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0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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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0176

☆、病或者沒病

李斯兮把客戶名單詳細展示出來的舉動, 無疑也是仗著這份小概率而對同事們發出的挑釁。

甚至,即使發生了小概率巧合、真有員工落在了同一個情緒場的合適時間點,即使後進去的那位調查員確實查清楚了李斯兮在那場裏的全部底子, 但負司其他員工能否得到那份調查結果, 也得看這位調查員願不願意將調查結果在負司內公開。

雖然肯定有不少員工願意為了這份調查付費,但如果李斯兮給調查員開了比其他員工加起來更高的價格讓調查員保密呢?

誰能肯定這位調查員辛勤調查是為了真相,還是敲詐?

小絨毛坐到了李斯兮布置簡陋的宿舍診所裏,面前的桌子上擺滿了小零食——全部沒拆封。

李斯兮對於不拆的解釋是:“你看上哪包拆哪包, 不想吃的就不拆。不拆開比較好存放。”

小絨毛:一個慣於信口開河還摳門的人類。

小絨毛拆開一包牛肉粒,一邊吃一邊問:“你打算怎麽治療我?是不是應該先確定我有沒有病, 然後再談治療計劃?”

李斯兮:“其實, 定義一個生物有沒有心理問題, 除了要考慮這個生物本身展現出的特征外, 還需要考慮社會環境。這一點放在身體疾病上更容易理解。”

李斯兮:“比如,一個人先天容易脫發, 那麽在一個多數人都頭發濃密的社會中, 他這個就是病。但如果一個社會裏, 這整個種族都天生容易脫發,那麽這就是種族特征,是該物種進化的一個方向, 與病就沒什麽關系了。”

小絨毛吃了半包牛肉粒後, 拆開一包魚豆腐,一邊給了李斯兮一個應付的“嗯”,一邊繼續吃。

李斯兮:“同理, 負司的員工放到正常的人類社會, 其實有不少都會顯得不正常。這一點在老員工身上體現得尤為明顯。”

李斯兮:“很多老員工去日常流、平和流的情緒場時,會顯得與環境格格不入。他們很難在那些環境中遭遇危險, 反而容易給那些環境中的原住民造成傷害。當老員工發展到那個地步之後,便會被負司安排進更怪異的情緒場了,包括與外星人大戰什麽的。”

小絨毛:“唔。”

李斯兮:“什麽叫正常、什麽叫不正常,這其實是一個很哲學的問題。很多人覺得一個生物如果與其多數同類都不一樣,那麽這個個體便是不正常。”

李斯兮:“可我們都知道,很多偉大的人、引領了時代方向的人,他們都顯得鶴立雞群、在歷史中閃閃發光、不會被淹沒於人堆,所以,難道能說他們不正常嗎?還是因為他們是成功者,於是他們身上的與眾不同便是優秀的代名詞?而那些失敗者身上的不合群卻都是罪證?這不公平。”

李斯兮:“治病要講科學,科學必須公正、公平。”

小絨毛指著一袋問:“這個辣椒脆是什麽?”

李斯兮:“就是油炸辣椒。”

小絨毛:“這個可以當零食直接吃嗎?”

李斯兮:“如果對辣味的承受能力比較強,就可以。這款的辣度比較弱,和那包牛肉粒差不多,你可以試試。如果被辣得受不了了,可以找負司用能量清除辣感。”

小絨毛:“負司清除辣感的效果好嗎?”

李斯兮:“立竿見影。畢竟辣感是疼痛,負司有極為豐富的治療外傷疼痛經驗——其實多數老員工自己在這方面也頗有能力——以前有員工赤身跳進辣椒醬缸裏試過,哀嚎著爬出缸後找負司一清除,立刻便舒坦了。”

小絨毛:“為什麽要赤身跳進辣椒醬缸裏?”

李斯兮:“生物嘛,為了心理健康,就得時不時找找樂子。”

李斯兮:“我們在情緒場中時,必須時刻繃著一股神經,以防哪裏突然冒出來致命危險。情緒場中的我們,除了自己,誰也依靠不了,隊友最多給我們搭把手,但幾乎不可能有定乾坤的本事。但在負司內休息時,隨便怎麽作死,負司都能給我們吊住命。”

李斯兮:“作死,尤其頻繁作死,算不算心有疾病的一種表現呢?可以算。但當這種表現背後的含義是信任某種存在、想要證明這種信任無誤、試圖反覆驗證自己身處於絕對安全的環境中,它其實又很正常。”

李斯兮:“負司員工們背靠著一個非人的後臺,且自己也已失去了活人的身份,那麽有時我們的部分行為便自然會體現出一些非人的特征。這在活人社會中當然顯得不夠正常,可在這裏,即使它算病,也肯定沒到必須治療的程度。”

小絨毛把辣椒脆咬得哢哢響,掉了一地的碎渣,眼睛直直地看著李斯兮,仿佛聽得很認真。

李斯兮就著貓吃零食的聲音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還有一點,正常活人的心理問題會反應到身體上,或者受到身體的影響,可我們這些負司員工已經沒有身體了,我們的心理不適是直接體現在我們的魂體上,很多時候還會更直觀地反應到我們的能量數據上。”

李斯兮:“情緒值的波動、能量的產出,其實都體現了我們的心理狀態,而這兩個數據我們隨時隨地都可以查看。”

李斯兮:“員工論壇、能量商城、同事通訊好友、傳送等很多功能,當我們身處情緒場內時都無法使用,唯獨情緒值和能量產出,不管情緒場有多奇怪,甚至情緒場內還嵌套多重空間、讓我們幾乎迷失了自己的身份,那兩個數據依然會一直規律波動地陪著我們。”

李斯兮:“換句話說就是,我們隨時可以自查我們的心理狀態。這兩個數據也在隨時告訴我們,我們身後有負司,只要熬過了一定階段,我們必然能回到負司、獲得安全。”

小絨毛舔舔嘴角的辣椒屑,說:“聽起來負司比你更能起到心理治療的效果。”

李斯兮:“因為我們這份工作的邏輯是‘充足的能量可以實現一切願望’。負司的能量比我多多了,它的治療能力當然也就比我強多了。”

小絨毛:“那你開這個診所意義何在?”

李斯兮:“混口飯吃嘛。”

小絨毛:“好像一般心理治療是患者說得多、醫生說得少?”

李斯兮:“你想說就由你多說,你不想說就由我多說,這個很好商量,不需要死板限制。”

小絨毛:“可如果我說得很少,你怎麽了解我的當前狀態呢?”

李斯兮:“自我表達不一定是靠口說的語言。你吃東西的動作、眼神、胡須的抖動、坐姿,都可以成為我分析你的依據。”

小絨毛:“你的分析結果是什麽?”

李斯兮:“在負司員工的標準中,你的心理沒病,處在健康水平。”

小絨毛:“我自己也是這麽覺得噠。”

李斯兮:“兩相印證,你就應該是真沒病了。恭喜。”

小絨毛:前面說什麽正常、異常、負司、依靠、安心等時,還挺有氣勢的,等話題轉到實際的有無病之時就這麽敷衍。你在那情緒場裏學的不是心理治療,而是傳教叭?準備建立一個負司教?

李斯兮:“你現在的眼神,像每一個即將開口說我是騙子的同事。”

小絨毛:“所以你是騙子嗎?”

李斯兮:“你覺得自己在我這裏吃虧了嗎?”

小絨毛:“我吃飽啦。不是肚子的飽,是嘴巴的滿足。”

李斯兮:“既然你沒吃虧、我沒從你身上騙走東西,我當然就還沒有成為於你而言的騙子。”

小絨毛將它拆開、沒吃完的幾袋零食拿走,剩下沒拆封的留給李斯兮自己收撿起來,以後還能拿去招待其他患者。

李斯兮:“說不定下一個患者還是你?”

小絨毛:“如果又是我,你得換一批零食。因為這些都是我挑剩下噠,你再拿出來我很可能不想吃,就沒耐心聽你說話啦。”

李斯兮:“好的。下一次你再來時,你這次吃掉的幾種零食我一定會擺上桌,其餘零食也盡量往這幾種口味上靠。”

聽聞小絨毛與李斯兮聊過之後,有人在員工論壇上發帖問:“李斯兮的心理治療到底管不管用?”

有人回答:

“這其實是個玄學問題。基本上,信則靈。”

“所以李斯兮其實是個神棍嗎?”

“反正,當心理狀態極差時找李斯兮聊聊,一般心情會緩和一些,註意力也能從最困擾自己的那件事上移開少許——起碼有閑心吐槽李斯兮神棍了。”

“我接受過李斯兮的治療,也在情緒場裏看過心理醫生。我的感覺是,李斯兮絕對不是個正經醫生,但他的聊天方式更能讓負司員工接受。”

“正經醫生的方式於我們是隔靴搔癢,李斯兮才能讓我們的心靈有所觸動。”

“不過這個不是因為正經醫生能力不足,而是我們基本不可能將我們最核心的秘密告訴情緒場裏的正經醫生。甚至,即使告訴了,正經醫生要麽不信、只是以專業態度包容我們的‘胡思亂想’,要麽信了卻不能真正理解——畢竟他們可沒死過,也沒想過需要研究鬼的心理——所以正經醫生們再怎麽專業,面對我們時也治療不到點子上。”

“李斯兮主要是占了個了解我們的便宜。”

“哪怕是個不正經的醫生,有總比沒有好。負司員工的外傷都有負司可以治療,我們也不會生身體方面的疾病,我們唯一需要醫生的地方就是心理疾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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