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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桂花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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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桂花樹(二)

“你若再往前一步, 我便殺了你。”

話音堪堪落下,徐津一行人大吃一驚,不由面面相覷。

薛宛檀的指尖顫了顫,她擰起眉頭, 卻被江祈遠牽得更緊, 蔥白手指被他緊緊攥在手中無法逃脫。

目光掃過眼前親密無間的兩人, 路生不惱也不怒, 只笑笑道:“妻子又如何?蠢人才只惦記著名分,就算是見不得光的情夫,只要彼此心中有愛, 不也比那有名無實的夫君好?”

薛宛檀嘆了口氣,心想路生這病是越發嚴重了,或許不日腦子就要被燒壞,徹底沒了。

側過臉,薛宛檀看見江祈遠眼中的慍怒,嘴角驟然緊繃。一絲困惑從薛宛檀心中閃過, 從前江祈遠從不會被這般明顯至極的挑釁之語給惹怒, 可現在他卻生氣了。

難道是因為她之前拒絕了他明裏暗裏的婚約請求, 所以江祈遠才會對路生口中的名分之談耿耿於懷?

薛宛檀抿了抿嘴, 沒由來地心虛,她低下頭, 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眼見氣氛不妙,徐津和王覆一正想分別拉走一個人勸和, 卻不想眾目睽睽之下, 路生微笑著, 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怕江祈遠沒看見,他不但站定在江祈遠跟前, 還出聲提醒道 :“我已經向前走了一步,你要殺我嗎?”

江祈遠沒動,薛宛檀拉住他的手,舉動中帶著明晃晃的勸阻之意。

薛宛檀無所謂路生的生死,她只怕這個瘋子臨死前要拖自己下水。成功近在咫尺,薛宛檀不想因為爭一時意氣而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功虧一簣。

嗡——

天華劍應聲而動,橫亙在路生的脖頸之間,銳利的劍鋒抵住他的命脈,再往前進一指的距離,就能瞬間要了他的命。

路生收起笑意,他沒料到江祈遠竟然真敢在薛宛檀面前對他下死手,更沒想到薛宛檀一聲不吭,就這樣看著她的姘頭拿劍對著他。雙眼微瞇,路生默默聚起靈氣,笑而不語,等著江祈遠的下一步舉動。

事態就此徹底失控。

徐津連忙上前,想要阻止這場鬥爭,卻見劍光一閃,天華劍周身的劍氣凜然至極,轉眼間齊齊湧向薛默。徐津慢了一步,以為薛默難逃一死,卻不料下一瞬,薛默還好端端地站在那裏,江祈遠卻向後踉蹌了幾步,嘴角漫出點點血絲。

路生失了笑,他看了看自己,又看看眼前那虛弱不堪的江祈遠,難得茫然地舉目四顧。

徐津定在原地,王覆一撓了撓頭,欲言又止,而沈繁則是幾近呆滯,他傻傻地站在原地,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薛宛檀眨了眨眼,雙眼寫滿茫然,卻看見路生毫發無損地站在原地,江祈遠卻受了傷,牽著她的手驟然變冷。

怔神之際,薛宛檀的手被松開,江祈遠轉臉看她,臉上帶著勉強的笑。他像是要說話,卻只咳了幾聲,鮮紅的血絲觸目驚心,連帶著薛宛檀的一顆心也被緊緊攥住,不得呼吸。

“你受傷了……”薛宛檀頓時顧不上其他,當即要扯著江祈遠去見段止,她腳步匆匆,來不及深思,全身心的註意力都放在江祈遠身上。

兩人轉身離去,只剩下徐津一行人和路生留在原地。

看著江祈遠穩健的步伐,王覆一忽而懂了,他忍不住扶額苦笑,同時默默地松了一口氣。面對沈繁的詢問,王覆一暫時沒出聲,而是用眼神示意徐津。

“薛師弟。”徐津冷不丁出聲,“對同門出手乃是大忌,你今日違反了門規,請隨我去刑律堂受罰。”

門規?!

路生下意識想要甩開他們,但一想到今後的計劃,眼下只能生生忍下這份苦楚,跟著徐津去往刑律堂。路上,想起江祈遠先前的張狂模樣,路生忍不住出聲問:“那江祈遠先前放言要殺我,憑什麽他不受罰?”

“是這樣的,江師兄雖然言辭不當,但到底沒對你出手,反而被你傷到。”王覆一擡起下巴,幽幽道,“正可謂君子論跡不論心,他最後沒對你出手,所以無需受罰。”

路生:“……”

走了幾步,他終於恍然大悟,頓時氣的咬緊牙關。

這江祈遠真是陰險狡詐,不僅用計讓他受罰,還要騙取薛宛檀的同情心!

路生氣的要死,恨不得現在就沖過去殺了江祈遠,但腳步一慢,徐津便催促他。無奈之下,路生只能臭著一張臉,跟著一行人去刑律堂受罰。

*

另一邊。

走到半路,薛宛檀才意識到不對勁,她回頭,從江祈遠的眸中看見了自己。

“江遠。”薛宛檀抱手,故意氣咻咻地喊他名字,“你是故意的?”

江祈遠站在原地,盯著她看,眼神直勾勾的,嘴角卻染上血色,看著甚是狼狽。對視半息,薛宛檀輕嘆一口氣,又牽起江祈遠的手,轉而去了斷月崖。

如薛宛檀所料,江祈遠身上的傷勢並不重。簡單地處理過傷口後,薛宛檀又開始興師問罪:“下次不許再傷害自己,否則我真的會生氣。”

江祈遠輕輕地應:“嗯。”

薛宛檀看著眼前人,忽而低頭,輕聲道:“江遠,你要平平安安的。”

好好活著,便是薛宛檀心中最美好的祝願。只要活著,萬事皆有可能,前路終會坦蕩。

一個輕柔的吻落在薛宛檀的眼角,她擡眼,伸手抱住江祈遠。窗外風聲搖曳,薛宛檀眨眨眼,隱約可見斑駁的樹影,亮眼的紅繩。

一時之間,氣氛有些凝滯。

薛宛檀主動出聲,企圖打破沈默下的冷寂,她伸手戳了戳江祈遠的腰背,小聲問:“是不是又吃悶醋了?”

在薛宛檀的記憶中,江遠一向如此,面上不顯,心中卻往往醋海翻天。所以,在看見今日江祈遠向路生拔劍時,薛宛檀也驚在原地,一時沒了動作。

“沒有。”江祈遠否認,“這一次,我很誠實。”

吃的是明醋。

楞了一會,薛宛檀才反應過來,她哭笑不得,埋在江祈遠的肩上笑著。半晌,江祈遠倏然捧起她的臉,低頭很用力地吻她。唇齒間的侵占來的突然,薛宛檀全無半點防備,主導權自然到了江祈遠手中。

被松開時,薛宛檀已然眼波繚亂,擡眼間不自覺流露出些許嬌媚之意。手指輕點江祈遠的胸膛,她偏頭看了眼明晃晃的梳妝鏡,勉力推拒道:“……別在這。”

江祈遠卻像是失了聽覺,又自她的側頸一路而上,咬住她的嘴唇。恍惚間,薛宛檀被帶著轉身,被迫直面那處鏡子。鏡面光滑,照出交疊的人影,他伏在她身後,吐息混亂。

薛宛檀想躲,卻被江祈遠抵著,只能雙手撐在梳妝臺上,微微低垂目光,試圖以此降低羞恥感。一陣又一陣的輕吻落在下巴處,溫柔地舔舐,薛宛檀眼瞳微瞇,逐漸擡起頭。

直到看見鏡子中自己迷離的雙眸,薛宛檀才猛然驚醒,她失措地向周圍躲去,腰身卻被江祈遠緊緊圈住,她整個人陷落在江祈遠懷中。衣帶被抽開,薛宛檀試圖轉過身,做最後的掙紮,江祈遠卻貼在她背脊上,呼吸聲迷亂。

這下,薛宛檀徹底沒了辦法,她自顧自安慰自己,反正江祈遠到底是受了傷,再怎麽做,也猛烈不到哪裏去。

再說了,難道江祈遠能把她做死?

根本不可能。

這樣想,薛宛檀心裏好受了點,她仰起臉,卻在鏡子裏看見了江祈遠那雙深沈如夜的眸子。薛宛檀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卻被江祈遠捏住後頸,他唇角掛著淺淺笑意,吐出的話語卻格外驚人:“躲什麽?反正我都受了傷,也做不死你?”

薛宛檀:“……”

慢了半拍,薛宛檀驚恐地瞪大眼,捂住嘴巴,不敢出聲。千算萬算,薛宛檀到底沒能算到,自己居然將那番話說了出來。心中湧上一陣後怕,臉上卻極力抿出一抹笑,薛宛檀努力解釋:“嗯……沒有,我的意思是,你受傷了,得收著點力,免得再像之前那樣暈……”

字到唇邊,薛宛檀忽覺不對勁,一個急剎,才堪堪將最後幾個字眼咽下去。

好險,她差點就要暴露自己在聖女殿看見江祈遠暈倒的事情了。

“嗯?”

尾音微微上揚,江祈遠含吮她的耳垂,薛宛檀一心只想將先前的話敷衍過去,此時也顧不上那點羞恥心。薛宛檀踮起腳,主動勾纏住他的舌尖,白玉手臂掛在他身上,隨著飄搖的衣裙晃動。

明亮的鏡面照出一切,漆白色的光線在薛宛檀臉上暈開,她瞳孔微顫,羞得不敢看鏡子中的自己,仿佛那不是她的軀體。

分明早已看過無數次,可一想到江祈遠在她身後,一想到這鏡子折射出無數的光線,薛宛檀便情不自禁地咬住唇。

喘息混亂,江祈遠的聲音從耳邊飄來,伴隨著劇烈的晃動:“先前,你看了他很久……”

“唔……”

薛宛檀說不出話來,瞳孔在無窮無盡的顛簸中逐漸渙散,想要辯解都沒了力氣。

江祈遠卻仍是不依不饒:“你不想我殺他。”

薛宛檀受不住,聲音很小,撓在他肩上:“別算了,之後再說,好不好?”

薛宛檀幾乎要哭出來,此時此刻不由懊悔起先前的豪言壯語,她放軟聲音,祈求換來一點江祈遠的憐惜,卻見他倏然拿來一本書冊,潔白如新的紙頁映入眼簾。

隨後,一支筆被塞入她手中,薛宛檀單手撐在臺上,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只能勉力握住那只筆,背後的蝴蝶骨在輕顫。

身後,江祈遠伸出手,手指輕點一處,深遠的聲音像是在誘哄:“糖糖,在這裏寫,要欠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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