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青梅粒

關燈
第107章 青梅粒

胤禛和胤祥等人沒有回宮的第一個月, 京中反倒是一片風平浪靜,原本就已經偃旗鼓息的太子黨更是夾著尾巴做人,久違的安寧之下隱隱藏著風雨欲來之勢。

胤祚倚靠著柔軟的引枕, 手中把玩著的是前兩日火器營中剛改良完的火槍。

這麽危險的東西按理來說他是不應該帶回府上的, 但是因為這段日子朝堂傾軋日漸明顯,越來越多的官員牽扯其中, 甚至有幾位官員正出自火器營中,玄燁不知道出於什麽心思, 特地吩咐了戴鋅將新制火槍交給他。

“爺不是不愛將公事帶回府裏來嗎?”

雅爾檀進屋的時候一眼便瞥到了胤祚手中的火槍,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詫異。

胤祚笑著將東西放回匣子裏:“這如何能算公事?”

他揮揮手示意一旁的宮人們都下去, 自然地摟過雅爾檀,親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這可是個秘密。”

火器營這地方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摻和進去的, 汗阿瑪這麽多皇子,明面上正兒八經有能力在裏面兜一圈的不過也就大哥、太子和他三人罷了。如今汗阿瑪暗中吩咐戴鋅將最新研制出來的改良火槍第一時間送到他手裏, 很難說是不是在暗地裏提防他的這兩位好哥哥。

畢竟這其中一位是實打實的掌過兵上過戰場的, 而另一位近來的動作更是不小, 擁戴太子的官員眼見著是越來越多了。

雅爾檀是個聰明姑娘, 聽胤祚這麽說就知道這必然牽扯到朝堂上的事情了, 想到這裏她將桌邊剛放下的食盒往胤祚身前推了推:“額娘特地吩咐小廚房做的。”

“我看額娘這幾日有點茶飯不思的模樣, 這段時間又恰逢苦夏,身子似乎消瘦了不少……”雅爾檀想到今日進宮時祝蘭郁郁寡歡的樣子,忍不住有些擔心。

“四哥和十三弟離京這麽久都沒有動靜,額娘著急也是應當的。”胤祚心裏浮上淡淡的擔憂,這段時間來他也在各方打聽消息, 零零碎碎的消息倒是有不少, 但大多都是無關痛癢,真正重要的根本沒有人透露給他。

恐怕四哥這次牽扯的事情不小, 只是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了。

……

永和宮內祝蘭倒是完全沒有雅爾檀所說的茶飯不思的樣子,反而坐在牌桌上一副大殺四方的模樣。

“搶地主嗎?”祝蘭悠然自得地靠在椅背上,看著望牌嘆息的吉娜有些樂不可支,“你說你都打這麽多年牌了,怎麽還一副不會打的樣子?”

“論心眼子,我哪裏比得上你?”吉娜唉聲嘆氣地伏到桌上,“你也是,心真大。胤禛他們一個月都沒消息了,我看你也不急。”

祝蘭摸了摸正在吃酥酪的齊布琛:“兒孫自有兒孫福,我長居深宮,哪怕再怎麽想要幫扶一把他們,也終究力所不及。”

“你從前可不是這樣的。”說到這個吉娜就來勁了,她把牌洋洋灑灑地扔到了桌上,眉飛色舞道,“還記得小七剛出生的時候,你一把把他抱過去塞到萬歲爺懷裏,那個膽子,那個脾氣,我都感覺你能和萬歲爺叫板,可把我嚇得不輕,覺得你可厲害。”

“那時候確實年輕……”祝蘭已經好久沒有想自己從前是什麽樣子了,今日吉娜提起來,她反而有些懷念。

“不過後來想想,那時候膽子也確實大,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這麽大的膽子。”祝蘭笑嘻嘻地將吉娜灑出來的牌收起來,瞪了她一眼,“你這哪裏是追憶往昔,分明就是想趁機混水摸魚!”

吉娜兩眼望天。

一旁逗著齊布琛的舒舒忍俊不禁的笑了笑,眼見兩人快要理論起來,她連忙扯開話題:“聽說五公主的婚事有眉目了。”

祝蘭率先閉上了嘴,疑惑地望向舒舒。

“我也是聽十二說的,他前幾日進宮去探望蘇麻,正巧遇到太後娘娘招了幾家漢軍旗的夫人帶著自家兒郎進宮,裏頭有一個生的那叫一個芝蘭玉樹,風姿綽約,聽說太後娘娘喜歡的不得了。”

五阿哥娶妻後,額爾赫的婚事就成了壓在太後心底的一塊重重的石頭。再加上又有舜安顏的事情在前,她更想給額爾赫挑一個才貌雙全,家裏關系簡單的夫婿。

“那是誰家的?”吉娜好奇道。

舒舒回想了一下猶豫道:“那些朝臣的名字我也記不太的,那孩子似乎叫什麽……張廷玉?”

謔!這她可熟!

不單單說張廷玉本人出類拔萃,是清朝歷史上唯一一位配享太廟的漢臣,更是因為他的父親張英還是胤禛的老師。

“額爾赫見過他麽?”祝蘭不免也有些八卦。

舒舒搖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小兒女的事情很難說的那麽清楚。”

門外突然響起侍女驚訝的聲音:”六公主?”

眾人回頭,雅利奇不好意思地推門進來,她穿著一套銀紅色的騎裝,配著她越發高挑的個子,看起來已經是個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小大人還能做出聽墻角的小動作,祝蘭又好氣又好笑:“怎麽不敢進來聽?”

雅利奇灰溜溜地坐到祝蘭身邊,撒嬌道:“女兒又不是故意的,這不是聽六嫂說您最近食欲不振胃口不好,我就讓小廚房的人做了青梅粒,特來孝敬額娘的。”

她這兩句話說的抑揚頓挫,百轉千回,若是在這裏坐的是個兒郎,恐怕心都化了。可惜現在坐在這裏的是她鐵面無私的親親額娘,從小到大對她這一套已經完全免疫了,面對雅利奇撲閃撲閃的大眼睛,祝蘭淡定地從罐子裏摸出兩個青梅粒塞進嘴裏,古井無波地評價道:“尚可。”

嚶。

雅利奇討好地錘了錘祝蘭的腿,實在沒憋住忍不住問道:“皇瑪嬤已經給五姐選好額駙了嗎?那個叫什麽張廷玉的,人怎麽樣?生的到底有多好看?”

她就像突然被打開了話匣子一樣,劈裏啪啦地說了一大串,甚至都讓人來不及回答。

“你若是這麽好奇,為何不親自去問問你五姐姐?”祝蘭挑眉問道,“你皇瑪嬤又不是什麽在意男女大防的人,她挑人必定會叫額爾赫過去親自看看,她肯定見過張廷玉。”

雅利奇恍然大悟:“額娘說的在理!”

剛說完,雅利奇就像風一樣跑了出去,從永和宮消失的無影無蹤。

“真奇了怪了,雅利奇一天到晚對別人的婚事那麽上心,怎麽不想想自己?”舒舒打趣道。

提到這個,祝蘭忍不住笑笑:“可能是因為她對自己的婚事很有把握吧。”

畢竟人家那可真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雅利奇溜達到額爾赫宮裏的時候,額爾赫正端坐著,她的背影透露出一種不為外物所動的寧靜與專註。隨著她手腕微微的轉動,筆尖在宣紙上時而快速掠過,時而緩緩推進,墨色在雪白的宣紙上深淺不一、濃淡相宜。

輕快的腳步打斷了她淩亂的思緒。

“六妹妹?”額爾赫有些詫異道,“你怎麽來了?”

“怎麽?不許我來呀~”雅利奇坐到了額爾赫邊上,一字一句地念著宣紙上的字,“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

“快別念了……”額爾赫的臉上浮起兩片紅暈,一把將宣紙拿起,揉成一團扔在一邊。

雅利奇嘖嘖驚嘆:“你不是向來不喜歡這種兒女情長、纏纏綿綿的詩詞嗎?怎麽如今還把它寫下來了?”

她笑著湊到額爾赫面前:“這是寫這些詩詞的時候……想到誰了呀?”

“哪裏想到什麽人了,不過是恰好在抄書,抄到這一卷罷了。”額爾赫將一旁的詩集拿出來推到雅利奇面前。

雅利奇同她相識相伴這麽久,自然看得出此時額爾赫在嘴硬。

她拿起詩集翻了兩頁,臉上的笑容不住擴大:“我怎麽不知道你現在開始喜歡納蘭容若的詞了?”

額爾赫撇過頭不說話,小臉紅的像被蒸熟的螃蟹,還冒著熱氣。

“聽我額娘說,皇瑪嬤前段時間叫了幾個與你年紀相仿的男孩進宮,怎麽樣?有沒有什麽生的好看的,同你脾氣相投的?”雅利奇掰過她的臉一本正經道。

額爾赫長籲了一口氣,平覆了自己的心情,又回到了原來嫻雅的模樣。

她猶猶豫豫道:“確實有那麽一個長得還不錯,對詩詞也有所研究……”

額爾赫一邊說著,一邊看著雅利奇。只見雅利奇的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她忍不住笑道:“你怎麽對別人的事情這麽上心?”

“你可是汗阿瑪唯一一個首肯留京出嫁的女兒,那麽多雙眼睛就盯著你呢!”雅利奇晃晃腦袋分析道,“再加上我倆是什麽情分,你又安安靜靜的,我就怕你再遇上舜安顏那種亂七八糟的人,當然要替你掌掌眼咯!”

見她說得理直氣壯,額爾赫都忍不住笑彎了眼,最後她才緩緩說道:“其實……很多年前,我好像見過他一次。”

似乎是那位哪一次南巡的路上,替她撿了帕子的少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