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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壽桃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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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壽桃餅

雅爾檀自幼就不愛做針線上的巧活, 她的女紅都是臨時學的,在嬤嬤發下來的素凈荷包上繡得還是最容易的葫蘆紋,結果無論是走針還是針腳的疏密程度都有些讓人難以直視。

她這個手藝, 估計也就能縫補些掉落的扣子。

雅爾檀悄悄瞥了眼旁邊安靜撚針走線的哈達納喇氏, 繡得雄鷹在空中翺翔,栩栩如生, 甚至還是雙面繡。

人比人得扔。

但她也沒有洩氣,反而和手裏的荷包杠上了, 一門心思地想著在家中嬤嬤的指導,一邊學著周邊女紅好的姑娘不斷地改正自己的走針。

祝蘭進了正殿後落座在了惠妃下首, 雅利奇和額爾赫兩個姑娘早就溜到了太後身畔開始與太後說小話了。

“皇瑪嬤,您先嘗一口這個壽桃餅。”

雅利奇從小宮女遞過來的糕點裏取了一塊壽桃模樣的, 笑吟吟地遞到了太後嘴邊。

太後如今年歲大了就愛吃甜的,但是因為有了太醫的叮囑, 所以膳房裏的廚子將糕點裏面的糖減了許多, 轉而想辦法用了一些本來就帶甜味的果子揉進粉裏。

太後笑瞇瞇地咬了一口, 一只手攬著額爾赫, 一只手拉著雅利奇:“哀家還不知道你們是為著什麽過來的?行了, 讓姑娘們將針線停一停吧。”

雅爾檀松了一口氣, 糾結地翻了翻手裏看不出繡了個什麽東西的荷包。

她不會剛進宮就要被趕出去吧?

雅利奇笑嘻嘻地擡起雙目,在下面的秀女裏轉了幾圈,不知道心裏想了些什麽。

既然停了針線,此次要選福晉的幾個阿哥的生母養母也都來了,一些該問的問題也借著太後的口問了出來。

家世和長相都是實打實的能看見的, 因此嬪妃們對秀女的品性還有能力的考究就得從談話裏慢慢琢磨。

提到在家做什麽的時候, 旁人都說些彈琴繪畫、讀書習字,裏頭一個姓西林覺羅氏的姑娘卻落落大方地答道:“回太後娘娘話, 奴婢在家中愛觀測星象,對歷算有些研究。”

這些都是小道,在一眾琴棋書畫才藝出眾的秀女中如果沒有被註意到的話,很快就會被湮沒在人群中。

但是原本低著頭安靜飲茶的祝蘭,聽她說到觀測星象時略微擡了擡頭。

小姑娘生的秀氣,站在原地落落大方,眉眼間自有一股從容淡定的情致。

她的發髻上也沒有穿插著多珍貴的首飾,只是一些珍珠串成的花,最打眼的也就莫過於腕上的和田玉鐲。

太後見祝蘭來了點興趣,便吩咐一旁的宮女去將西林覺羅氏的荷包捧了上來。

宜妃瞥了一眼,一下子就笑的眉眼彎彎,有些揶揄地看著祝蘭:“臣妾看這荷包的模樣,倒是想起了德妃姐姐剛進宮時候的手藝……”

那個時候還是格格的德妃正受寵,皇上便將哄著她繡了個鴛鴦模樣的荷包天天帶在身上,宜妃初見時還以為那鴛鴦是野鴨子成精了。

後來德妃的針線活就越來越好了,如今十四阿哥身上的一些荷包基本上都是她親手做的,一點也看不出從前女紅生疏的模樣。

她以前繡的東西……確實有些傷眼睛。

祝蘭看見西林覺羅氏的荷包,一下子就想起來自己剛穿越那會的手藝,心裏不禁有些感慨。

這麽多年待在宮中,為了打發無聊的時間,她硬是和宮裏的宮女們學會了蘇繡和湘繡,什麽緞面繡、長短針如今都不在話下。

她在心裏迅速將胤禛送上來的花名冊裏幾個姓西林覺羅氏的女孩子過了一遍。

眼前這個應當是如今國子監祭酒鄂拜的女兒,國子監祭酒是從四品官,官職有些不上不下,在旁人看來恐怕是做側福晉有些高了,嫡福晉又有些低。

但是祝蘭卻對這個家世很滿意。

從四品確實不算高門,但是西林覺羅氏是大姓,族人多家風正,鄂拜這一支祖上也是軍功起家。

鄂拜的父親,也就是鄂爾泰的親爺爺圖彥突,早年間曾跟著多爾袞南征北戰,打過山海關、追過李自成,在清初的時候可以算得上是屢立戰功。①

鄂拜本人又因為幼年喪父,長年累月孜孜不倦念書成為國子監祭酒,導致他在結交朋黨方面非常嚴謹自守,只認堅持與努力,與這樣的人家結親,日後胤祚也很難被打上“結黨營私”的烙印。

而且……這姑娘有個哥哥,叫鄂爾泰!

西林覺羅·鄂爾泰,在康熙一朝摸爬滾打數年卻始終沒有受到重用的臣子,但是在胤禛上位後他立馬就搖身一變成為了雍正一朝的寵臣。

胤禛在登基後還與這位老臣說過:“朕臨禦四載,亦只得卿與怡親王二人耳。”

由此可見胤禛對他的喜歡!

鄂爾泰為人正直,不畏權貴,在雍正登基後被任命位雲南總督,協助雍正做下了一件對後世影響極其深刻的事情——改土歸流。

祝蘭是打心底眼裏佩服這位堅守自己操守的臣子的,哪怕他現在還是少年版本,由此她對眼前站著的姑娘就更喜歡了兩分。

但是如今還不是正式閱選,祝蘭深知樹大招風,為了不讓西林覺羅氏在秀女中難做,她一直努力克制著自己的表情,只是面帶笑意地稱讚了兩句她的愛好。

“無論是天象還是歷算都是咱們平日裏會用到的,你能鉆研得懂這些,正好說明了你是個聰明的姑娘。”

相較之下惠妃和宜妃表現得就比較明顯了。

她倆看上的福晉人選都是名門貴女,又與自己是八竿子打得著的親戚關系,於是講話間都帶上了幾分隨意。

哈達納喇氏是個溫婉柔順的姑娘,穿著打扮都很低調,講話的時候也是溫溫柔柔的,便是向來看惠妃不順眼的宜妃也不得不承認她對八阿哥當真是上心了。

惠妃自認為自己這個養母已經做的很到位了,八阿哥又不是她親生的。只不過如今他在皇上面前露了幾次臉,為了替大阿哥拉攏這個逐漸開始長成的弟弟做幫手,她早就看好了八福晉的人選。

哈達納喇氏,哈達國主同族,曾祖父噶達渾曾任兵部尚書,曾祖母是禮烈親王代善的孫女。祖父噶爾漢襲一等輕車都尉,任正紅旗都統。父親法喀,任正紅旗副都統,嫡母也是宗室女。

家中累代高官,又和宗室有親緣,無論怎麽看都是一門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親事。

憑心而論,這家世可比宜妃選的那位空有個安親王外孫女名頭的郭絡羅氏好的多。

嘎魯玳講話爽利是爽利,但是性子看起來倒是與宜妃像是如出一轍的,講出來的話有時候都不知道該讓人怎麽接,活潑是夠活潑了,但要是真配老五,恐怕兩口子根本過不到一起去。

老五的性格雖然溫吞但是有自己的脾氣,遇到個也有脾氣的高傲福晉怕是能從翊坤宮鬧到寧壽宮。

太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這樣的性子,倒是和老八那個見人三分笑的性子更合得來些。

……

祝蘭回永和宮的時候雅利奇沒有跟著她一道回去,她已經好久沒有和額爾赫好好說點貼心話了,因此便央了太後讓她在寧壽宮睡一晚。

左右寧壽宮裏不缺一間屋子,再加上太後也樂得見她們姐妹倆感情好,所以很快就應了下來。

茯苓替祝蘭拔下頭上的發簪,將她柔順的長發輕輕披在身後,用篦子一下一下地梳著,屋內的炭盆偶爾發出“劈啪”的聲音,反而顯得頗為歲月靜好。

“娘娘,皇上來了。”

玄燁進屋的時候祝蘭沒有重新將頭發挽起來,而是用紅緞子綁了個低馬尾,看起來又清爽又幹凈。

就是有些新奇。

她今年也就三十來歲,放在現代那會沒結婚都是有可能的,但是在清朝都成了奶奶輩的人了。

“你這樣子倒是好看。”

玄燁年紀大了以後就喜歡這種清水出芙蓉的模樣,德妃少時生的就清麗,如今年歲起來了面容卻也和十多年前差的不遠。

他換了寢衣坐到了暖炕上,祝蘭坐在他身旁,手裏剝著先前留下來的糖炒栗子,嘴上卻沒停下。

“都做瑪嬤的人了,哪裏比得上新進來的小姑娘。今日在寧壽宮轉了一圈,我才知道什麽叫“豆蔻年華”,什麽叫“青春正好”呢!”

玄燁聞言輕輕笑了起來:“亂花漸欲迷人眼,你今日怕不是眼睛都挑花了。怎麽樣?可有替老六留意一下?”

祝蘭將剝好的栗子肉塞進玄燁的嘴裏,沒好氣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兒子,自打被你轟去火器營了,就一頭往西洋那邊栽進去了。如今倒好,挑福晉也要一個對這方面感興趣的姑娘。”

“哦?那可是有些難挑了。”玄燁沈吟片刻,“世家大族裏的姑娘精通這些的確實不多……”

“不多卻也不是沒有。”祝蘭往自己嘴裏塞了一顆栗子,將自己打聽得來關於西林覺羅氏的生平冊子遞到了玄燁面前。

“西林覺羅氏?”

玄燁一楞,鄂拜的官職確實有些低,讓他一時間沒想來有這麽個人。他將手裏的冊子稍微看了看,擡頭有些糾結地望向祝蘭。

“家世是不是有些低了,雖然也算得上是滿洲大姓,但是阿瑪和叔伯的官職都不算出挑。”

祝蘭:“她阿瑪官職低是低,但是是難得的滿人做的文官,家裏家風也是詩書傳家。”

在滿人裏屬實少見。

玄燁聞言點了點頭,隨後又問道:“這姑娘本人呢?德言容功如何?”

祝蘭先是哽了一下,隨後便輕輕拍了一下玄燁的手:“萬歲覺著我從前的繡技如何?”

此話一出,玄燁便知道那姑娘的女紅是個什麽水平了。但是聽到祝蘭這麽評價自己的繡技,他還是有些忍俊不禁:“你就不怕日後胤祚收不到枕邊人給他做的衣裳?”

祝蘭好懸沒翻個白眼:“府上那麽多繡娘也不是白養的,會做就行了,也不用做得多好,娶得是福晉又不是繡娘。”

既然祝蘭都這麽說了,玄燁也就沒多問了。在他看來胤祚選這麽個福晉倒也合適,像胤祺胤祚這樣母妃位高的,身後有點根基的阿哥,玄燁早就準備替他們選兩個家世低點的福晉來平衡一下了。

因此下午那會宜妃將郭絡羅氏的名字剛提出來的時候,玄燁就已經將定下了將太後提過的他塔喇氏賜給胤祺做嫡福晉,只不過為了補償,他琢磨著給他再選一個身份高點的側福晉先進府。

“另外……”祝蘭想到先前戴佳氏求到她這裏來的事情,“戴佳氏先前來了一趟永和宮。”

玄燁的目光瞬間變得覆雜起來,他原本塌著的背微微挺直,眼神有些銳利,語氣卻帶著些漫不經心:“戴佳氏也看中哪位秀女了?”

“這倒沒有。”祝蘭到底和玄燁做了夫妻十幾年,她知道這人的疑心病又犯了,腦仁瞬間有些疼,但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說下去。

“她只說了胤祐這孩子心思敏感,想選一個溫柔貼心點的姑娘,不拘什麽家世品貌。”

玄燁挺直的脊背漸漸軟了下去,他靠在引枕上閉上了雙眼:“惠妃今日下午遞了話來想求哈達納喇氏做胤禩的福晉,她那宮女人還沒走遠,安親王府上便遞來了消息,暗地裏也打聽了一下胤禩。”

他這兒子的樣貌隨了覺禪氏,確實生得俊秀,讓安親王府那小姑娘見了一面便一直拐著彎地讓她舅舅遞話進來。

胤禩和胤祐家世都低,哈達納喇氏和郭絡羅氏家中門第高一點反倒無妨了,既然戴佳氏那裏都托了德妃說話了,將更溫婉點的哈達納喇氏定給胤祐也不為過。

至於胤祺……

玄燁對這個被太後撫養長大的兒子既有虧欠又有忌憚,因此在婚事上就更加慎重了兩分。

“想來是那回和胤禛去辦追繳借銀的時候遇上的。”祝蘭還是略有耳聞,她笑著將冊子放到了案上。

“追繳借銀那事還是胤禛擔了重頭,難得這麽得罪人的差事他也肯應,辦的還不賴。”

玄燁嚼了兩口祝蘭遞上來的糕點,心裏頭卻想到了今日去和石家姑娘跑馬的太子,聽說毓慶宮裏頭的李側福晉已經有孕了……

若是生下個兒子,那就是孫輩裏的頭一份了。

玄燁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的大兒子,他這幾天一直在聽惠妃哭訴,大半都是在說大福晉生了三個女兒,如今明明還在坐月子,可是胤禔也還是不願意去格格屋子裏坐坐。

他這個做阿瑪的自然對兒子心裏在想什麽有幾分捉摸,保清總覺得自己受盡了不是嫡長子的苦楚,落在自己孩子身上便一門心思地想生個嫡長子出來。

想到這裏,玄燁在心裏悄悄將惠妃提議的給胤禔指個側福晉的意見劃掉。

還是不要給保清添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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