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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忘情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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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忘情丹(二)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 游彥緩緩轉身,看向路生。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如同兩柄刀鋒,不死不活, 都想要將對方的銳利磨平。

半晌, 游彥冷淡道:“你來了。”

這是一場賭局。

解封妖魔之脈之後, 所有人的實力都會有所提升, 游彥無法確定路生到底還隱藏了多少實力,但眼下他只能賭一把。賭贏了,他依舊是妖魔宮說一不二的魔皇;賭輸了, 那他也只能接受成王敗寇的現實,屈居路生之下。

曾經的他就是在同樣孤擲一註的情況下,血刃仇敵,掃清前任魔皇的勢力,成功坐上這個寶座。

耳邊風聲呼嘯不斷,沈沈黑夜下, 一扇樸素的石門掩映在雜草樹木中。月光靜靜垂下, 一點點為這扇門渡上淺白色的光輝。

一片寂靜中, 路生終於開口表態:“……陛下。”

游彥笑了。

兩人一同站在石門前, 各自的靈力匯聚在一起,齊齊傾註在石門的那道刻印上。霎那間, 風雲巨變,天上雷聲大作, 轟鳴的雷聲將沈睡中的村莊和城鎮都吵醒。

無盡的風裹挾著笑聲一路而下, 猛烈的一聲“轟隆”過後。巨石滾滾, 流沙不斷向下奔騰而去,連帶著席卷走深夜的最後一點平和與安靜。

萬家燈火逐漸亮起, 卻如火苗掉入熱油,將這一切越燒越旺,直至徹底殆盡,歸於灰燼。

*

此時此刻,薛宛檀的心情也並不平靜。

她下意識啊了一聲,卻又頓時閉嘴,只在心裏不斷思索著——

什麽叫做“取悅我”?難不成是要她做那種事情吧?

薛宛檀抖了抖,想要雙手抱胸,卻被鎖鏈牢牢束縛住。她原以為手腕要被勒出一道紅痕,卻沒想到拉扯間她只觸碰到了一層柔軟。要不是薛宛檀聽到了金屬碰撞發出的聲音,她真的會疑心這鎖鏈只是一條韌性較強的綢帶。

一種強烈的違和感在薛宛檀的心中蔓延開來。

怎麽會有人將她綁來,卻又貼心地在鎖銬裏鋪上柔軟的布料,怕將她劃傷?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然而,一聯想到對方先前吐出的三個字,薛宛檀頓時明了。在遮眼的白紗下,薛宛檀悄悄瞪了對方幾眼,才又掐著嗓子喊:“不、不行,我已有夫君,我們非常相愛。這位道友就不能日行一善,放我走嗎?”

“是誰?”

薛宛檀大腦飛速運轉,她肯定不能說是江祈遠,以他的名氣,她這樣做簡直就是自投羅網。抿了抿唇,薛宛檀決定再次展現她胡編亂造的天賦,於是張口又來:“他叫徐嘉仁,不是什麽大人物,道友肯定沒聽說過。”

薛宛檀想的很好,徐嘉仁,虛假人,簡直是一個非常完美的假名。

床邊,江祈遠看著她亂顫的紅唇,簡直要被氣笑。

徐嘉仁?

他當然知道這是誰。

嘉仁不就是徐津的表字嗎?她為什麽會知道徐津的表字?他們私下竟然還有如此深入的交流?

見對方遲遲不接招,薛宛檀只能主動出擊,她又喊:“我夫君找不到我肯定很著急,這位道友你行行好,讓我聯系一下他好嗎?”

說完,薛宛檀下意識要翻身,鎖鏈撞上床頭,耳邊又響起一聲清脆。

這一次,薛宛檀終於得到了回應——

“連自己妻子都找不到的人有什麽好值得你惦念的?”

“丟了也罷。”

薛宛檀:“……”

雖然但是,她為什麽被說得莫名有點心虛啊?

這不怪她,應該怪對方的語氣,沈沈中帶著點幽怨,仿佛在替薛宛檀控訴那個連自己妻子失蹤都無能為力的無用丈夫。

“……但那畢竟是我的夫君,怎麽可能輕易將對方丟掉?”薛宛檀弱弱出聲,試圖做最後的一點掙紮。

然後,薛宛檀聽見了一聲輕笑,對方的氣息似乎都滑過她的耳廓,令她無意識地偏過頭躲開。

薛宛檀意料的不錯,若是她的視覺沒有被隔絕,她現在睜開眼,就能看見靠的極近的江祈遠。他俯身而下,手就壓在她兩側的被褥上,柔軟的被褥被大掌壓出絲絲褶皺。

江祈遠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薛宛檀的那一句話。

片刻後,他低聲喃喃,手指克制不住地在貼在她唇瓣上方半寸的距離:“你說得對,不應該輕易丟掉你的夫君。”

但為什麽你要丟下我?

薛宛檀聽不見江祈遠的心聲,只能聽見他那一句讚同,她自覺有戲,便繼續說:“道友真是深明大義,不如就放我離開,日後我與夫君一同來感謝你?”

道友,夫君。深明大義,放她離開。

字字句句仿佛都精準無誤地戳在江祈遠心上,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她口中的夫君會換成旁人,而她要求著自己,放她與她的夫君團圓。分明他們才是拜過堂,成過婚的夫妻,可現在江祈遠卻像是一個局外人,薛宛檀只用三言兩語便能抹除他的存在,將他隔離在外。

江祈遠再也忍不住,他攬過薛宛檀的雙肩,手指緊緊貼住她的臉頰。胸腔不住震動,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體內的情緒幾乎要完全掌控他的身體,每一寸神經都在叫囂著掠奪與撕裂。

江祈遠低下頭,氣息逐漸落在薛宛檀的額頭。即將貼近的瞬間,薛宛檀抗拒著,卻又無能為力,她下意識脫口而出:“江遠!”

頓時間,兩人僵在原地,相對無言。

薛宛檀自覺失言,連忙抿住唇,一聲不吭。江祈遠卻輕巧地捧起她的下巴,聲音低低的,像是在懇求:“再喊一遍。”

太過驚喜,江祈遠連聲線都未曾做任何矯飾。

即便蠢到無可救藥,現在的薛宛檀也不可能認不出眼前人了。

居然真的是江祈遠。

一瞬間,各種各樣的滋味在薛宛檀的心中輪番上演,她有無數句話想要和江祈遠說,有無數個問題想要問他。

為什麽他會找到她?為什麽他要將她抓來?為什麽他一開始不表明自己的身份?

為什麽他要給她一顆假的回魂珠?

即將問出口的瞬間,薛宛檀卻喉間一哽,說不出一個字來。與此同時,薛宛檀的指尖緩慢蜷縮,仿佛也將她那顆裸露的心包裹住。薛宛檀想,這些話通通毫無意義,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她要離開這裏,離開江祈遠,最好還能讓江祈遠忘記她,別再來找她。

幾乎是立刻,薛宛檀便想到了青銀給她的忘情丹。原來的薛宛檀遲遲無法下定決心,但現在江祈遠的反應明顯已經失控,這已經由不得她做主了。忘掉她,忘掉他們之間的一切,或許對江祈遠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

從此之後,江祈遠可以繼續做他的天華劍仙,做黎清越最為器重的弟子,而她也能做回魔族聖女薛宛檀,不必再為先前的事情擔驚受怕。

至此,他們兩不相欠,天各一方。

下了決心之後,薛宛檀便將這幾天當作他們最後的相處時光來看待。她垂下眼,不再像先前那般曲意討好,而是恢覆到薛糖的狀態,對著江祈遠頤指氣使:“給我解開。”

江祈遠:“……”

他無奈斂眉,薛宛檀分明還被鎖在床上,轉眼間兩人卻似乎調轉了地位,江祈遠成了那個被她命令的人。

“糖糖。”江祈遠輕嘆一口氣,完全對眼前人無可奈何,只能輕聲說,“你乖一點。”

薛宛檀不接受他的指控:“什麽叫乖一點?我明明很乖,好不好?”

說完,薛宛檀小聲道:“你湊近點。”

江祈遠不明所以,身體卻本能地順從她的指令。江祈遠俯下身,正要出聲詢問,卻見薛宛檀突然轉頭,柔軟的唇瓣頓時擦過他的臉頰。江祈遠被定在原地,積攢許久的怒氣和怨氣傾瀉而出,跑得一幹二凈。

江祈遠知道,他太不爭氣,但也只能如此。

她還願意和他說話,同他親昵,那她的心裏也一定有他。大婚當日離開的背後,她一定也有自己的苦衷。

既然如此,江祈遠還能要求什麽?

手指輕輕碰上那處被她吻過的地方,江祈遠只最後問她:“我是誰?”

“夫君。”

江祈遠盯著她,心想先前那番話果然都是假的,她沒有別人,只有他,只有他是她名正言順、親口認定的夫君,別人都不是。薛宛檀看不見江祈遠微微勾起的唇角,此刻的她摸不準江祈遠的反應,只能繼續出聲試探:“夫君,你看我乖不乖啊?”

覺得她乖的話,麻煩趕快把這些鎖銬和蒙眼的東西拿走。

這些年,江祈遠到底背著她學了什麽?難不成還是從那本畫冊上學到的?

她看都沒有看過這麽刺激的,結果先自己親身玩上了。

聞言,江祈遠卻突然沈默下來,他的目光一寸寸掠過薛宛檀的身軀,仿佛要將她洞穿。薛宛檀等得有點不耐煩,正要出聲催促,眼前卻驟然一亮,她看見月白色的紗從她眼前掉落,薛宛檀終於得以重見光明。

等等,她怎麽穿的是嫁衣?

一時間,薛宛檀完全摸不著頭腦,只能直直地望向江祈遠,讓他一並解開自己手腳上的鎖鏈。沒想到,江祈遠突然遞給她好幾本冊子,封面看著還有點眼熟。

“外面太危險,這裏比較安全。”江祈遠別開眼,耳尖不自然地飄紅,“這些書給你解悶,我會經常過來陪你。”

說完,江祈遠就起身離開。望著他的背影,薛宛檀竟然品出了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低下頭,薛宛檀默默翻開其中一本冊子。時間緩過,薛宛檀翻動的速度逐漸慢下來,臉卻以一種飛快的速度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江祈遠到底要做什麽?誰沒事看春宮圖解悶啊?

難道……

江祈遠這是在暗示她?

薛宛檀心下一沈,當即蹙起眉頭,陷入沈思,爾後認真地翻閱起這三本冊子。

這個抱坐的姿勢似乎不錯,這樣的話她看不見江祈遠,下藥的時候就不容易心虛。

如果她坐在上面,是不是也可以直接給江祈遠餵藥,這樣吞咽的動作都變得自然了?或者,她還可以哄一哄江祈遠,也給他蒙上眼睛?

看不見的話,江祈遠不就任由她胡作非為?

薛宛檀越看越認真,不斷在心裏陳列各種各樣的姿勢與方案。

最後,薛宛檀決定——

明天就實施計劃,□□江遠,然後趁機餵他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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