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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身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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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身死(二)

等黎清越到的時候,那處異動已然消失不見,但他還是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真是奇怪。

持劍而來的時候,他分明察覺到這裏的異動比山頭更強烈,可現在這裏毫無異樣,只是平靜得過分。

再要邁開腳的時候,身上的通訊玉簡突然有了異動,是徐津傳來的簡訊,一向沈穩有力的聲音有了明顯的偏離:“師父,弟子和林師弟有些抵擋不住這山頭洪流,我們就在山腳,那人也在……”

黎清越垂下眼,收回腳步,直直地禦劍朝山腳而去。與此同時,一股磅礴渾厚的靈力逐漸覆蓋了整座山。

過了好久,重新變成小貓樣子的糖圓才從草叢裏探出頭來,它左看右看,見四處沒人,才鬼鬼祟祟地慢慢踱步到另一旁。

薛宛檀不省人事地躺在那裏,雙眼緊閉,仿佛沒了生息。

糖圓湊過去,一邊扯著嗓子喵嗚著,一邊用爪子拍拍她的肩膀。它叫喊得賣力,薛宛檀卻全無半點反應。一種大膽而可怕的想法漫上心頭,糖圓的爪子顫顫巍巍地往薛宛檀的口鼻處探去,還沒碰到,它便猛然一哆嗦,往後跳了好幾步。

不行,娘親不會死的,它必須找人救活娘親!

它現在只是一只單純又無辜的小貓咪,天月宗的那些人肯定不能把它怎麽樣的,實在不行,就先去找那個姓江的傻子好了……

下定決心後,糖圓轉過身,撲棱著四條腿,尋著記憶中的那座院落去了。

*

山腳處。

林不語嘆了口氣,扭頭朝著徐津看,忍不住吐槽一句:“師兄,這些人怎麽看著比我們還冷靜?”

徐津沒心思應他的話,只望向從屋內走出來的江遠,建議道:“江兄,雖說現在山洪已經被控制住了,但保險起見,你還是先去別處安置一會。”

就算只有極小的概率,徐津還是願意相信江遠就是他們要找的那個人。即使江遠不是天華劍的命定之人,作為天月宗的弟子,徐津也有責任和義務保護好這裏的居民。

而此時此刻,江遠完全沒有聽清徐津的話,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句話在不斷地重覆和回響。

原本還在床上睡覺的薛糖,不見了。

一旁,帶著夫君和孩子準備往外走的小玉也忍不住走過來勸他:“對啊,小遠,這裏多危險啊,你還是先跟著我們去外面吧。”

這一次,江遠倒是聽清楚了小玉的話。

他猛然轉過身,雙眼緊盯著她,嘴唇一顫,開口問:“……小玉姐,你有看到她嗎?”

江遠雖沒直說,但在場的人都知道他在問誰。聞言,小玉也皺起眉頭,反問他:“薛姑娘沒和你在一起嗎?”

話音落下,小玉才反應過來,若是薛姑娘和江遠在一塊,江遠便不必問她了。雖是夫妻,但也不是總要黏在一起,這放在往日本是平常不過的事情,但偏偏是在山上有異動的今天……

小玉不敢再往深處去想,她匆匆收回神,正準備安慰江遠幾句,耳邊卻響起一道童稚之聲。

“我知道,我知道,我看到薛姐姐抱著那只貓去那邊了!”

眾人的目光隨之全落在他身上,阿亮還渾然不知,只興高采烈地伸手一指,指向山腳的方向,爾後又擡起頭看看自己的父母,希望能得到一些獎賞。

只是,期待中的誇獎沒有如約而至,阿亮只窺見到了一絲詭異的沈默。

他困惑極了,眨眨眼,又動動手,努力回想自己今天的所見所聞,還疑心是自己的記憶出了差錯。見狀,阿亮只能撓撓腦袋,回頭請求父母的幫助,卻被小玉順勢拉走,捂住了嘴。

最後,打破這陣沈默的是江遠的腳步聲。仿佛沒有經過任何思考,在阿亮指出方向的那瞬,他已經做好了朝著那裏全力沖刺的準備。

一直關註著江遠的徐津迅速拉住他,開口勸道:“山上危險,江兄不如還是先離開這裏,我和師弟去尋找令夫人,幫助你們是我們天月宗的職責。”

見江遠沒有反應,徐津又朝一旁的林不語使了個眼神,林不語便先帶著小玉一家人撤退到另一邊去。於是,這裏只剩下江遠和徐津兩個人,他們僵持著,誰都沒有再說話。江遠想走,但他終究是凡人,徐津又用了點靈力,遏制住他的行動。

直到山上又傳來一聲轟鳴,江遠才怒然甩開徐津的手,大步往前跑去。望著江遠的背影,徐津的臉上寫滿了愕然,凡人和修士之間的差距並不小,江遠居然能掙脫開他的束縛,或許先前天華劍殘魂的異動並不是意外……

江遠就是天華劍的命定之人。

徐津來不及多想,便要跟上去,守著江遠的安危,卻見不遠處,一道熟悉的身影飄然而來,擋在了他們面前。一番掃視之後,黎清越才淡然出聲:“山上已無事,山下情況如何?”

聽到黎清越的話,徐津微不可見地松了口氣,連忙匯報:“弟子和林師弟已經讓周邊百姓轉移到其餘地方,目前暫無人員傷亡。”

除了……

江遠的妻子,尚未不知去向,恐怕兇多吉少。

想到這裏,徐津只能問道:“只是,弟子不知山上可有百姓受困?”

一瞬間,徐津和江遠都齊齊望向黎清越,饒是不知事情原委的他也察覺出些許異樣。黎清越沈思了會,才放出靈力,將旁邊的糖圓抓了過來,放在地上。

糖圓正一頭霧水,但瞥見熟悉的江遠,便不再顧忌徐津和黎清越的視線,只一心朝著江遠喵喵叫了起來。

它叫的這麽賣力,也不知道這個姓江的傻子能不能聽懂……

算了,要不還是辛苦一下,將他帶去娘親身邊吧。

於是,糖圓便搖了搖尾巴,一邊叫著,一邊擡起爪子,朝著山腳附近的位置揮來揮去。

而一對上糖圓琥珀色的瞳孔,江遠的心便徹底沈了下去。他急匆匆地追隨著糖圓而去,卻在路過黎清越身邊時聽他冷不丁出聲:

“山上已經沒有人了。”

江遠猛地站定,回身望向他,只看見黎清越雙唇一張一合,如此之間便吐出令人頭腦發麻的話語:“山上已經沒有活人的氣息了。”

徐津下意識去看江遠的反應,卻見他又回身,腳步不停,仍要跟著那只貓朝著山上走。徐津忍不住出聲喊住他,再次勸道:“江兄……”

江遠卻只是看了他一眼,極為平靜道:“我要去找她。”

徐津看向自己的師父,見黎清越沒有出言阻攔,便只能一嘆氣,看著江遠朝那座山走去。

過了會,黎清越才又出聲,問他:“那人就是先前引發殘魂異動的人?”

“是。”徐津收斂神色,恭敬道,“不僅如此,先前他還掙脫了弟子的靈力束縛。弟子認為,此人不會是普通凡人,只是……”

“只是如何?”

徐津垂下眼,一字一句道:“只是,師父有所不知,此人早已成婚,並與妻子感情甚深,怕是難以完全得到天華劍的認可。”

畢竟要想完全掌控天華劍,需得心中毫無雜念,自然也得撇去七情六欲。

“早已成婚?”黎清越擡眼,朝著江遠離去的方向望著,“那也無礙,畢竟若是他的妻子在山上,此刻也已香消玉殞了。”

沒有人比黎清越更知道凡人生命的脆弱所在,在突如其來的自然災害和人為傷害之外,生老病死,命定地逝去也算是最為完美的結局了。

黎清越拂了拂衣袖,忽而輕聲道:“走吧,先去看看周邊百姓的情況。”

“是。”

徐津和黎清越到的時候,林不語正在安撫百姓,他向來會說些花言巧語,將原本憂心忡忡的老人哄得心花怒放,拉著他不放。

見到徐津身邊的黎清越,林不語才連忙說了幾句,快步走過來,拱手行禮:“弟子林不語見過掌門。”

“不必多禮。”黎清越的目光掃過這裏的每一處,百姓雖面有愁容,但都聚在一處,不見其餘吵鬧和爭執之景,他點頭稱讚了一句,“你做得很好。”

林不語飛快地瞄了一眼徐津,才低下頭說:“都是徐師兄安排得當,反應迅捷,才免去百姓之苦。”

徐津沒有接話,爾後又到人群中探查了一番,安撫了幾句。等他要走回到黎清越身邊時,倏然有人弱弱出聲:“這、這位仙人,您可知小遠去哪了?”

見狀,其餘認識江遠的人紛紛扭頭一看,陸續附和起來:“是啊,這孩子人呢?”

“莫不是出……”

“不要說這些不吉利的,有仙人在,小遠肯定是平平安安的。”

徐津無法正面回答這些問題,只能對著小玉說:“放心吧,他不會出事的。”

小玉怯怯地點了點頭,不由得握緊身邊丈夫的手,希望從中獲取些許力量,支撐著她站穩。她不敢想,要是江遠還有薛姑娘都在這場山洪中出了事,她到底該如何去解釋這些事情。

難道真的是命運中的詛咒嗎?

徐津走回到黎清越身邊,思忖了一會,正要出聲問問江遠的事情,卻見黎清越倏然擡頭,擡眼朝不遠處望去。於是,似有所感,徐津便循著黎清越的視線找過去,只看見江遠一步一步地朝他們走來。

離得更近些,徐津才看見江遠的懷中還抱著一名女子,她閉著眼,仿佛正在熟睡。

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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