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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赤豆糊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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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赤豆糊圓子

清輝透過縫隙灑在床邊, 祝蘭躺在床上一動也不敢動,唯恐被玄燁發現她醒了。

想不想做皇後?

若是在剛穿越那會肯定是想的,當時的玄燁年少俊朗, 和她又生育了幾個孩子, 濃情蜜意的時候也不是沒有。

身為一個現代人來說,如果能光明正大的做“妻子”, 誰又會願意當一個“妾室”呢?

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孩子漸漸長大了, 後宮的一舉一動也能夠影響到朝堂。

此時此刻太子剛剛覆立,皇上在這種時候卻說想要重新立一位皇後出來, 若說沒有別的心思,就算她祝蘭相信, 旁人也不會相信。

就說後宮中的女人,恐怕那位愛子心切的惠妃娘娘肯定會先想辦法給她脫一層皮。他們母子二人汲汲營營幾十年, 到頭來都給他人做嫁衣, 換在誰身上估計最後都落不得好。

祝蘭生平最討厭的事情就是麻煩, 若是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皇後之名讓她放棄眼下這樣愜意的生活, 重新卷回宮廷傾軋之中, 對她來說那可真是比殺了她還難受。

她不說話, 只裝作熟睡的模樣。好在她裝睡的本事一流,聽著她綿長的呼吸聲,玄燁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輕輕鉆進被窩摟著她。

一夜好夢。

晨光熹微,太陽漸漸從看不見的東邊緩緩升起,等到日頭高照的時候, 玄燁也就帶著她們繼續南巡, 沒有再待在濟南的意思了。

“額娘,這路我記得, 是小時候去蘇州的路!”

雅利奇興奮地朝窗外晃了晃手,仿佛她不是一個年近二十的女子,而是七八歲的女童一般。

“我還記得這條路上有迎春花,當時策棱還給我編了花環!”

祝蘭捏了一把女兒的臉,年紀漸長後,雅利奇臉上的軟肉幾乎已經消失殆盡了。

她的輪廓是同祝蘭一樣的柔和,只不過這樣一張柔美的面容上生著同她阿瑪相似的劍眉鳳眼,雖然女孩子家家修了修眉毛,但依稀還能看出飛揚的影子。

“十五弟他們還常常念叨著想回王娘娘的母家看看,如今卻是我們先回來了。”

車輪緩緩停住,再次進入王府的感覺就和從前不一樣了。

王幼宜的親生母親早已故去,如今出來接待她們的家眷是王氏的嫂嫂。

她的身後跟著一名嬌怯怯的少女,穿著月白色的漢式裙裝,眉眼間與王幼宜很是相似,怪不得人常說侄女肖姑,祝蘭算是長見識了。

“給德妃娘娘請安。”王夫人扯了扯身邊的少女,“這是小女雲意,一個月前定了親。因著她自幼養在深閨,到底有些小家子氣,臣婦便想讓她在娘娘身邊待兩日,看看能不能長長見識,好叫日後嫁了人不被夫婿家看輕。”

這話一出,原本面色不太好看的雅利奇和額爾赫都放松了下來,祝蘭莞爾一笑:“許的是哪一家的公子?”

“是江南織造曹家的二公子。”王夫人笑開了,“說來也是巧,兩家人之間頗有些生意上的往來,小兒女偶然之間見了一面,那小公子便嚷嚷著要定親。”

“如此倒也是佳偶天成了。”祝蘭饒有興致地看向那姑娘,她的臉上紅得能滴血,死死地攥著母親的衣角。

王夫人笑道:“可不是嗎!”

“這次出來倒是沒帶什麽好東西。”祝蘭思忖了一下,從自己的腕子上褪下一只雕象牙貼金四季花卉鐲,“這是萬歲爺從前賞我的,如今給姑娘壓箱底想來也不算辱沒聖恩。”

王夫人喜極了,拉著王雲意就要給祝蘭磕頭,皇家的東西都是內造的,到時候她女兒嫁去夫家,憑著這一串鐲子都能讓人高看一眼。

*

“四哥,咱們給汗阿瑪快馬加鞭送去的密信有回來的消息了嗎?”

胤祚吸了一大口面,轉頭看向悠哉嚼著甜圓子的胤禛,一旁的弘暉本來乖乖地做著今日夫子布置的功課,聞言也偷偷覷了一眼自家阿瑪。

“這赤豆糊圓子倒是不錯,甜卻不膩。”胤禛夾了一筷子到胤祚面前的空碗裏,“你嘗嘗。”

“四哥!”

胤禛咳嗽了兩聲轉向一旁偷看的弘暉:“聽你額娘說這兩日你背書背得極晚,今日便放你一天假,回屋休息去吧。”

弘暉心知是阿瑪不願讓自己聽到這些,因此不情不願地抱著書本一步一步挪出了屋子,臨走之前望向胤祚的眼神還有些哀怨。

胤祚摸了摸鼻子:“四哥,這都好幾天了,汗阿瑪那裏還沒動靜?”

胤禛逗弟弟的興致總算下去了點,他將手邊的宣紙展開,上面赫然寫了一個人名。

“隆科多?”

胤祚雙眸睜大有些遲疑:“佟家的人可信嗎?”

“恰恰是因為隆科多是佟家的人,才更可信一點。”

胤祚疑惑道:“佟家和赫舍裏氏可是有著姻親關系的,還是兩代人。”

“滿朝勳貴有幾家人家沒有姻親關系在裏面,咱們家與鈕祜祿氏也有。”胤禛笑笑,“但佟家和赫舍裏氏的姻親關系早崩得差不多了。”

“索額圖的繼妻是佟佳氏不假,但是因為當年噶布喇讓他休妻續娶的事情,他對自己那個佟佳氏出身的繼妻很是厭惡。”胤禛細細分析道,“而赫舍裏氏嫁到佟家的女兒就更別說了,遠的不說,近的就看隆科多的嫡妻赫舍裏氏,如今在家被一個妾磨磋得要死,兩家人家這哪裏是結親,明明是在結仇。”

“更何況,佟家還是汗阿瑪的母族。”胤禛拍了拍弟弟,“無論皇子阿哥中誰上位,對他們都沒什麽影響,冒冒失失參與到奪嫡之中才容易遭殃。”

胤祚哼笑:“佟家那群老狐貍分頭下註這一手玩得可好了,鄂倫岱跟了老大,佟國維下註老八,如今隆科多又和你搭上關系。”

“我和他們不一樣。”胤禛沈默半晌,“這應當是汗阿瑪默許的。”

隆科多此人如今擔的是步軍統領的位置,掌握京師警衛武力,可謂是重中之重,直屬於天子管轄。

當初隆科多初任此職的時候,玄燁曾再三囑咐過他要行為端正,勤謹為之,也要與家中人以及朋友保持距離,換而言之就是讓他不要參與黨爭,做一個忠於皇帝的孤臣。而今隆科多卻向他拋來了橄欖枝,汗阿瑪的回信上又寫了此人的名姓,恐怕正是為了防止他在密信中說的事情成真。

“誒四哥。”胤祚突然來了興趣,“你說汗阿瑪是什麽意思啊?”

胤禛不解望向他。

“這麽多皇子阿哥,我就不信沒有一個人察覺到毓慶宮的異動的,可偏偏汗阿瑪只讓隆科多對你有所表示。”胤祚越說越興奮,“他是不是想......”

“六弟慎言。”

胤禛截住胤祚的話頭:“恐怕是因為大哥如今還被圈著,三哥想來醉心學問,這樣算下來我最年長,汗阿瑪才讓隆科多與我一道盯著毓慶宮那邊的。”

“這下好了,汗阿瑪帶著額娘他們在南邊每天玩得開開心心的,咱們還要盯著毓慶宮的稍。”胤祚半真半假的埋怨了一句,“真不愧是太子啊。”

胤禛道:“若不是汗阿瑪這次突如其來去南巡了,說不定太子也不會膽大妄為生出這種念頭,他是掐好了汗阿瑪不在京城。”

“四哥。”胤祚微微一怔,“你說汗阿瑪這次突然要南巡,該不會......”

是故意的吧。

雕花長窗外落葉紛紛,屋內的胤祚久久等不到胤禛的回答,他不禁打了個哆嗦。

*

日子真正過起來總是很快的,祝蘭眼睛一睜一閉就已經過了秋分,她們在江南這一塊地方逗留了足足一個月,玄燁終於想到了啟程回京的事情。

回去的路上要比來的時候難熬的多了,一想到又要回到狹小的宮殿,過上一眼望不到頭的生活,祝蘭的心情就變得越來越差。再加上那天夜裏玄燁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她後面連續幾夜幾夜沒睡好覺,啟程的時候眼下的烏青重得采薇用脂粉怎麽遮都遮不住了。

玄燁也被嚇了一大跳。

“你這眼下怎麽青得這麽厲害?”

他下意識地摸上祝蘭的眼眶,手上一抹就是雪白的脂粉,叫玄燁原本舒朗的眉頭瞬間皺起來,他又用指腹揉搓了兩下,一雙水靈靈的熊貓眼緩緩浮現。

祝蘭:......

還不是怪你!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覺,就知道嚇人!

她的目光簡直可以算得上如泣如訴,叫原本還在擔憂的玄燁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只有這種時候,德妃的臉上才會揭開那塊薄薄的假面,隱隱約約露出幾分本來的模樣。

“叫你身邊的宮女用雞蛋給你滾一滾。”玄燁安慰道,“明日應當就消了。”

祝蘭沒有被安慰到多少,她默默地揉著自己的眼睛,只是剛揉沒兩下就被玄燁捉住了手。

“揉多了對眼睛不好,你年紀還不算大,對這方面更要仔細點。”玄燁溫聲道。

祝蘭笑了:“萬歲爺如今說起話來感覺像比臣妾大了十許歲的模樣,可咱們倆不是一般大嗎?”

“年紀越大身子越差,朕是看你從來不註意自己的身子才提醒你,你倒好,如今倒是編排起朕了。”

玄燁點了點她的額頭,似乎有些無奈。

祝蘭卻慢慢收了笑容,她有些出神地看著玄燁。

似乎從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玄燁的身體素質漸漸變差了。一開始的時候只是拉弓的時候不斷換更容易拉開的弓,廢太子之後他似乎就染上了偏頭痛的毛病,再到後來他的眼睛似乎也出了問題,如今他批閱折子,哪怕帶著眼鏡都要離折子很近很近,休息的時間也比從前久了。

“怎麽這樣看著朕,朕的臉上有花嗎?”玄燁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祝蘭收斂了情緒笑嘻嘻道:“萬歲爺還不許人看了?”

玄燁搖搖頭,握著她的手坐到了榻邊,隨手從奏折堆裏拿了一份出來遞到祝蘭手上。

祝蘭:?

她有些愕然,不能理解玄燁是什麽意思。

“這些日子朕的眼睛越來越不中用了,你替朕念一念。”玄燁安靜地註視著祝蘭。

這是她能看的東西嗎?這是她該看的東西嗎?祝蘭感覺的自己的腦子快要轉不動了,她木楞楞道:“後宮不得幹政......”

“你這算幹哪門子政?”玄燁似乎看穿了她的心事,“朕是皇上,朕說你沒有幹政誰又敢說你幹政呢?”

祝蘭糾結著展開了手上的折子,入目的卻是最熟悉不過的字跡。

赫然就是胤禛的折子!

“太子胤礽調動熱河駐軍意欲謀反......”

祝蘭剛念了個開頭就頓住了,她的指尖微微顫抖。

“不怕,接著念。”

玄燁看出了她的局促和緊張,幹脆將人圈到了自己懷裏,本該嚴肅正經的一幕驀然多了兩分紅袖添香的氛圍,瞬間減輕了祝蘭的心理壓力,她迅速地瞟了兩眼接下去念。

“兒胤禛聆聽汗阿瑪聖意,命隆科多等人暗中埋伏......”祝蘭念得速度越來越快,“恭請汗阿瑪聖裁。”

玄燁沈默了不知道多久,屋內只聽得到掛鐘滴答滴答的走鐘聲,最後他輕飄飄地說出一句:“瑪祿,你說得對,朕這個阿瑪,做得確實很差。”

祝蘭心頭猛地一顫,不由自主地跪到地上。

她的雙膝還未落地就被玄燁的手扶住了,他溫聲道:“朕說兩句話有這麽嚇人嗎?”

“朕給過保成一次機會了。”他嘆氣道,“可他已經不願意了。”

在祝蘭的目光中,這位挺直了一輩子背的男人最終還是彎下了他的腰,她第一次清晰地認知到眼前這個男人,已經到了知天命的年紀。

“謀反......”玄燁的語氣越來越沈,“瑪祿,去將朕的筆墨拿來。”

祝蘭腦海中伴隨著年紀越來越大而逐漸消失的記憶慢慢浮現,她遲疑著一步一步走向案桌前。

二廢太子。

祝蘭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迷茫,她的到來似乎改變了不少歷史,但是歷史的大體走向又似乎沒有任何變化,無非就是提早和推後的區別。

那麽,在歷史的滾滾洪流中,她的命運最終也會像原本歷史上的德妃烏雅氏一樣嗎?

玄燁咳了兩聲走到案桌前,用筆沾了沾祝蘭磨得深淺不一的墨汁,懸腕提筆,一氣呵成。

祝蘭目光微凝,那是一張廢太子圈禁的詔書。

緊接著,玄燁將廢太子的詔書丟到了一邊,繼續寫下一張。

那是一張給皇子封爵的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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