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迎春花開

關燈
第七十五章 迎春花開

“那你倒是說,我們現在去哪找?”武斯年眉毛飛揚,雙目通紅,全然沒有了任何耐心,他一聲令下,所有人都圍過來,戰戰兢兢地在他身後列隊站好。

這時,武斯年仿佛終於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單手指向徐明遠,“別以為我離了你們兩個就找不到寶物,你們若是再敢欺騙我,我定要你們好看!”

徐明遠無所謂地點頭,挑眉示意武斯年往身後看,“你看看這些人,一個個哪還有一點生氣,我們在這個鬼地方不知道待了有多久了,你真的沒有感到疲憊嗎?”

武斯年聞言,扭頭往後看去,這些人都是他精挑細選帶過來的精英,現在卻都是一副無精打采地模樣,從頭到腳都裹著一身土,身上還有大大小小的上,都用繃帶纏著,還在不停地往外滲血。

見到這種情形,武斯年也忍不住難過,他重重嘆了口氣,有氣無力地讓眾人在原地休整,他則孤身一人往前走了幾步,來到徐明遠面前,看著他出神。

“你見過寶物了,是嗎?”

“對,我見過,想知道是什麽嗎?”

武斯年搖頭,“這種東西,還是親眼看見比較好,別人怎麽說,都是假的,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好,待會我們就去下一個空間,我修改了程序,我們所有人都可以進去。”徐明遠說罷,挽著路思程的手走開,他繼續讓路思程靠在自己身上,自己緊挨著墻,依舊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透過人群的縫隙,他看到了白舉,白舉咬著牙,神色痛苦地讓人上藥,斷下來的手指被他收了起來,盡管沒有了再接上去的希望,但這總歸是自己身上的東西,日後也要跟著他一起消失。

隨身攜帶的藥物已經快要用完了,白舉吃下了止疼片,還是覺得手鉆心的疼,仿佛那把匕首還架在他手指上,一下一下地削他的肉。

他怎麽也沒法真正的休息,盤腿坐在地上,用左手舉著面包,幾口就吃完了。他看到了徐明遠的目光,可他卻躲開了。

單手撐著地面轉了個彎,背對著徐明遠,繼續啃他的面包。

路思程原本還有點迷糊,困得睜不開眼睛,可他感受到徐明遠的心臟跳動地速度有些過快了,頭腦瞬時間清醒,睜開眼睛望著徐明遠,“怎麽了?”

“沒事。”徐明遠收回目光,盡力地讓自己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他勉強露出來一個笑臉,撫摸路思程的臉,“沒事,這一切,很快就要結束了。”

在盛放寶盒的空間裏,徐明遠就已經想好了他們最後的道路,他改寫了程序,只要他們再踏入下一個空間,就會被傳送到武斯年夢寐以求的地方,那時,他和路思程會進入他預先設置好的安全空間內,等待這裏的毀滅倒計時的結束。

而武斯年的手環,徐明遠卻還沒有解決的辦法,如果在武斯年走之前他還不能打開手環,那他和路思程恐怕就要永遠的留在這裏了。

想到這裏,徐明遠忽然害怕了,他愛憐地撫摸著路思程的臉,聲音放的又輕又緩,“你害怕死亡嗎?”

路思程還是第一次聽他用這樣溫柔的語氣,說如此嚴肅的問題,他不由抓緊了徐明遠的手,濕漉漉的大眼睛望著他看。

怕不怕死,路思程自己也不知道,他的人生明明已經糟糕透了,他卻還是活到了現在,甚至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某一天死之前會做什麽。

聽到這個問題,他認真思考了很久,在徐明遠緊張而又愧疚地眼神中,想到了他們身上的手環,他一瞬間就明白過來了,從徐明遠身上起來,抱著他的胳膊道:“我只相信,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等眾人都休息夠了,武斯年邁著大步過來,逼徐明遠和路思程走在前面,眾人又似剛才那般,被白光裹挾著,不知到了何處。

待路思程睜開眼睛,發現這裏只有自己和徐明遠兩個人,其他的人都憑空消失了,找不到一點蹤跡。

路思程皺眉,打量著這個窄小的空間,聽到徐明遠在他身後道:“他們已經都去了有寶物的那個空間,我已經提前設置好了機關,等時間一到,門會自動打開,送他們到外面。”

“現在,我們還有反悔的機會,但是通往外面的道路只有一條,如果我們要出去的話,現在也要去武斯年他們在的位置,你希望去哪?”

徐明遠失神落魄地將這個問題拋給了路思程,在離開路思程的短暫時間裏,他想了無數種方案,最終還是決定給路思程一段緩沖時間,再一起決定以後的去路。

如果武斯年知道,他苦苦追尋的一切竟然全都是假的,肯定會大發雷霆,到那時,場面肯定難以控制,於其把命交在武斯年手裏,倒不如他自己再尋一條生路。

路思程思索片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終於知道了方才徐明遠問問題的緣由,他握住徐明遠的手,身體向他靠近,“我這一生,實在是荒謬可笑,我現在才知道,我害怕死,害怕下一世依舊過得像現在這樣。”

不等他奪說,徐明遠已經先一步抱緊了他,眼眸中的淚水盡數流出,順著路思程的肩膀向下掉落。

“我只希望,下一輩子我們不要再背負那麽多的希望,只自由自在的生活。”

一時間,爺爺陰沈的臉,還有徐立燦爛的笑容,如過電影一般在徐明遠腦海中閃過,畫面裏的徐明遠還是年少時的模樣,永遠撅著嘴,打心底裏認為沒有人愛他。

路思程也緊緊摟住了徐明遠,忽而想起最初見到徐明遠的場景,他含糊不清地問徐明遠,“我記得你說過,你曾經在療養院待過一段日子,你一直都沒有跟我說過,裏面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徐明遠緩緩放開路思程,看著他的眼睛,“噗嗤”一聲笑了,“那件事情,有那麽重要嗎?”

“我只是,不想讓自己再留任何遺憾而已。”

他這句話說得坦然,徐明遠聽了卻覺得一陣心酸,他匆忙擦了自己的淚,仰頭看著天花板想了一陣,才向路思程道:“父親死後,我被爺爺帶回駐地生活,因為我並不喜歡爺爺,所以我一直在想著要怎麽離開駐地,後來還真被我找到了空子,我偷溜出來,才走到城區,就被巡邏的人帶走了。”

“他們要求我出示可以證明我身份的證件,但駐地的人都是黑戶,都沒有錄入王室最新的身份系統,我也沒有,他們只當我是個流離失所的孩子,就帶著我去登記信息,當時我的脾氣也很倔,無視父親的囑托,硬是要用他後輩的身份,登記信息。”

徐明遠說著,又不禁想到了父親,眼淚又開始往下掉,“可那些人說,父親留下的唯一血脈,已經死了。”

他扭頭看向路思程,好看的眼睛周圍一圈都是紅的,長睫毛濕漉漉的,隨著眨眼的動作和下睫毛偶爾粘連在一起,徐明遠便伸手去揉眼睛,倒是有幾分可憐。

“我當然不信,和他們的人吵了起來,他們就把我送進了療養院,後來是爺爺多方打探消息,才救了我,仍舊讓我用我的本姓,只是不讓我再糾結我的身份,再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應該想到的,爺爺和父親都對我很好很好,只可惜,我現在才明白。”

路思程抱住徐明遠,眼神忽然帶上了幾分憂郁,當初若不是他和爸爸自作聰明,或許他們還能更早的找到徐明遠,核心武器庫的事情也救不會鬧到現在。

他懊悔的緊緊抱著徐明遠,但事已至此,誰都無法更改。

“爸爸和我,是想要保護你,所以母親才求了國王,抹去了你的身份,我和爸爸都知道,路以南是假冒的,他心甘情願做我們的幌子,我們也是誠心待他的。”

“只是沒想到,到最後會是這樣。”路思程越來越泣不成聲,他低頭擦眼角的淚花,卻發現躺在自己腿上的徐明遠沒了反應。

他只當徐明遠是困了,替他把外套緊了緊,止住了自己的抽泣聲,他探頭想要給虛名擦淚時,看到他臉色慘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路思程握著紙巾的手忽然一頓,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顫抖著雙手去探徐明遠的鼻息,感知不到任何聲響的路思程用力搖晃徐明遠的身體,他不停地在勸自己徐明遠是在和自己開玩笑,心裏依舊抱著一絲希望,待會他就能看到徐明遠站起來。

可是,都沒有。

一張紙輕飄飄從徐明遠的衣服裏掉出來,路思程彎著腰壓在徐明遠身上去撿,徐明遠仍舊是沒有任何反應,只見白紙上寫著:迎春花開的時候,給我留一枝。

更改核心武器庫的程序,需要徐明遠自己的血,他預先設置好的通道,都只認血脈關系。徐明遠多麽想再給路思程設置一條通往外面的道路,但他已經毫無辦法了。

路思程握著紙條,哭的撕心裂肺,這世上,以後再也沒有什麽可留戀的了。

讓無數人心馳神往的核心武器庫,在一個平平無奇的日子裏啟動了自毀程序,武斯年和眾人卻趕在爆炸之前逃了出來,他扔下了遙控器,帶著人離開。

從此,世上再無核心武器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