻截取、縮小打印成一張橢圓形小紙片,剛好能放入新買的掛墜中。再將新掛墜與樂樂保存了九十年的舊掛墜放在一起。

舊掛墜裏裝的是樂樂一家三口和悅悅的照片,拍攝於樂樂五歲生日當天。不過照片上的悅悅早已被遺物情緒場力量改成了小絨毛的外表。

同樣保存了九十年的還有幼兒園作業本,不過裏面的字已經完全糊了,紙張也變色嚴重。

樂樂:“我總覺得這一本是多出來的。我本來好像只應該有貓和掛墜。”

小絨毛:“這作業本好說也陪了你九十年,你就用‘多出來的’形容它?”

樂樂配合接口:“真是無情無義的人類。”

重溫完五歲生日那天發生的重要場景後,樂樂開始梳理自己還有沒有什麽事情漏做了。

樂樂:“我爸媽的遺產全部收回。我小時候偷的、借用的東西都多倍還回去了。即使被我拿了物資的當事人已去世,我也還給了其子女或父母或摯友。”

樂樂:“說到這裏,小絨毛你眼光真好,被你拿物資的人基本都是品性與能力兼具的類型,其子女親朋多數也是。我運營公司時直接從這些人裏挑合作夥伴,在還他們人情的同時,也意外避開了很多風險。與他們算是實現了互惠互利。”

樂樂:“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們總感謝我給了他們巨大的機會,讓我有些不好意思,又不能直說我小時候偷過他們家的東西、這是在還債。”

樂樂:“只能裝得好像我在與他們合作初期,甚至在他們還陷於困境時,就看出了他們的未來發展潛力。裝得太過頭,導致無數人深信我有一雙精準識人的慧眼。”

樂樂:“他們哪裏能想到,有慧眼的從來都是貓,我只是沾了貓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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