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妖魔宮(二)

關燈
第10章 妖魔宮(二)

身後的那對好友仍在爭執,話題卻早已從江遠身上飄到做人的品行上,薛宛檀便沒再聽下去,徑自結了賬離開。

走出酒樓,薛宛檀的一顆心還沒安定下來。她想了會,還是決定先去那座山附近看看。她隱去身形,悄然動用靈力,跨過那條被封的路,來到山腳下。

薛宛檀環視一周,正要擡腳上山,卻驟然感受到一陣靈力波動。她連忙收斂氣息,藏了起來。透過樹影,薛宛檀看見兩個身著天月宗弟子服的人從劍上下來,不由心一跳。

江遠會在其中嗎?

十年過去,但在薛宛檀眼中不過才過了半天,真要算起來,她前不久還是江遠明媒正娶的妻子。可現在,他入了天月宗,她也不再是凡人薛糖,而是魔族聖女薛宛檀。

正道與妖魔之間本就勢同水火,更何況她還欺騙了江遠。薛宛檀不敢再見他,但又希望江遠出現在這裏,至少她還能遠遠地看他一眼,也算了卻一樁心願。

薛宛檀屏息斂氣,認真地偷聽那兩人講話。

“覆一師兄,我們來這做什麽?”

“祭拜。”被稱作覆一師兄的人說,“今天是師娘的忌日,你我應當前來祭拜,表示敬意。”

“?那師娘的墳呢?沒有墳墓,我們如何祭拜?”

面對小師弟的提問,王覆一滿臉誠懇:“心誠則靈。”

小師弟:“……”

就知道覆一師兄是個不靠譜的,不然怎麽可能天天管清離師兄叫師父,明明只是師兄弟關系。盡管如此,小師弟沈繁還是默默低下頭,學著王覆一“精神祭拜”。祭拜完師娘,沈繁又問:“覆一師兄,那我們現在去哪?”

“去幫師父看看小玉姐一家。”

聽著兩人的對話,起初薛宛檀還摸不著頭腦,但一捕捉到“小玉姐”這個關鍵詞,薛宛檀便精神起來。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她想要去看小玉姐,這不就馬上有人領路了?

不過,那兩個人口中的師娘和師父又是誰?難不成是黎清越?這十年間黎清越成了親,但現在又成了鰥夫?

見那兩人要走,薛宛檀不敢再想,連忙聚精會神,悄悄地跟了過去。

沈繁跟著王覆一到了一處小村莊,那裏的人似乎都認識王覆一,一個個朝他打招呼。王覆一也微笑著問好,又給他們介紹了自己的同伴,小師弟沈繁。

打了一路的招呼,沈繁臉都要笑僵了,王覆一這才在一處房屋面前停下,爾後上前禮貌地敲了敲門。門很快開了,是一個面容慈祥的婦人開的門,她朝著王覆一點頭問好:“小仙人,你來啦?快進來坐。”

兩人坐下,倒茶的間隙,王覆一對沈繁說:“這就是小玉姐,師父從前在凡間的親人。”

“哎,小仙人,你這話就誇張了。”小玉連忙推辭,“我們不過是鄰居,只是仙君他重情重義,顧念舊情,這才對我們多了幾分照拂。要說親人,還得是……”

話到嘴邊,小玉才意識到說錯了話,她將“薛糖”二字咽下,也給自己倒了杯茶。王覆一照例問過小玉家中的情況,見一切安好,才松口氣,最後解釋說:“師父他今日有事,晚些再來看您。”

“哎,好。其實不來也沒事,他這麽忙……”

小玉嘆了口氣,見王覆一起身告辭,又送他們到門口。道別前,小玉還是忍不住喊住王覆一,聲音中充滿憂思:“小仙人,你能幫我勸勸仙君嗎?”

王覆一不解:“嗯?”

“我是不懂仙人們的事情,但在我們凡間,人死了便是不能覆生的,得好好安葬才是。”小玉頓了頓,眼神幽深,“仙君他將薛姑娘的屍首帶走,至今也沒給她下葬。每逢清明忌日,村子裏的人想要給她祭拜,也尋不著地方啊……”

小玉是實在沒辦法了,十年過去,江遠楞是沒把薛糖的屍首帶回來安葬,這怎麽行?

偏小玉也不願意用最壞的心思去揣度江遠,但每次她旁敲側擊,江遠要麽避開話題,要麽告訴她——

“她還沒死,總有一天會活過來的。”

第一次聽到這話的小玉簡直傻眼了,她看向那光風霽月的小仙君,心卻感到一陣後怕。有那麽一瞬間,她真想問問江遠,他真的覺得這話像話嗎,但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送他離開。

一聽是這件事,王覆一也無奈攤手:“這也不是我能勸動的,只能等師父他自己想明白。”

小玉也明白這個道理,她只是走投無路,見到個人便想著求對方勸勸江遠,盡管效果總是不盡人意。

見完小玉,王覆一又與村子裏的人道別,爾後帶著小師弟回了宗門。他們走後,薛宛檀才敢現身,她深深地看了眼還站在門外的小玉姐,終於露出一個笑。

看起來,村子裏的人都被妥善安置好,也過上了好日子,小玉姐一家也是。如此,薛宛檀便沒有任何擔憂了。她記下這裏的位置,又看了看村子裏熱熱鬧鬧的場景,空空蕩蕩的心也被盈滿。

臨走前,薛宛檀偷偷往小玉家裏塞了些銀兩,就藏在她一貫存放的罐子裏。做完這些,薛宛檀才徹底心滿意足地離開。

走在惠陽鎮的小路上,薛宛檀忽而聽到一聲狗叫,緊接著便是主人的安撫聲。電光火石間,薛宛檀突然想起一件事,她一拍腦袋,急匆匆地又趕回去。

她差點就忘記了糖圓,還有那扇詭異的門!

薛宛檀一路上山,準備再去看看那扇門,那是糖圓發生異變的地方,也是奪走薛糖性命的地方。

*

此時此刻,天月宗。

一回到宗門,王覆一便徑直去了江祈遠的洞府。如他所料,江祈遠不在,大約又是有事在忙,不然怎麽可能不去凡間?

他默默找了個位置坐下,一邊喝茶,一邊打量著整座府邸。這處洞府不大,但江祈遠的東西實在是少,硬生生將洞府襯托得寬敞了。

不過一桌,一床,幾張椅子,兩三個櫃子,還有其餘零零碎碎的用品。除此之外,再無別的,冷清得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模樣。

雖說他們劍修一向清貧,但“窮酸”成這樣的,宗門裏大約也只有江祈遠一個。劍修愛劍,大部分錢都燒在了劍上,人才窮了些,而跟著江祈遠的那把名劍,天華劍卻也是光禿禿的,真稱得上是一貧如洗。

但江祈遠怎麽會窮呢?

對於這個問題,王覆一是真心好奇,天月宗弟子每月都有固定的月錢,根據弟子的修為具體而定。除此之外,天月宗弟子出任務,斬殺妖魔,幫扶百姓,也能得到一筆賞錢。

江祈遠他不僅是天月宗掌門的親傳弟子,還是未來的天華劍仙,月錢這方面自不必說。不僅如此,江祈遠每日不是在修煉,便是在出任務,忙的像個陀螺,四處轉,積攢下來的賞錢怎麽會少?

所以,問題的關鍵點來到了——

江祈遠的錢都花在哪裏了?

不在衣食住行上,也不在劍上,還能在哪裏?

王覆一摩挲了下茶杯,陷入沈思。他的目光漫無目的地在室內打轉,最後定在了一處,灰白色的,像是灰塵。

他起身,走過去,用指尖蹭了下那灰塵,卻聽一聲響,一柄劍倏然從半空中飛來,直直地朝他面上刺去。王覆一匆忙躲閃,才堪堪躲過那柄劍,踉蹌幾步,最後喘著氣站定。

“回來。”

甩完威風後,天華劍又乖巧地回到江祈遠身上。

王覆一偏過頭,見江祈遠回來,連忙道歉加解釋:“抱歉,師父,我是看那裏有灰,想著幫你擦一下,所以才……

“不用。”江祈遠淡淡道,從一旁的櫃子裏拿出一瓶藥,面不改色地往手肘上灑,“這裏的東西別亂動,有危險。”

有危險?

王覆一既驚訝又佩服,他咽了咽口水,看見江祈遠白袍上的血痕,忍不住叫了起來:“師父,你怎麽又受傷了?”

江祈遠沒應,垂著眼處理了傷勢,又將那件沾了血的衣服換下。王覆一看他動作,不由嘆了口氣,又想起臨走前小玉姐求他幫的忙,想了想,還是提了一嘴:“師父,我今天去看小玉姐的時候,她又提起下、下葬的事情……”

剩下的話,王覆一沒敢說完,因為他猝不及防地對上了江祈遠的眼。

一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

“我說過,不要叫我師父。”江祈遠道,自從進入天月宗,江祈遠的目的一直很明確。做好掌門交代的事情,拿到天月宗秘寶,救活薛糖,其他的事情他都不關心。

偏偏一次宗門內比拼試煉的時候,王覆一看見了他使出的一劍,便整日跟在他身後,吵著鬧著要拜他為師。

江祈遠從來沒有接受過,甚至對黎清越,他也只稱呼“掌門”,而非“師父”。因為江祈遠知道,他和黎清越之間,從始至終只是一場利益交易,並沒有混入所謂的師徒之情。

再一次被江祈遠拒絕,王覆一不由失落。有時候,他也懷疑,從小玉姐偶爾透露出的往事來看,從前的師父明明很是溫和良善,待人有禮,為什麽現在的師父卻像是舍棄了七情六欲,只聽從掌門命令的木偶人?

是因為師娘去世了嗎?

但仙凡有別,凡人一生不過百年,厲害的修仙者卻可以與天同壽。就算師娘現在還活著,師父也不可能一輩子都守著她啊。

直到看見帶著傷的江祈遠又往外走,王覆一才又出聲:“師、師兄,小玉姐說她一切安好,你若事務繁忙,不必抽空去看她,她也心有負累。”

“……知道了。”

江祈遠卻沒有停下腳步,只一會兒便消失在王覆一的視線之中。

小玉姐慣會善解人意,但江祈遠知道,有朝一日薛糖醒來,要是知道他有幾次沒去看她,她一定會生氣,氣鼓著臉,將他趕下床。

所以,他怎麽舍得因為一時怠懶,而冒如此大的風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