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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妖魔之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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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妖魔之脈(二)

幾乎是在妖魔之脈被解封的同時, 游彥和路生便得到了消息。這是來自他們體內最為本能的反應,騙不了人。

只是,他們沒想到,那個打破妖魔之脈封印的人是薛宛檀, 更沒想到她獲得了一部分妖魔之力。光憑這一部分妖魔之力, 薛宛檀便能輕易令他們臣服。畢竟, 自誕生之日起, 對妖魔之力的敬畏和懼怕便深深刻在了妖魔兩族的血脈當中,無法消除。

薛宛檀徑自斬斷了與游彥的血契,卻故意在他面前掩蓋了這一點。於她而言, 這是一種束縛,卻也可以拿來當作控制游彥的繩索。

在所有人面前,薛宛檀一直竭力克制自己的暴虐欲,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個正常人。但只有她清楚,每當靠近一個活人,薛宛檀的目光便會不由自主地落在對方的命脈處, 她不停想象血液從那裏噴湧而出的畫面, 一點血腥味便能跳動起薛宛檀敏感的神經。

是以, 薛宛檀難以避免地開始躲避與江祈遠的近距離接觸。與旁人不同, 薛宛檀是真真切切地嘗過江祈遠的血,如同捕獵者的第一口食物, 江祈遠的血對薛宛檀具有更大的吸引力。

有時候,只是輕輕一瞥, 薛宛檀的手便會情不自禁地向他伸去, 按在他的脖頸上。即使閉上眼, 薛宛檀的眼前還是會充斥著先前江祈遠被她咬出血的畫面,越是鮮血淋漓, 她越是興奮。

薛宛檀不敢賭,於是只能強行將江祈遠與自己分開,讓他住到偏殿裏去。奇怪的是,原先一直黏著她的江祈遠沒有反對,而是格外順從地接受了這一決定。

薛宛檀直覺其中有異,但江祈遠的其他表現一切如常,甚至纏著她雙修的頻率還較從前高了些。但每次結束,幫她清洗幹凈後,江祈遠又會一個人默默回到偏殿,而非選擇留宿。

看見的人多了,妖魔宮內便傳出一些風言風語,真將江祈遠當作了她的夫侍。有一次,紅蓮還拿這件事去打趣薛宛檀,但她臉色一冷,紅蓮便不再敢吱聲了。畢竟,誰都知道現在妖魔宮真正的主人是誰,而他們應該聽誰的話,看誰的臉色行事。

偶爾,薛宛檀還能在夢中聽見熟悉的囈語。魔音繞耳,薛宛檀卻根本無法抗拒,她看著鏡子中逐漸異化的自己,想哭也哭不出來。薛宛檀能清楚地感知到,她在逐漸失去對自己身體的掌控力。

只有在與江祈遠雙修時,薛宛檀才能感受到難得的平靜感,她能肆意擺弄自己的手和腿。或許,是江祈遠身上的天華劍氣壓制住了她體內的妖魔之力,是以薛宛檀才能短暫地找回自己。每次和江祈遠做完,薛宛檀的夢中都不會再出現那些囈語,那一覺因此也變得格外香甜和安穩,讓薛宛檀上癮。

但在天月宗再次進犯時,薛宛檀徹底失控了。

無數的血液在湧動,她看見一個個鮮活的人,欲望就在其間爆發,燒斷了那根名為理智的弦。那一刻,妖魔之力鋪天蓋地地落下,薛宛檀在其他人眼中看見了下意識的畏懼與驚恐,以及那點與之相比有些微不足道的詫異。

黎清越站在隊伍前方,冷冷地喊江祈遠的名字,卻沒能得到半點回應。相反,江祈遠牽起了薛宛檀的手。

親身感受到那股妖魔之力的可怖,黎清越不敢冒險,只能迅速撤退。從前,天月宗有天華劍仙可以壓制住妖魔之力,但現在掌控天華劍的江祈遠卻站在了妖魔宮那邊,他們手中只有先前從他身上取來的一滴心頭血。

思索對策時,施問雁卻提出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方法。

“既然我們無法從外面攻破,那我們就從內裏下手。”施問雁輕擡眼眸,“先前妖魔宮由妖皇和魔皇做主,現在陡然換了另一個人,他們心中必定有怨恨。我們可以試圖拉攏其中一個人,利用他,去對薛宛檀和江祈遠下手。”

黎清越和段止沒有出聲,他們討厭與妖魔合作,但事急從權,眼下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

黎清越輕嘆口氣:“那就試試吧。”

施問雁點了點頭,她早已定好了人選,那就是游彥。於是,施問雁沒再與兩人繼續商討這一點,她轉過臉問段止:“天華劍氣與妖魔之力乃是天生死敵,難以共存。江祈遠若一直待在薛宛檀身邊,修為可會受到影響?”

“會,但並不多。”段止沈聲道,“只要不雙修,天華劍氣和妖魔之力便無法深度接觸,自然便無抗拒攻擊之說。”

施問雁輕嗤一聲:“他們怎麽可能不雙修?”

他們兩人早就在凡間做過夫妻,施問雁不相信他們不會做那般齷齪事。

聞言,段止忍不住咳了一聲,他不是沒想過這一點,但據他所知,妖魔之力代表著殺欲和暴虐,和其雙修的一方會持續受到沖擊和碰撞,這種痛苦程度相當於淩遲割肉,爆破靈府和丹田。

不過,假如另一方體內存有天華劍氣,結果或許就會不一樣。只是,這一點段止便不得而知了。畢竟,自古以來,與帶有妖魔之力雙修過的人便少之又少,帶有這兩種力量的人一起雙修更是從未有過,古書上也沒有任何記載。

知曉了這一點後,施問雁也放棄了這個想法,她開始去聯系游彥。

*

失控之後,薛宛檀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反噬。好久,薛宛檀才慢慢找回一點理智。

再度清醒過來時,薛宛檀看見坐在她身邊的江祈遠。兩相對望,有一瞬間,薛宛檀想將所有事情都告訴他,但冷靜下來後,薛宛檀又決定閉口不談。

這是她的事情,不該由江祈遠分擔,他承受得已經夠多了。

天月宗對他下了通緝令,外面的人更是對他口誅筆伐。今日,江祈遠還當著所有人的面,站在了她身邊,並且對黎清越的叫喊置之不理,這種行為更是坐實了他叛變的罪名。

在天月宗的隊伍中,薛宛檀看見了一張張熟悉的臉。只是,那些臉上再也沒了笑意。先前在天月宗時,所有人都喚江祈遠“江師兄”“清離仙君”,王覆一還會喊他“師父”,他是眾人敬仰的少年劍君。而現在,江祈遠成為了他們口中的叛徒,還與她這樣的妖魔混在一起,不分是非。

薛宛檀忍不住想,要是先前江祈遠真吃下了那顆忘情丹,這一切是不是就會不一樣了。

江祈遠還會是那個不染凡塵的清離仙君,永遠高高在上,永遠光風霽月,永遠清白。而沒了那份情,薛宛檀似乎也能更坦然地面對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她在這個世界上牽掛的人又只剩下青銀一個。

即便薛宛檀最後還是被妖魔之力同化,淪為它的容器,但江祈遠再也不會想起曾經有一個人做過他的妻子,而現在那個人就站在他面前,與他刀劍相向,不死不活。

薛宛檀想,這樣的結局似乎也不錯。

只是,薛宛檀想好好活著,也想好好地和江祈遠在一起。

“江遠,我……”薛宛檀張口,出聲時卻倍感生澀,聲帶仿佛被拉扯碾壓過,說話時她的喉間不斷作疼。

江祈遠像是看出了她的不舒服,溫聲道:“沒事,我在。”

薛宛檀點點頭,忽而瞥見了一盤桂花糕。下一瞬,江祈遠便起身將那盤桂花糕端來,又遞給薛宛檀一杯茶。那杯茶的味道格外香甜,甚至壓過了桂花糕的香味。

不同於先前茶水的顏色,這茶紅艷艷的,晃動時還有一股甜味從中飄出,盤旋而上,刺激著薛宛檀的感官。她嗅了嗅,轉臉看向江祈遠,卻聽他淡淡道:“這是果茶,加了莓果,要不要嘗嘗?”

在江祈遠的註視下,薛宛檀抿了一小口,茶水入喉,她嘗到了一股特別的甜味,香而不膩,甜而不齁。薛宛檀雙眼放亮,忍不住喝了一大口,喝到最後,茶水先被她喝完了,但桂花糕是一片沒動。

薛宛檀懊惱地放下茶杯,她拿起一片桂花糕,遲疑著問江祈遠:“……這果茶還有嗎?”

江祈遠搖了搖頭,他說:“只煮了這一點,喜歡的話,之後再給你做。”

得到江祈遠的承諾,薛宛檀便沒再繼續關心這件事,轉而吃起桂花糕來。原本縮在角落裏的糖圓聽到了這一番話,不免生出些許好奇,正要湊過去瞧瞧時,卻被江祈遠的一個眼神嚇退。

糖圓晃了晃尾巴,又灰溜溜地坐回到原先的位置。

那東西又酸又臭,有什麽好喝的?它才不稀罕喝!

等了會,見江祈遠走了,糖圓才一溜煙地跑到薛宛檀身邊,跳上床,去吃桂花糕。吃完,糖圓又窩在薛宛檀膝蓋邊打盹。自從察覺到薛宛檀身上的妖魔之力,糖圓便越發地親近她,有時候薛宛檀想趕也趕不走,只能留它在身邊。

……

江祈遠端著茶杯出來時,迎面撞上了青銀。

目光落在那散發著甜腥味的茶杯上,青銀欲言又止,那辦法是她親口告訴江祈遠的,但驟然撞見這一幕,她又不免犯了惻隱之心。

片刻後,青銀才輕聲問道:“怎麽樣了?”

這些日子,江祈遠一直待在薛宛檀身邊,想必兩人雙修的次數不少。假若那方法沒出錯,那現在薛宛檀體內的妖魔之力大抵已經轉移得差不多了。

“快了。”江祈遠垂下眼,“大概再只需一次。”

聞言,青銀的心又落回肚子裏,她點點頭,低聲對江祈遠說了聲謝謝。她是個自私的人,只想著實現夫人臨死前的願望,讓小檀好好活著。所以,當江祈遠答應用這個方法,一命換一命時,青銀沒有拒絕。所以,當江祈遠提出要對薛宛檀保密時,青銀依舊不能拒絕。

或許,直到江祈遠死去,這都會是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

青銀進了殿內,江祈遠則轉身去了廚房,他將茶杯清洗幹凈,放在一旁晾幹。他捂著胸口,神色格外平靜。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唯獨有一點超出了江祈遠的掌控——

隨著妖魔之力一點點在他體內積累,江祈遠慢慢失去了對天華劍的掌控。

先前在殿內,江祈遠甚至無法用天華劍去震懾糖圓。

江祈遠攥緊手,半晌後又將掌心攤開,他體內還有些許天華劍氣,暫時能與妖魔之力進行抗衡。但等最後一次結束,這些天華劍氣也將被吞噬幹凈。在這之後,他很難再壓制住這股力量。如果不想要薛宛檀發現,他必須在這之前離開她身邊。

然而,下一瞬,江祈遠意識到——

後天便是他和薛宛檀約定的,要結為道侶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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