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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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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奶茶

暖融融的屋子裏頭, 祝蘭抱著睡眼惺忪的胤禎煮著奶茶,茶壺蓋被沸水蒸得發出“嗶啵”的聲響,香甜的奶味從壺中飄出。

雅利奇身邊挨著多西琿, 兩個人坐在被茯苓鋪了一層羊絨毯的軟榻上面, 她們的正對面是手撐下巴聚精會神講題的胤祚,桌面上攤著他自己翻譯成滿文的《幾何原理》。

他的眼眸中滿是好奇與興奮, 多西琿聽得卻有些眼皮打架,雅利奇就更別提了, 她早就仗著妹妹的身份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

“娘娘,四阿哥回來了!”

跟在茯苓身後進來的是在山東徘徊了將近半年的胤禛。

祝蘭看著眼前因為長高變得仿佛一根麻桿的兒子不禁陷入沈思:他們應該不是去逃難的對吧?

祭曲阜孔廟最多花費一個半月的時間, 四月底的時候胤禛和胤祉其實就已經在準備動身回京了,只是他們剛坐上馬車, 京城這邊就傳來了消息,玄燁說他們既然正好在山東, 就順便去替他巡視一下河工。

如今的河道總督靳輔的駐地就在山東濟寧。

靳輔此人是康熙一朝的治水名臣, 雖說他前幾年的時候一直被彈劾, 還曾被革職處分, 但是治水的能力確實不容小覷。

再加上去年新上任的河道總督王新命勒取庫銀六萬零七百兩一事被告發, 玄燁震怒之下意識到了河道總督一職的重要性, 因此哪怕靳輔以體衰多病推辭,他還是重新起用了靳輔。

玄燁本想自己動身南巡,但是如今快到年底了,西征噶爾丹的事情還沒有定下來,又逢布爾和出嫁, 想起胤祉和胤禛也成家了, 此番回京就要入朝開始接觸政務,所以便幹脆將兩個兒子留在山東跟著靳輔學學如何治理河道。

正好也讓這兩位在宮中養尊處優的阿哥體驗一下何謂民生。

顯然, 玄燁的目標達到了。

雅利奇被胤祚推醒後就火速跑到了祝蘭旁邊,結果直接沒認出來站在她面前的又黑又瘦的竹竿是誰。

“……四哥?”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胤禛下意識地擡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臉,巡視河工需要一直曬在外面,雖說靳大人已經盡量讓他和胤祉待在不那麽曬的地方了,但是仍舊沒讓他們保持住原先的膚色。

男子漢大丈夫,黑一點也不妨事。

他垂眸將目光微微左移,多西琿正在看著他。半年未見了,胤禛覺得她在宮中待的這段時間被額娘的小廚房養胖了不少,原先尖尖的下巴逐漸變得豐腴,個子長高了點,膽子也變大了,與他對視的時候沒有原來那麽緊張羞澀了。

“四哥變黑了就認不出來了?”胤禛揉了一把臉,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

雅利奇眉眼彎彎像月牙,她拉著胤祚和多西琿圍到胤禛身邊:“怎麽會認不出來呢?你和六哥就算去泥地裏翻了幾百個跟頭,我也保管能從裏頭認出你倆。”

多西琿有些羨慕地看著眼前言笑晏晏的兄妹三人,她是家中幼女,前頭的幾個兄弟姐妹全都比她大許多,不像雅利奇與哥哥們差的年紀不大,說笑玩鬧都在一起。

就在這時,胤禛的目光從雅利奇身上轉移到了多西琿身上,眉頭微微皺起:“屋子裏頭暖和,但是只穿了一件氅衣未免有些單薄了。”

多西琿白皙的臉頰上瞬間飛上一抹紅霞:“額娘在衣裳裏頭夾了棉,穿著不冷。”

雅利奇有些促狹地將目光在兄嫂間打轉,隨後大聲嚷道:“四哥!你不公平!我分明穿得和嫂嫂是一樣的衣裳,你怎麽只關心她不關心我!”

胤禛一哽,他原先大大方方看著多西琿的目光一下子也不禁躲閃起來了。

祝蘭憋著笑將雅利奇拉了回來:“行了行了,你四哥剛回來,別都圍在門口堵著他了,要說話進來說。”

她一邊說著一邊有些心疼地捏了捏胤禛的手:“怎麽瘦了這麽多?靳大人沒讓你和胤祉好好吃飯麽?還是山東那裏的菜不合胃口?”

胤禛搖搖頭:“每日用餐的分量和時間與在宮中沒什麽兩樣,可能是巡視的時候跑的地方多了點,所以沒怎麽長肉。”

也可能正好趕上抽條了,所以才瘦的這麽明顯。

“四哥,你們平日裏巡視的時候都要做什麽啊?”胤祚好奇道。

胤禛喝了口水,回想了一下這幾個月的經歷,原本想挑些他覺得有意思的事情說,但是想了半天竟都是田園廬舍被淹,百姓流離失所的人間慘象,話到了嘴邊都不知道怎麽說出來。

衣食住行,這些在宮裏司空見慣的東西到了外邊都變成了求而不得的奢侈,他和胤祉好幾次隨著靳大人巡視河工的時候都會順路到百姓家裏用飯,他們的糧食都是些好種易養的玉米、地瓜。不要說和宮裏面比較了,就算是南巡北巡的路上再怎麽艱難,胤禛都沒有吃過那麽粗糙平淡的東西。

但是這些在百姓家中已經是最好的,能夠拿出來招待他們這些天潢貴胄的東西了,就連豬下水這種連宮人都不會吃的東西在他們眼裏都算得上是難得的葷腥。

“其實我們做得也不多,基本上都是靳大人在教我們他是如何治理河道的。”胤禛笑笑,“哪些地方需要築壩,哪些地方需要疏通,如何因地制宜……”

雅利奇和胤祚都聽得很認真,就連對政事不怎麽感興趣的祝蘭都全神貫註地聽著。

百姓過得很苦,這些話是胤禛的老師顧八代長長掛在嘴邊的,但是在少年時他並不知道所謂的“艱苦”到底能達到什麽程度。

直到此次在山東逗留的這大半年,他親自走過一家一戶,那些瘦小黝黑佝僂著的脊背,那些衣著破舊一看就知道穿了一輪又一輪的孩子,才給他留下了難以磨滅的記憶。

百姓苦,這才是百姓苦。

他身為整個天下最尊貴的那一批人,享受著整個天下的供奉,卻從來沒有睜眼去看一看他們治下的百姓,這個認知幾度讓胤禛喘不過氣來。

為什麽汗阿瑪要重用靳輔治河,因為一旦河堤崩塌,遭罪遭難的都是百姓;為什麽汗阿瑪對朋黨之爭如此深惡痛絕,因為朝中重臣如今只看得見名利,卻看不見真正需要他們的百姓。

“回宮了就先好好歇歇吧。”祝蘭時隔多年再一次摸了摸兒子的腦袋。

說實話,她其實挺欣慰的。

祝蘭並不知道真正歷史上的雍正是個怎麽樣的孩子,但是她養大的胤禛感情充沛,共情能力強——身居高位卻依舊能夠看得見下位者的苦難。

至於他到底學到了多少治河的道理,這些都不重要了。

……

草原上早就鋪上了一層厚厚的雪毯,公主府內外全部被凍得晶瑩剔透,池塘面上也浮起了一塊一塊的碎冰子,讓布爾和不禁想起了幼年時和姐妹們在金水河邊上滑冰的場景。

她裹著厚厚的大氅趴在欄桿邊上,宮人們來來往往似乎和在宮中沒什麽兩樣。

“公主!”隨她出嫁的侍女秋娥匆匆從外面走進,她的臉上有些慌亂,“額駙來了。”

布爾和秀眉微蹙:“我不是沒有宣召他麽?”

秋娥有些緊張又有些氣憤:“額駙說他與公主本就是夫妻,何必拘泥這些禮節,如今已經在公主府門前候著了。”

布爾和目光輕移到一旁默不作聲的嬤嬤身上,前幾日她仗著陪嫁嬤嬤的身份將噶爾臧攔在門外,還沒等她展現什麽威風就被噶爾臧的手下推了個趔趄,一把年紀腰扭了不說,頭都磕破了。

自此之後無論那噶爾臧做什麽,她都是一副木頭人的模樣,不聽不管不問。

反正端靜公主脾性軟和是出了名的,想必也不會拿她怎麽樣。

“公主……您要見他麽?”秋娥抿著唇。

布爾和一點也不想見她這個蠻橫無理,只知道亂發脾氣的額駙,但是正是因為他脾氣不好,公主府裏的侍衛太監都怕他得很,就算不讓他進來估計也攔不住。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前面傳來一聲比一聲大的哀嚎,其中甚至夾雜著宮娥的驚叫聲。

“先去看看怎麽回事。”

布爾和被嚇了一跳,臉色蒼白有些瑟縮,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秋娥,卻見秋娥也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且怔怔地看著左前方。

噶爾臧就站在她們前面。

他的身後是人高馬大的蒙古侍衛,身側卻攬著一名身姿嬌小的少女,她滿臉羞憤欲絕,看見布爾和的瞬間卻眼睛一亮:“公主救我!”

“霜明?”布爾和楞在原地。

霜明與秋娥都是她的陪嫁宮女,幾乎算是同她一起長大的,一盞茶前她剛讓她去前院替她尋一些成套的杯盞,沒成想居然被破門而入的噶爾臧抓了個正著。

噶爾臧的手緩緩移到了霜明的臉上,摩挲著她的嘴唇,隨後轉頭朝布爾和笑笑:“我知道公主嫌我是個粗人,不願與我同房。”

“那您身邊這幾個婢女不如就賞給我吧?”

此話一出,不止霜明和秋娥的臉色煞白,就連布爾和的臉都白了。

她沒有和噶爾臧同過房。

一開始的時候是因為大婚事務繁忙,當時在京中又有許多地方需要參拜,二人都沒有這個力氣在做點別的什麽了。

等到了草原上……布爾和親眼從噶爾臧的營帳中被拖出去的女奴,她們的身上幾乎都是青一道紫一道的疤痕,甚至還有燭油的痕跡。

那日之後布爾和一連發了好幾日的燒,一直病到現在。

霜明幾人當日是陪她一起看到的,一聽噶爾臧這話幾乎是聲淚俱下撲在布爾和腳邊:“公主!求求你公主!我們不願意離開公主府!”

噶爾臧的臉色一下子暗沈下來,他幾乎算得上陰鷙地掃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宮女,勾起嘴角望向布爾和:“公主?”

喀喇沁部是有功之臣,汗阿瑪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將自己下降來顯示大清對喀喇沁部的恩寵。滿蒙聯姻並非兒戲,送噶爾臧幾個宮娥又如何?

布爾和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霜明,她那雙向來溫柔似水的雙眸中透露出痛苦與掙紮。

但這裏分明是她的公主府,這些人分明都是她的人,為何她沒有掌管她們命運的權利?反而要將這個權利拱手讓與旁人?

“公主……”

霜明眼眸有些黯淡,端靜公主性情柔順,恐怕這次她們真的在劫難逃了。

布爾和鼓起勇氣小聲道:“你帳中的女奴還有許多……”

她前半句話剛說完,下一秒噶爾臧就沈著臉擡手,一聲令下他身邊的那些蒙古侍衛將公主府圍了個水洩不通。

“端靜公主。”噶爾臧笑嘻嘻道,“偉大的恩赫阿木古朗汗若是知道我只是想討要幾個宮娥都不被允許的話,恐怕會生氣的。”

布爾和一下子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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