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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斷月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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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斷月崖(三)

“夫君, 給你一個早安吻。”

說完,薛宛檀便眨眨眼,坐起身。俄頃,手上一熱, 江祈遠握住她的手, 倏然來了一句:“那我也給你一個。”

薛宛檀:“……”

江祈遠捧住薛宛檀的臉, 吻在她唇上。薛宛檀下意識閉眼, 抓住他的衣服,等著他長驅直入,卻只等到一聲輕笑。睜開眼後, 薛宛檀才意識到江祈遠已然松開她,他的早安吻一觸即離,比她給的還要來的輕。

薛宛檀捂住臉,踢了一下江祈遠,她指責道:“江遠,你太壞了!”

故意說這樣讓人誤會的話, 不提醒她就算了, 居然還敢嘲笑她?!

這一回, 她薛宛檀的臉算是丟大發了。看也不看床上的男人, 薛宛檀氣鼓鼓地下了床,留給江祈遠一個背影。另一邊的糖圓接收到她的信號, 也學著薛宛檀的模樣,翹著尾巴, 不屑地看了江祈遠一眼, 走了。

練完劍, 江祈遠有事離開,薛宛檀樂的自在。過了一會, 薛宛檀便抱起糖圓這尊煞神,準備在天月宗內四處逛逛,順帶著打探消息。走了一路,薛宛檀和糖圓到了練劍場周圍,她開始暗自觀摩學習。

偶有人路過,向她投來好奇的目光,卻都被齜牙咧嘴的糖圓給嚇退了。

直到懷中的糖圓發出一聲貓叫,薛宛檀才將註意力從那些劍招上收回,爾後一道熟悉的女聲響起,薛宛檀看見了趙元珍。她一步一步走來,淺紫色的發帶在空中飄動。趙元珍停在薛宛檀身前,打量了她一眼,才問:“你就是薛糖?”

好生熟悉的話。

薛宛檀稍稍擡眼:“我是薛糖,怎麽了?”

我不僅是薛糖,還是唐小米呢。

趙元珍看著眼前的女子,肌膚雪白,蛾眉宛轉,擡眼時星眸流盈……咳,樣貌確實不錯。但是,修仙界一向不重樣貌,只看修為。有時候,美貌反而會成為禍端,引來殺身之禍。

“我勸你還是早日離開清離。”趙元珍微微擡頭,神情中盡是自滿,“你不過一介凡人,他卻已被天華劍認定,大有飛升之姿。你們繼續在一起,對誰都不好。”

薛宛檀明白了,原來這位大小姐是要來拆散她們。

薛宛檀點點頭,像是認同了趙元珍的話,她認真地給予反饋:“所以,你是覺得我配不上他?”

趙元珍噎了噎,她被薛宛檀直白的話語給嗆到,自己的自尊心反而開始作祟。她是高門大族出身,從小的教養不允許趙元珍如此直白地貶低他人,於是她轉而道:“不是,我只是想說你們修為不匹配,並沒有否定你的全部。”

“我知道了。”薛宛檀沈吟,半晌又出聲詢問,“那你配嗎?”

她說話時的姿態很認真,一雙眼眸就這樣直勾勾地盯著趙元珍看,仿佛這只是一個簡單的問題,而她是一位好學的學生,正在向趙元珍請教。

但忽略掉語氣,只看字眼,這話的攻擊性實在太強了。

糖圓瞪大貓瞳,朝著趙元珍張牙舞爪,這個近乎挑釁的舉動似乎也在應和那句話。

趙元珍怔怔地站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往大腦上沖,她從唇縫中擠出幾個字:“……我也不配。”

薛宛檀一拍手,輕松道:“那不就成了?既然你都不配,那就說明這世間沒有幾個人配,所以先讓我配一下,怎麽了?”

幾個“配”甩過來,趙元珍反應了好一會,才將薛宛檀的這番話翻譯完成。總的來說,這個名為薛糖的凡人明知她和清離的差距,卻還要死死地黏在他身邊。

豈有此理?!

趙元珍氣血上湧,下意識就要拔劍,卻在劍尖對準薛宛檀的那瞬,調轉劍鋒,直直地在自己手臂上劃了一道口子。鮮血頓時嘩啦嘩啦地往外冒,薛宛檀徹底傻眼。

她都準備好閃躲了,趙元珍怎麽突然給自己來了一劍?!

“抱歉,薛姑娘。”趙元珍無視正在流血的傷口,垂眼道,“先前是我錯了,無論如何,我都不該對你動手。”

趙元珍記得天月宗宗規,除非萬不得已,不得私自對凡人動劍。

是她被嫉妒沖昏了頭腦,險些壞了規矩。

“沒事沒事,我原諒你了,你快去包紮傷口。”

薛宛檀看了那傷口一眼,頓時什麽心情都沒了,只一個勁催著趙元珍去療傷。沒想到,趙元珍收了劍,謝過她的好意,又一步一步走向刑律堂,準備自請受罰。

到刑律堂門口,趙元珍看見一熟悉身影緩緩而來。江祈遠邁的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異常穩健。若不是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又親眼看見他從刑律堂出來,趙元珍怕是永遠也不會以為他此時受了罰。

擦身而過的瞬間,趙元珍回頭看了一眼江祈遠。意料之中的,他從不主動將目光落在她身上。可是,江祈遠是百年難一遇的強者,趙元珍無法將自己的註意力從他身上挪走半分。

她的目光從來只放在有價值的人身上,這是趙元珍一貫的自傲。

趙元珍走後,只剩下薛宛檀和糖圓站在原地,一人一貓,大眼對小眼,橫豎弄不明白趙元珍的行為邏輯。

看來天月宗內不全是正常人,或許還有像路生和游彥那樣的瘋子……

薛宛檀感到一陣後怕,她縮了縮脖子,準備帶著糖圓打道回府。外面太過險惡,還是江祈遠的洞府比較溫暖。才邁出一步,身後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薛宛檀下意識往後縮,防備地看著來人。

又是一名女子,她正笑瞇瞇地看著薛宛檀,目如懸珠。

“你是……?”

薛宛檀倍感心累,她打斷對方:“對,我是薛糖。”

那人楞了一楞,才湊近小聲道:“我要問的不是這個。”

“那你要問什麽?”薛宛檀也壓低聲音,她想不明白對方還要問什麽。

只見那女子忽而伸手摟住她,在薛宛檀掙脫前,將掌心一閃一閃的秘印亮給她看。薛宛檀頓時了然,她微笑著,卻是在逼問:“你是誰的人?”

“我叫許圓迎。”女子拍了拍衣袖,“一個嘴巴很毒的人讓我來幫你做事。”

幫她?游彥怕不是派這人來監視她?

薛宛檀哼笑一聲,勉強算是回應。見她如此反應,許圓迎倒也不惱,只又介紹自己:“我在段長老的旭日山,你若需要什麽丹藥,可以來找我。”

說完,許圓迎又朝薛宛檀暧昧地擠眼:“另外,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也可以做你的人。”

薛宛檀:“……”

又是一株墻頭草,只不過比殘鶴那家夥誠實一點。

薛宛檀謝過她,模糊地應下:“那好啊,有需要的話我會聯系你的。”

許圓迎猛猛點頭,明亮的雙眼像是深夜中搖晃的燭光,薛宛檀不由恍神,卻見許圓迎忽而激動地拍了拍手,又指向她身後,示意薛宛檀回頭。如她所願,薛宛檀轉過頭,看見了正朝她緩步而來的江祈遠。

江祈遠在她身邊停下,許圓迎主動開口,殷切道:“江師兄好。”

江祈遠淺淺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隨後便望向薛宛檀。還未將許圓迎趕走,江祈遠又來了,她真是一點個人空間都沒有。薛宛檀懨懨地抖了抖眼皮,平靜道:“你來了,我先前在和許姑娘聊天呢。”

“嗯。”

又是一句輕飄飄的語氣詞。

薛宛檀伸手扯住江祈遠的衣袖,開口便道:“夫君,你說句話呀!”

話音落下,薛宛檀細品幾秒,才讀出點不對勁。

這話怎麽像是裝腔撒嬌,平白給她添了點嗲意?

江祈遠:“……”

許圓迎:“……”

來不及挽救,江祈遠終於順應出聲:“我們回去吧。”

薛宛檀被自己那一聲臊得發慌,她不敢再看許圓迎揶揄的眼神,一把抓住江祈遠的手,要帶著他走,卻不料手一觸上他的臂膀,江祈遠悶哼了一聲。

動作一頓,薛宛檀湊近嗅了嗅,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江祈遠受傷了?

薛宛檀松手,牽著江祈遠的衣袖,兩人一貓的背影逐漸退出了許圓迎的視線。至此,許圓迎才敢尖叫出聲,她對著空氣打了套拳,身邊的人都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你看,又有一個練劍練瘋了的。

無視周圍人的目光,許圓迎雙手合一,鄭重其事地對著天地拜了拜。

感動天感動地,感動你感動我。有生之年,她居然能現場嗑CP,還直接對著正主貼臉開大。

他受傷了,而她擔心了,兩個人對視一眼,眼神都能拉絲。大庭廣眾之下,這對CP自帶結界,發起糖來簡直旁若無人。最重要的是,她撒嬌的時候好可愛,而他也超愛,馬上就遞臺階接話。

結婚,明天就結婚!

差點忘了,她嗑的CP已經結婚了,嘻嘻。

許圓迎獨自樂呵了好久,才咧著嘴回到旭日山。

而另一邊,回到斷月崖的薛宛檀直接扒了江祈遠的外衣,鮮血淋漓的傷口頓時暴露在空氣中,觸目驚心。

輕輕地吸一口氣,薛宛檀擰起眉頭,關切道:“江遠,你還好嗎?怎麽會突然受傷?”

江祈遠默不作聲,只靜靜地靠坐在一旁,半闔著眼,而這一幕落在薛宛檀眼中卻已不是先前那般滋味。喉間發澀,薛宛檀眼底一熱,幾乎就要落下淚。

薛宛檀彎下腰,與他額頭相抵。近距離地聽見他的呼吸聲後,薛宛檀才敢放松一點。

“……江遠。”她閉上眼,輕輕地喊他的名字。

江祈遠低低地應一聲,聲音飄進薛宛檀的耳中,她忽而眼前一亮。緊接著,她看見一處天光從黑夜中裂開,一顆桂花樹落地而起,焦糖色的花瓣飄然而下,四處彌漫著香甜的氣息。

薛宛檀情不自禁地揪住衣角,全身仿佛過了電,滂沱的情緒砸下來,她脊背一麻,雙腿倏然酸軟。薛宛檀連忙睜眼,在摔倒前及時握住了桌邊,才堪堪站定,手心卻已經出了一層汗。

先前她看到的是什麽?

難道是江祈遠靈府的光景……?

薛宛檀輕喘了一聲,意識到身體的不對勁,那是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黏膩萬分。

難不成她之前差點就要和江祈遠神交了?!

薛宛檀驚得差點咬到舌頭,她正惶恐地糾結著,完全沒註意到一股熟悉的靈力又在它主人的傷口上作祟。眨眼間,原本已經止住血的傷口又流出了新鮮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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