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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又做夢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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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又做夢了哥

季疏禮不太喜歡喬諒的男朋友。

他讓父子之間相處的時間變少, 讓喬諒必須抽出寶貴時間去維系這段不必要的戀愛關系。

當然,一個成熟的成年人,是可以應對和接納這樣的情緒的。

讓季疏禮難得感到煩悶的是——

“……”

他垂頭。

溫厚銳利的視線, 輕飄飄落在喬諒的後頸。

在喬諒高領毛衣的後沿。

一點紅痕清晰地暴露出來,刺眼地紮穿季疏禮的眼球。

他默不作聲,粗糙溫暖的指腹輕撫喬諒的後頸。

喬諒一頓,擡頭:“怎麽了?”

肩膀寬闊, 體型修長的男人, 就站在他的背後。

深邃的視線被鏡片的反光阻隔,喬諒看不清他的眼神, 只能感覺到他寬厚的手掌正力度極輕地, 在他的後頸摩挲著。

喬諒:“父親?”

“啊。”

季疏禮輕嘆, 感到惆悵和難受。

他放下手, 手指緊蜷起來, 溫和的微笑重新勾起。

“沒什麽。”

他的手重新插回大衣口袋, 視線古井無波地直視前方, 低喃。

“只是覺得你的男友是不是太過年輕, 所以缺乏自控能力。”

才會留下這樣的痕跡。

季疏禮幾乎能夠想象到, 對方留下痕跡的時候有多麽意亂情迷、不知廉恥。

嘴唇貼在喬諒的皮膚,興奮的呼吸和心跳縈繞著。

在腎上腺素飆升中, 像野獸狼犬一樣,咬著一點皮肉輕吮。

而他的孩子只會微微蹙著眉毛安靜地忍受。

容忍對方在自己的身體上……

留下這種,骯臟的汙點。

季疏禮如墜深淵。

這種痕跡,完全是在玷汙他的孩子。

男性儒雅深邃的眉眼被陰霾籠罩,他蹙著眉陳述:“也許找一個年長些, 穩重些的男朋友,會讓我稍稍放心一些。”

不, 這還不夠。

“最好溫柔,善解人意,有不錯的家世。”

喬諒頓了下,支著側臉擡頭看他。

“尊重你,理解你。並且有穩定的工作,體面的地位……”

他話音一頓。

季疏禮和喬諒對視著,放在口袋裏的手痙攣著收緊,笑了聲,以平和的聲音低聲詢問:“怎麽了?”

光透過玻璃側照進室內,被切割出棱角分明的色塊,落在餐桌和喬諒的手背上。

男生清瘦的筋骨被陰影雕得有力。紋身線條流暢詭譎。

這只修長的手在桌面敲了兩下。

“沒什麽,只是覺得…”

“年長、穩重,溫柔,善解人意……”

喬諒的口吻淡淡的。

“好具體的形容。”

“父親說的時候,心裏在想誰?”

“呼——”

風吹開一樓雜物間的門。

門撞到墻壁上,發出巨大的響聲,幾乎像是一道驚雷落下。

季疏禮鏡片後的眼睛閃爍了下,低沈醇厚的聲音像帶著無奈,“…沒有在想誰。”

“我只是覺得,具備這些品質,才應該是見到你的門檻。”

*

邵樂來到工作室的時候,邵修友才剛剛離開。

他們還碰了個面。

邵修友腳步停頓,目光從自己的親弟弟身上淡而輕地劃過。

邵樂被他看得雞皮疙瘩起了一身,不得不停下,站在那裏和邵修友打招呼,“哥,你也來看嫂子?”

光落在他的身上,意氣風發的眉眼,短短的金發勾著亮光,十分明朗。

“……”邵修友看著他,輕笑,“嗯,你也是?”

邵樂:“……嗯。”

平和但怪異的氛圍。

邵樂在心裏評價。

心虛的視線飄忽,抓著書包的手緊了緊。

有什麽事情,無論是邵修友還是邵樂,都心知肚明。

但他們都沒有明說。

邵樂不敢去想邵修友來找喬諒做什麽,也不敢去想他們做過什麽,不知道邵修友也抱著和他同樣的心情。

他只是把帽檐壓低,腳步匆匆地就想離開。

邵修友在後面喊道:“等下。”

邵樂腳步一頓,回過頭,彎著眼睛笑了聲:“怎麽了?”

邵修友穿著一套羊絨呢子大衣,襯得他氣質沈穩和煦。

他道,“寶寶不在辦公室,在隔音訓練房。”

……更奇怪了。

邵樂想。

知道自己居心不軌的弟弟去找喬諒,也知道弟弟和男朋友在一起,邵修友居然還要給他指路。

他們三個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

邵修友就這樣默許了邵樂的存在?

他們兄弟兩個,就這樣……同時和一個人在一起了?

邵樂心臟猛烈地跳動兩下,覆雜道:“好的……謝謝。”

邵修友看著邵樂匆匆地轉頭去找喬諒,平靜地在原地站了兩秒。

手指蜷緊到連骨頭都在泛酸,才深吸了口氣,折身離開。

隔音室的房門很厚,上面墊了很厚的一層隔音棉,連推開房門的時候都沒有刺耳的聲響。

邵樂進門就看到喬諒。

他戴著副眼鏡靠在椅子上,頎長雙腿交疊,姿態懶散。一只活頁本子被膝蓋頂起,花裏胡哨地轉著筆,時不時在上面寫兩筆。

察覺到邵樂進來,喬諒輕描淡寫地瞥過來。

明明邵修友剛走,他卻好像根本不擔心邵修友和邵樂撞上。

邵樂湊過去,心臟中的某種尖酸痙攣漸漸平息。

他靠近喬諒腿邊,輪廓分明的側臉蹭著他的大腿,聞到清爽幹凈的香味。金色短發的少年有些怔怔地拿挺拔的鼻梁拱了下,額頭也輕頂著喬諒的手背。

悶悶地喊他。

“嫂子……”

喬諒靠著座椅睨著他,拿膝蓋骨頂了下男生的臉部。

邵樂被頂得擡起頭。

喬諒居高臨下,微微挑眉,手在他腦袋上隨意摸了兩下,安撫性地開口,“去那邊坐著等我。”

邵樂老實回答:“噢。好。”

他順著喬諒指的方向過去,然後安分地坐在沙發上瀏覽微博。

喬諒這幾個月以來熱度就沒停下來過。

而現在又有再次暴漲的趨勢。

在前一日的宣傳熱度之下,《未來online》的正式開服大獲成功。

希爾斯鋪天蓋地的熱度,直接讓這個游戲的熱度再度上漲一截。

鋪天蓋地的剪輯營銷和玩家實時評論刷新中。

【第一幕的劇情過得我好爽,結果把劇情順暢過完,熱血沸騰點開希爾斯的卡面,卻發現是不可抽取的人物!!不是哥你純反派嗎?】

【求問現在不可抽取之後幾個版本是否可能更改!!】

【沒可能的就是和玩家的絕對敵方陣營,但是希爾斯啊啊覆面系美強慘大帥哥我超級愛】

【我靠等等,有沒有人記得昨天官號運營發布宣傳PV的時候。。大家都說喬諒的演唱音色很適合配希爾斯的來著】

【我剛想說!!作為二測玩家這次的希爾斯簡直就是完美中的完美,主人中的主人!!說一句話我的心都抖三抖】

【+1,感覺CV音色很像喬諒,圓夢了!感覺和之前完全不是一個級別(不是說別人配得不好的意思】

【音色占優情感到位完全沒有缺點。。我宣布本次配音和希爾斯真的相輔相成,宸川你算是找到寶了】

【等下??我剛點開詳情看了一眼。不是像啊,配音就是喬諒?!】

【!!】

【那怪不得!!】

【喬諒到底有什麽不會做,,配音也不簡單啊】

【天呢[愛心]那我再重申一遍,,完美中的完美,主人中的主人!】

#喬諒希爾斯#

熱度節節攀升中,想當喬諒的狗232趁熱冒泡。

【和喬先生在宣傳曲合作結束之後重新建立了新的合作!是一場酣暢淋漓的配音,感謝@喬諒】

【不是哥,你頂著這個id@喬諒然後說這種官話我真的。。】

【感覺你會爽到】

【你是不是有什麽賽博暴露癖啊哥。。?(純惡意哈)】

【行唄,大家都是你play的一環】

【小喬哥!爽!啊啊!!】

【@想當喬諒的狗232,不太放心你們資本家。給的錢多嗎】

想當喬諒的狗232回覆:【放心,我和小喬是大學同學,這方面不會虧待他的。】

【?】

【。。。】

【腦了一個暗戀不成真然後強行建立工作關系的俗套故事】

【算了,知道小喬哥賺到錢了比什麽都好】

【+1,看到大家都在誇看得我真的好爽,,寶就該全面開花】

“在看什麽?”

喬諒剛結束手頭的工作,走到他身邊。

邵樂一頓。

訓練室沒有窗戶,室內的燈光是暖色系,像是夕陽的光澤落在喬諒側臉。

黑發黑眸的青年眼神漠然地看著他,淚痣略顯陰冷的昳麗。

哪怕是冷漠的。

可他的視線的確是切實地、認真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邵樂被看得心裏暖暖熱熱的,握著手機的滾燙指腹都顫了下,道:“今天游戲開服,我在看網上都在討論。”

喬諒知道,今天開服之後他加上的小群裏面全是瘋狂興奮的言論。

【完全意料之中的輿論!】

【但還是很爽】

【蕪湖!!】

對喬諒來說,一件事情他要麽不做,要麽必須做到最好。

別人贏不了他、也不被受眾承認的原因,不是因為他們不夠優秀。

只有一個原因。

喬諒淡漠又傲然地想,是因為他本就與眾不同。

宸川的游戲熱度上升是喬諒樂於看到的事情——畢竟,那天江柏川那個蠢貨,喝醉酒後稀裏糊塗允諾了他一個點的占股。

聽起來少,但是也要看宸川是怎樣一個大型企業。

在國內游戲行業,是絕對的龍頭,一個點的股份,自然不存在什麽決策權,但分紅卻相當可觀。

他坐到邵樂身邊,“我看看。”

突如其來的風撲過來,邵樂被吹得心底一緊。

轉頭,就看到喬諒湊過來的臉。

優越的鼻骨,深邃的眼窩。

還有耷拉下來的睫毛,烏泠泠的眼睛。

叫人呼吸都控制不住地停滯,過近的距離讓邵樂頭皮都忍不住炸開。

喬諒並不關心他的反應,單手握著邵樂的手腕把他的手機拉近,靠過來,認真看評論。

網上輿論很有優勢,還有江柏川在樂此不疲地回覆網友消息,追憶兩人的過去。

想當喬諒的狗232:【我和喬諒當時是最要好的朋友,都是一個被窩睡覺的好兄弟。】

【?你管這叫好兄弟】

【行唄,一個被窩睡是好兄弟,互相親親摸摸的也是好兄弟,內什麽了也是好兄弟。我們好兄弟是這樣的哈。】

【這個先別管了,哥們兒你先問問你好兄弟版本線上交流直播來不來。。】

【+1,希爾斯的聲音好好聽啊,我直接寶寶媽媽daddy老婆老公一頓亂叫。。完全沒有代餐,甚至喬諒本人的聲音也和希爾斯不太一樣!!】

【被一個紙片人迷得神魂顛倒了屬於是】

【@想當喬諒的狗232,聽不到希爾斯講話我就會死,一條活生生的生命會在你面前逝去。。】

想當喬諒的狗232:【好吧我問問…】

【蕪湖!】

【好耶!】

【允許你當喬諒的狗了。】

喬諒剛看到這裏,手機果然一陣嗡聲振動。

他從桌面拿過手機,就察覺到邵樂握住了他的手腕。

年輕人的體溫滾燙火熱,像是體內藏了一顆運轉的機電核心,在嗡鳴,在發熱。

源源不斷的熱量從他的心臟處經由血管,再傳導到喬諒的皮膚。

喬諒擡起頭。

這張臉不論看多少次都是可怕的驚艷。

頂級的骨相,頂級的皮相。

一雙眼微微上挑,形狀略顯淩厲。正毫無情緒地審視他,觀察他,然後作出別無深意的客觀闡述。

“你好像很想親我。”

語調都沒有起伏。

邵樂卻感覺後腦勺一股腦湧上酸麻的勁兒。他琥珀色的眼睛彎起,直勾勾地看著喬諒。

“很明顯嗎?”

他輕聲問。

喬諒:“可以。”

邵樂心臟“咚咚”跳得厲害,快從胸腔跳出去。

他恍惚地和喬諒對視,靠近。

喬諒又道:“但是。”

邵樂立刻像是令行禁止的大狗一般停了下來,頓在只差一點微弱距離的位置。

呼吸交織中,他喉結滾動著。

“邵樂,”喬諒觀察近在咫尺的少年,“你應該知道,我和你覆合,是承擔了風險的。”

步入冬季之後,室內開啟中央空調。

恒溫條件下,喬諒的溫度比起平時還要稍微暖和一點。

略有一點溫冷的手指摸著邵樂的腦袋。

他的頭發剪短了許多,在側邊有些短短的碎茬子。

邵樂被摸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

喬諒只是靜靜地看他,靠得很近,“你總該給我一些承諾的……是不是?”

都懶得裝清高,玩什麽三辭三讓的把戲了。

反正邵樂哪一套都吃。

*

季疏禮今天本來有會議要開,但因為臨時取消,他反而比平時早半個小時抵達工作室。

“喬諒呢?”

他問雙子。

應湛說:“好像在訓練室。”

季疏禮點頭,轉身朝隔音訓練室走,抵達的時候,擡手敲了下門。

隔音效果太好,室內傳不出回音,季疏禮便徑直推開了門。

室內光線呈現古典風格,各類樂器擺放整齊,讓人想起禮堂的音樂會。

他卻在這裏看到喬諒坐在沙發上,和他男友的弟弟接吻。

對方的手都摸到了喬諒的衣服裏面。

掀開一點布料,露出一點緊致的腰線。

季疏禮呼吸一重,再次感覺被刺痛。

他握著門把手的手驀地緊了緊,連微笑也保持不下去,他冷聲道:“邵樂。”

隨後迅速反推著把門關上,隔絕一切尚未發生的風險。

隨後,在心裏把他們盤根錯節的關系捋順。

——喬諒的男朋友是邵修友,但是喬諒在和邵樂接吻。

季疏禮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緒。

他在想。

昨天他看到的痕跡,到底是屬於邵修友還是邵樂?

他的孩子,好像做了一件錯事。

再擡起頭的時候,喬諒和邵樂已經分開。

喬諒道:“父親。”

邵樂也安安分分地道:“教授。”

他們之間隔了一小段距離,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

季疏禮聽到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

是憤怒。

他在憤怒中平靜地想,在十秒鐘之前,他們都尚且不是這樣的姿態。

現在克制守禮地維持距離,只不過是為了掩蓋十秒鐘之前的親密。

欲蓋彌彰。

掩耳盜鈴。

季疏禮呼吸的頻率都被遏止,毫無征兆地生出一種久違的攻擊欲。

視網膜中剛剛的一幕仿佛仍然沒有消散。

其實看到的並不多。

喬諒大半張臉都被邵樂擋住,只能看到他一點利落優越的下頜線。

喬諒連眼睛都沒有閉,只淡淡地斜覷了一點目光。

在季疏禮推門的時候,這目光就直勾勾地擡起,和他完成了一個平淡的對視。

季疏禮被刺得用力閉了下眼,再重新睜開。

他的孩子有什麽錯?

很明顯,他絕非自願,也並不投入,僅僅只是沒有拒絕罷了。

錯的人是邵樂。

明知道喬諒有男友,卻還要上頭勾引。

明知道喬諒的男友是自己的哥哥,卻還這樣不知廉恥。

他的目光轉向邵樂。

邵樂在發呆。外貌帥氣的金發少年恍惚摸著自己的嘴唇,一副惦記回憶爽到魂都飛了的模樣。

嘴唇上酥麻熱意還在一陣陣傳達大腦。

他忍不住一直抿唇,時不時喉結竄動一下。

季疏禮已經快要維持不住臉上的笑意,他面色微冷著,對邵樂道,“你先出去吧,好嗎?我和喬諒有些事情想要單獨聊聊。”

邵樂看著喬諒。

喬諒點了頭,對邵樂道:“先出去。”

邵樂嘴角勾扯起來,“好,那我在外面等你。”

季疏禮的嘴角輕微地往下壓了壓,心情略有些無法言喻的煩躁,“……”

荒唐至極。

喬諒搖頭:“不用等。”

邵樂又一頓,看了一眼季疏禮。

白月光果然是白月光。

有白月光在,喬諒的目光根本落不到別人的身上。

他眉宇深邃沈晦,琥珀色的眼睛閃爍了下,心裏酸澀地咕嚕嚕冒泡,卻還是笑瞇瞇地回應,“好吧,那我下次再來找你。”

怎麽會有人說喬諒三心二意不專情呢。

他明明喜歡白月光到可以為他找兩個替身。

他站起身,在思考。

雖然他一開始,說和嫂子交往三天就分手。

可是,實際上他們相處得時間少得可憐……

三天這個時間,並不能作為評判他們在一起的時間的準則。

而應該是72個小時才對。

他想著,推開門都還在恍惚盤算,昨天下午來找喬諒,一起待了兩個小時,今天只待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表。

只待了四十五分鐘。

現在七十二個小時的時限裏,他只花了兩小時零四十五分鐘。

……

作為一個有著成熟的世界觀和道德標準的人,在過去三十多年的時光裏,季疏禮曾經為很多人調節過煩惱。

這個範圍之大,囊括原生家庭、兄弟矛盾。

其中他也曾面對過一些問題,譬如——

“季老師,我愛上我男友的妹妹了怎麽辦?”

“希望男朋友能接受我喜歡他的男朋友。”

“同時愛上兩個人難道是我的問題嗎?可他們完全是不同的類型啊。”

這之類的。

有時候季疏禮都會感到無奈。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需要親自為他的孩子解答。

季疏禮張開嘴,卻沒有辦法用公式化的語言去描述自己的心情。

他應該如何教導他的孩子?

告訴他因為選擇這樣的人而冒出風險是不值得的。

也應該告訴他,既然做出這樣的決定,就要更謹慎地對待周圍的環境。

他道:“你知道你錯在哪裏嗎?”

光線明亮,喬諒擺放在腿邊的手稿紙上是龍飛鳳舞的字跡。

他黑發黑眸,眼皮倦倦地垂著,皮膚白凈到能看清他皮膚下的黛青血管,並不吭聲。

季疏禮的鏡片有些反光。

他的視線在反光的遮擋下,晦澀平靜地註視喬諒的嘴唇。

他聲音低低,道:“錯在明知道隔墻有耳,你卻沒有把門關好。”

喬諒擡頭:“……”

他有些意外,季疏禮對他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

季疏禮走到他的身邊坐下,身上木質香調也在空氣中沈穩地擴散。

“老師,其實你大概誤會了。”喬諒坦誠道,“我已經和邵修友分手了。”

季疏禮:“所以邵樂……”

喬諒:“對,和他覆合了。”

季疏禮的表情莫名冷了些許。

他註視喬諒臉上的光亮,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但說出口的話依然是平靜、穩重,並且柔和的。

“你好像很喜歡他。”

喬諒:“我最喜歡父親。”

季疏禮一楞,蜷縮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放松下來,輕笑了聲,“是嗎。”

喬諒說這種話的時候,好像永遠意識不到話裏的歧義。

又或者,這話又有什麽歧義呢?

說給任何人聽,都只會覺得,“啊,他們父子感情真好”吧。

季疏禮握住他的手,溫暖粗糙的手指扣入指縫,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

“真的最喜歡我嗎?”他問。

那如果喬諒最喜歡的父親,不希望喬諒在男友身上花費的時間,比和季疏禮相處的更多呢?

喬諒會覺得奇怪嗎?

季疏禮能意識到奇怪。

但他覺得不多。

他只是很喜歡他的孩子。

他只是覺得,他們之間尚且有許多年的缺漏。

他只是想多看看喬諒,連帶前面幾年的份一起。

很過分嗎?

大概並不。

季疏禮重覆道:“真的最喜歡我嗎?”

喬諒:“當然。”

季疏禮看著他。

青年的容貌有些鋒利的攻擊性。但眼神的淡漠讓他在攻擊性之外顯得更加孤高。

他的眼睛總是專註地看著人,從不閃躲。

因此,他說的話,總顯得坦誠。

季疏禮沒辦法說話。

他一張開嘴,卻優先勾起了微笑。

喬諒。

喬諒。

喬諒……

他的視線描摹著喬諒的輪廓。心完全柔軟成一片陽光的海浪。

*

季疏禮沈入夢中的時候,睜眼就看到喬諒。

青年黑發濡濕,微蹙眉眼,睫毛都在隨呼吸輕顫。臉頰微濕靠著季疏禮的側臉,呼吸起伏不定、時急時緩。

季疏禮回過神。

這樣的場景好像隱約的,有些熟悉。

空氣燥熱,窒悶,帶著古怪的香味。

交錯的呼吸聲,心跳都大得嚇人。

一切都虛浮縹緲。

季疏禮本能地覺得不對,他低下頭,感到一種隱秘的雀躍。

其實他真的不介意。

幫喬諒做這樣的事情。

這只是幫助而已。

並不帶有其他任何欲望的含義。

他專註而溫和地看著喬諒,註視他的表情,呼吸,感受他的緊繃和隱忍。

發尖的汗水一滴滴滑落。

季疏禮眼球都感到幹澀的時候,才慢半拍地閉了下眼睛。

就在閉眼的瞬間。

濡濕的吻,像是浸墨的筆尖在他的側臉輕蹭。

一種親密的濕潤感。

肌膚相貼,臉頰相貼。

季疏禮猛地睜眼,心臟都在發抖。

風拍打著車窗,吹得他臉頰發冷。

他恍惚地按住喬諒的後背,容忍並接納他酒後主動的吻。感受著濕潤的吻細密地印在臉上,甚至忍不住輕笑了聲。

幸福感炙熱地燃燒著,季疏禮在暴漲滿足的喟嘆中把喬諒擁得更緊,指腹的力度更柔和。

他的孩子從鼻腔裏發出一聲悶哼,嘴唇下移。

男人挺拔的襯衫被磨蹭淩亂,連眼鏡都被擠掉。

鏡框的冰冷蹭在鼻梁上的一瞬間,季疏禮才因為嘴角的濕潤輕觸猛然回神。

等等……

他心臟猛地縮緊。

季疏禮反應很快,推著喬諒的肩膀,維持在桎梏的力度。

“不可以。”

他溫馴地教導,“好孩子,不可以親這裏。”

喬諒恍惚不定的視線靜靜看著他。

視線失焦,臉頰染著紅。一張俊美無儔的臉像被濕重的霧氣打濕,濡濕的發絲,還有重得像擡不起的睫毛。

被陰影洇濕的淚痣,和張著嘴滾燙的呼吸。

“父親…”

像是雨天的幽魂。

黑潭的水鬼。

讓人必須充滿警惕心地對待。

季疏禮的頭皮一緊。

他分不清現實和虛幻的距離,只覺得一切都離奇的高溫。

煎熬著他,折磨著他,像墜落深淵、跌入地獄。那種炎熱的電流在四肢百骸中亂鉆。

沒錯,季疏禮希望喬諒和他的男朋友分手。

但這樣的想法並不奇怪。據季疏禮了解,會出現在不少家長的思緒裏。

總覺得孩子找到的伴侶和孩子並不相配,卻需要孩子浪費時間和精力去和對方相處。

擔憂這樣的付出是否沒有得到該有的回報,煩惱他的孩子為什麽眼光這樣糟糕。

但是——他還是把喬諒當做孩子看待,而不是——

溫熱的呼吸輕飄飄地抵住他的唇邊。

季疏禮聲帶不受控制地收緊,強烈的危機感鑿進腦神經。

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但他依然找回自己身為師長父親的嚴厲來,啞聲道:“喬諒,你聽我——”

眼前一花,唇上一熱。

季疏禮的話音戛然而止,喉結滾動了下。

他們的嘴唇貼合著。

這就已經是,天底下,最最可怕的事情。

喬諒不懂,但是季疏禮不能不懂。

他推著喬諒肩膀的手克制發白,嚴肅抿唇,繼續道:“我們之間——”

話音再次戛然而止。

唇上突如其來的的濡熱,滲透進他的靈魂。

季疏禮呼吸停滯,頭皮發麻。

強烈的沖擊和恍惚的快意讓他有種過電般的罪惡感。

這是做夢嗎。

是嗎?

否則他和喬諒怎麽能做這種事呢?

男人抓著喬諒肩膀的修長手指猛地收緊,克制到發白。

在慘白光線中,喬諒半闔著眼註視他。

黑沈沈的雙眼洇著濕霧,睫毛垂落,淚痣被眼角的淡紅襯出幾分昳麗。

在這樣狹窄的車廂。

在昏暗的光線中。

在濕熱悶窒的酒氣氤氳裏。

喬諒瞳孔清晰倒映出季疏禮丟盔棄甲的影子。

……

是他的孩子。

他喜歡、欣賞、認可、偏愛的孩子。

季疏禮脊背的電流一路竄到四肢百骸。手在發燙,背在發冷,無法呼吸。

輕柔的吻落在他的嘴唇上。

這不是吻。

是抽在心臟的一鞭子。

在這一瞬間,季疏禮失去了所有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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