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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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60章
時念念心跳怦然，她竟然在如此平凡又普通的一個夜晚，做出了那個她以前從未想過的約定。
但也就在這個平凡的冬夜，她擡眸看見四四方方的玻璃窗外，鉛灰色的月光攜著幾分冷感的霧白，月色如水般流轉，她靠在陸笙懷裏，他們十指相連，眸光相接，有暖黃色的一小片光影落進男人如墨般好看的眸，那光影之下，是她泛著紅的笑臉。
她彎著唇，漂亮的琉璃色瞳孔裏亮晶晶的，陸笙也在笑，那笑意暈染到他長而密的眼睫，男人清冷的眉目終於全部舒展開來，眉眼間像是有長久積壓而來的冬雪融化，月色與燈光交融相應，在那面容上投下明暗不一的光，細細籠著，連面部也柔和，燈光跌落眼底，帶著幾分溫柔繾綣的意味。
只是那眼角仍泛著細密的又不可忽視的紅，在那張冷感色調的臉上格外顯眼，時念念瞧著，就覺得他現在這股脆弱的感覺特別惹人心疼。
女孩心軟的不行，伸手環抱住他，下巴枕在他的肩窩裏，眸光轉了又轉，思索著應該再說些什麽話來進一步證明她方才那句承諾的可信度。
時念念眨眨眼，嗓音帶著笑似的，那些依賴於親昵藏在尾音的細枝末節裏：“那我今天晚上就搬回來啦，一會你陪我去臨江仙府那些東西好不好。”
肌膚相貼間傳來的陣陣細膩熱意，彰顯著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並不是他長久以來做的那遙不可及的夢，陸笙心尖輕顫，低啞著嗓音應了聲。
隨著唇邊那單個音節的尾音落下，他沈寂的心臟也隨之嘩然的跳動著，熾熱的，熱烈的，燙的，跟他懷裏的女孩一個溫度。
他的手攏過女孩柔軟順滑的發，又移到她的腰窩，像是攏了一片上好的綢緞似的，她還是一如以往那般纖瘦，一路摸下去骨骼纖細，皮膚軟滑細膩，好似怎麽也養不胖似的。
但陸笙知道，她的身體因為他落下來病根，總是一直這般比平常還要瘦弱些。
男人修長分明的手輕搭在女孩腰間，那指骨因為隱忍的彎曲而泛著骨感的白，但動作又好輕好輕，小心又謹慎，輕柔的仿佛怕碰碎了她。
他語調轉低又轉輕，偏頭吻過她的發頂，末了又補了句：“好。”
兩個人溫存了好一會，許是氛圍太過恰到好處，又或是許久未見，時念念絮絮叨叨說了好久的話，直到月色愈發濃稠，她才終於想起來還有正事要做。
她跟陸笙從書房來到客廳，從始至終兩人相連著的手一直沒有放開。
在時念念來書房找陸笙的這段時間裏，管家許叔和家裏的阿姨唐姨雖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但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往樓梯上焦急又緊張的瞅幾眼，然後彼此又很有默契的相對而視，欲言又止。
吃飽喝足的時樂樂早就在傭人陪伴下玩的不亦樂乎，不同於人類大腦之間的彎彎繞繞，一個小狗又能懂什麽呢，這裏是它最熟悉的家，而身邊又是熟悉的人，空氣裏每個跳躍的分子都是它記憶力的味道。
莊園的傭人一直沒有換過，都知曉陸總和夫人之間事情，任誰都對和陸總分別依舊又突然到來的夫人感到好奇，只是互相都不敢多言，只能在心裏揣摩。
在這個前提下，也就造成了時念念一只腳剛踏入那長而闊的樓梯，一擡眼，寬敞明亮的客廳內，女孩便隱約察覺到四面八方傳來的一些隱晦微弱又不可忽略的目光來。
只是大家秉著職業素養，並不會對先生和夫人的私事過多八卦，即便心底對兩個人相握的手感到驚訝，也不會表現出來，只有許叔和宋姨是莊園裏陪伴多年的老人，兩人飛快的對視一眼，再回望過來時，眼眶都紅了。
宋姨捂住嘴巴，因為過於驚喜開口時尾音都在微微發顫：“天哪，夫人！”
方才表露心意時格外勇敢，這會時念念反倒有些害羞起來，但她並沒有因此放開陸笙的手，相反的，在眾人緊張註視的眸光中，女孩將那十指相連的雙手舉到半空中小幅度晃了晃，微紅著臉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好像在像大家宣示他們已經和好了的事情。
這下連一向穩重的許叔都紅了眼眶。
這一路以來磕磕絆絆，許叔是最能見證陸笙和時念念之間的事情的人。
但他又很快收回情緒，開始著手囑托傭人整理夫人的東西。
即使在送時念念離開莊園去往臨江仙府後，她以前的東西依舊被陸笙妥善保存的很好，別墅裏處處留著她居住過的痕跡，包括她的畫室，都完好無損，好似這段分別的日子裏，時念念從未離開過一般。
但許叔向來嚴謹，再加上對夫人和陸總和好的事情格外高興，裏裏外外事無巨細的吩咐檢查了一番。
時念念看著所有人忙前忙後，又看著陸笙和許叔在說些什麽，她覺得自己的突然到來和臨時的決定給大家增添了許多麻煩，想去幫忙，又被眉笑顏開的宋姨帶到餐廳裏品嘗她準備的夜宵，說都是夫人最愛的那些口味，還說剩下的都不用夫人操心。
往日裏冷清的別墅難得重新熱鬧了起來。
等時念念重新回到臨江仙府時，小桃花已經等了一會兒了，那漂亮的卷發少女好像對好友的到來並不意外，甚至對二人的關系也不無驚奇。
在顧星野由於驚訝而瞪大雙眼的欲言又止中，小桃花反倒冷靜多了，好似時念念的選擇和決定都在她預料之中似得。
一番簡單的寒暄後，陸笙派人去收拾行李，顧星野雖然有很多話想說很多事想問，但在小桃花的安排下還是乖乖閉上嘴老老實實去幫忙。
兩個少女這會在客廳的沙發裏說起了獨屬於她們兩個人之間的話。
小桃花還在事無巨細的像個家長一樣囑咐她以後好好吃飯註意身體，天冷加衣多多運動之類的，甚至詳細到包括連帶著樂樂的一日三餐也一起安排進了註意事項裏。
時念念非常認真的聽著，又看著好友將一些重要的東西單獨裝進了背包裏，她跟在女孩身後，不停的點著頭說：“嗯嗯。”“好。”“知道啦。”“我會的放心吧！”“你也是。”等等。
雖然想再多跟好友待一會，但小桃花和顧星野兩個人明天一早都有行程安排，怕影響大家休息，時念念便沒有久留。
對著這個住了快一年的小別墅，還有朝夕相處的好友，即使清楚她只是搬家，平日裏還會再見到並且相聚，女孩多少還是有些舍不得。
分別即將來臨，兩個人身份互換，那個絮絮叨叨囑咐事情的人反而變成了時念念，說到最後，看著還在喋喋不休的好友，知道她是舍不得，小桃花伸出手抱住了她。
“我還是那句話，念念，”女孩彎唇笑了下，打斷了她的話，她的眼睛溫柔而明亮，連帶著笑容也是柔軟的，那點點笑意氤氳在眼底，在那墜著霧白月色的眸子裏蕩起一片細細的波紋，“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你能幸福。”
好友身上淡淡的果香調的香水味絲絲縷縷縈繞在一起一伏的呼吸間，那是小桃花最愛的青蘋果混雜著茉莉和小蒼蘭味道的香水，她對它的喜愛程度已經用空了好幾瓶，久而久之，連帶著時念念自己的衣服和兩人共處的臥室裏也彌漫著這種甜甜的香味。
那帶著笑的輕軟尾音落下，時念念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那酸澀的情緒彌漫上來，堵的她嗓子發澀，她輕輕回抱住好友，長睫撲簌簌顫了下，很小聲的說：“謝謝你，桃桃。”
時念念吸吸鼻子：“你也一定要幸福。”
在這本就卷著冷意的初冬月夜，氛圍被烘托的更傷感了，連帶著顧星野也十分感性的想紅眼眶，只是處於陸總這個有些壓迫感的男人在場，雖然是好友的合法老公，但對自己來說還是個半熟不熟的狀態，顧星野憋了半天，楞是把眼淚憋了回去，就是表情看著有些扭曲的不太好看。
隨著汽車在愈發漆冷的月色下啟動行駛，周圍的樹影重重疊疊後移，時念念透過車窗轉頭回望過去，小桃花和顧星野仍站在原地，逐漸被拉成了兩個小小一點，不斷交織變換的車流霓虹燈與月色短暫的相交又分離，在附近投下晦暗斑駁的光影。
她看見小桃花仰著頭在和紅發青年說些什麽，又看見原本恣意張揚的青年這會雙手合十不停的彎腰，似乎在道歉。
時念念用膝蓋都能想到肯定是顧星野又因為沒帶腦子惹小桃花生氣了，他們的日常向來如此，想著想著，一些往事湧上心頭，女孩不由得輕笑出聲來。
註視著那被月光籠罩著的面容，她搭在車窗上的手如玉般瑩白，手指纖細瑩潤，在陰郁的月色與車內昏落落燈光的交相輝映似乎下暈開了一圈淡淡的柔光。
那種不真實感愈發的濃烈，濃烈到陸笙覺得似乎下一秒睜開眼，發現這一切都是自己執念太深的一場荒唐的夢境。
忽的，他感到手背上覆蓋了一個輕盈的物什，輕盈的像是落下一個雀兒，像極了他心裏的那只雀兒。
無數個午夜夢回，他時常站在明凈四角窗格旁，看著那只雀兒站在窗外開得嬌艷的石榴花樹上，厚厚重重的雲彩肆意堆疊在一起，偶爾被幾縷晚風輕柔的吹散開。
細碎的星屑從雲彩中擠出又傾瀉而下，她那金黃柔軟的羽毛攏在綢緞般如水的月光裏，宛如披上了一層薄而軟的銀紗，點綴著跳躍著的星子。
下意識的，他小心翼翼伸出手，卻還是驚擾了那只正在棲息的雀兒，只見她匆匆揮舞著翅膀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而如今，時念念的手輕輕覆上男人輕搭在皮質椅座的手背，察覺到他似乎神情不太好，有些擔憂道：“怎麽了笙笙，你看起來好像有心事。”
女孩手心的溫度順著那薄薄一層皮膚傳遞到他的血管，此時血液回溫，將那層層疊疊的熱意透過骨骼最堅硬的部分傳遞到心臟，那是他藏在最深處的地方。
感受到胸腔內肌肉紋理下那顆心臟跳動的幅度，陸笙思緒回籠。
他的指骨彎曲著轉了個方向，五指張開握住了她的，轉而細細攏在手心裏。
“沒有，”陸笙眼底有不動聲色的笑意暈開，他視線落在那張漂亮的臉，指骨擠進指縫間與她十指相扣，“我只是在想。”
男人長睫垂落，眸色深的宛如月夜裏樹林下暗影，輕聲道：“謝謝你選擇我，念念。”
那些情愫在男人眸底凝聚成一個濃郁的墨點，陸笙修長手指上移，輕碰了一下女孩卷翹的長睫。
那長睫輕顫著，感受著指腹間傳來的細微的癢，心臟缺掉的哪塊終於被補上，悸動的，酸澀的，他唇角上揚的幅度並不大，但仍能從男人柔軟的似是冰雪融化的眉目間感受到他此時心情極好。
在這溫柔的幾乎引人沈溺的眸光的註視下，時念念臉頰發熱，只覺得心跳都要跳到嗓子眼裏來了。
她側躺著身子，順勢靠在了他的肩上。
時念念把玩著他的手，兩只手揉搓那帶著薄薄一層繭的指腹，腦袋微微低著，熱意熏陶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小聲開口：“其實應該說謝謝的是我，謝謝願意等我那麽久。”
那些往事仿佛過眼雲煙版隨風飄散了，她膽小又笨拙，總是頻繁的停滯在原地，做著自以為正確的事情，是陸笙一步又一步，即使他們走錯了許多路，但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身邊。
就像小桃花說，時間並不會帶走一切，相反的，時間會掩蓋許多東西，但往往也會隱射出許多東西，包括回憶，思念，和愛。
就像此時此刻她那一下又一下，鼓點似的，怦然又熱切的心跳聲。
想著想著，像是懷念般，時念念彎唇笑了起來：“你還記得你以前問我，我在你身邊開不開心嗎？”
“嗯。”陸笙垂眸註視她卷而翹的睫羽，那細致晶亮的眼，柔軟的笑意暈染在她的眉眼。
“記得。”
他輕聲道。
女孩笑得那般開懷，像三月裏花樹上開得正艷的桃花，琉璃月光在她的眸底融成了碎星般的光點：“我現在可以回答你啦，開心。”
她一字一句的輕緩著再次重覆了遍：“開心的，和現在一樣開心。”
她理解他的偏執，更懂他的不安。
“好久好久之前我就說過，你以後一定會幸福的，笙笙，我們以後都會的。”
以後會發生什麽事情呢，時念念也不知道，她以前從未思考過如此遙遠又縹緲不定問題，但是此時此刻，有陸笙在身邊，他們都會幸福的。
愛真的是一件很偉大的事情，她想，它可以使人違背天性，做出改變，突破一切阻礙和危險，那些狼狽的，不堪的，破碎的，被愛包裹著，在荒蕪的原野上開出千樹萬樹的花來。
車窗外月夜與霓虹燈光交相輝映，雲層盤踞在空中，偶爾擠出幾縷稀碎的光和影，燈火鋪陳，夜色靜謐，落葉像飛鳥，打著轉又輕飄飄落在地上。
這段感情，他再也不用小心翼翼隱忍而克制，再也不用卑微而忐忑，他尾音發顫，在一片波瀾壯闊的情愫中，輕輕閉上了眼：“好。”
女孩溫熱柔軟的掌心貼在他的手腕，那薄薄一層皮膚下是他盤橫交錯的青紫色血管，灼熱的溫度燙得他胸口生澀，是他貪戀的，不願意再放手的溫暖。
他嗓子發幹，除此之外，陸笙再也說不出來別的話了。
他顫抖著張開手，那只雀兒終於落在了他的手心。
他們會幸福的，像所有故事最後的結局，那些恰到好處的融在細枝末節的幸福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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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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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念念心跳怦然，她竟然在如此平凡又普通的一個夜晚，做出了那個她以前從未想過的約定。
但也就在這個平凡的冬夜，她擡眸看見四四方方的玻璃窗外，鉛灰色的月光攜著幾分冷感的霧白，月色如水般流轉，她靠在陸笙懷裏，他們十指相連，眸光相接，有暖黃色的一小片光影落進男人如墨般好看的眸，那光影之下，是她泛著紅的笑臉。
她彎著唇，漂亮的琉璃色瞳孔裏亮晶晶的，陸笙也在笑，那笑意暈染到他長而密的眼睫，男人清冷的眉目終於全部舒展開來，眉眼間像是有長久積壓而來的冬雪融化，月色與燈光交融相應，在那面容上投下明暗不一的光，細細籠著，連面部也柔和，燈光跌落眼底，帶著幾分溫柔繾綣的意味。
只是那眼角仍泛著細密的又不可忽視的紅，在那張冷感色調的臉上格外顯眼，時念念瞧著，就覺得他現在這股脆弱的感覺特別惹人心疼。
女孩心軟的不行，伸手環抱住他，下巴枕在他的肩窩裏，眸光轉了又轉，思索著應該再說些什麽話來進一步證明她方才那句承諾的可信度。
時念念眨眨眼，嗓音帶著笑似的，那些依賴於親昵藏在尾音的細枝末節裏：“那我今天晚上就搬回來啦，一會你陪我去臨江仙府那些東西好不好。”
肌膚相貼間傳來的陣陣細膩熱意，彰顯著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並不是他長久以來做的那遙不可及的夢，陸笙心尖輕顫，低啞著嗓音應了聲。
隨著唇邊那單個音節的尾音落下，他沈寂的心臟也隨之嘩然的跳動著，熾熱的，熱烈的，燙的，跟他懷裏的女孩一個溫度。
他的手攏過女孩柔軟順滑的發，又移到她的腰窩，像是攏了一片上好的綢緞似的，她還是一如以往那般纖瘦，一路摸下去骨骼纖細，皮膚軟滑細膩，好似怎麽也養不胖似的。
但陸笙知道，她的身體因為他落下來病根，總是一直這般比平常還要瘦弱些。
男人修長分明的手輕搭在女孩腰間，那指骨因為隱忍的彎曲而泛著骨感的白，但動作又好輕好輕，小心又謹慎，輕柔的仿佛怕碰碎了她。
他語調轉低又轉輕，偏頭吻過她的發頂，末了又補了句：“好。”
兩個人溫存了好一會，許是氛圍太過恰到好處，又或是許久未見，時念念絮絮叨叨說了好久的話，直到月色愈發濃稠，她才終於想起來還有正事要做。
她跟陸笙從書房來到客廳，從始至終兩人相連著的手一直沒有放開。
在時念念來書房找陸笙的這段時間裏，管家許叔和家裏的阿姨唐姨雖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但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往樓梯上焦急又緊張的瞅幾眼，然後彼此又很有默契的相對而視，欲言又止。
吃飽喝足的時樂樂早就在傭人陪伴下玩的不亦樂乎，不同於人類大腦之間的彎彎繞繞，一個小狗又能懂什麽呢，這裏是它最熟悉的家，而身邊又是熟悉的人，空氣裏每個跳躍的分子都是它記憶力的味道。
莊園的傭人一直沒有換過，都知曉陸總和夫人之間事情，任誰都對和陸總分別依舊又突然到來的夫人感到好奇，只是互相都不敢多言，只能在心裏揣摩。
在這個前提下，也就造成了時念念一只腳剛踏入那長而闊的樓梯，一擡眼，寬敞明亮的客廳內，女孩便隱約察覺到四面八方傳來的一些隱晦微弱又不可忽略的目光來。
只是大家秉著職業素養，並不會對先生和夫人的私事過多八卦，即便心底對兩個人相握的手感到驚訝，也不會表現出來，只有許叔和宋姨是莊園裏陪伴多年的老人，兩人飛快的對視一眼，再回望過來時，眼眶都紅了。
宋姨捂住嘴巴，因為過於驚喜開口時尾音都在微微發顫：“天哪，夫人！”
方才表露心意時格外勇敢，這會時念念反倒有些害羞起來，但她並沒有因此放開陸笙的手，相反的，在眾人緊張註視的眸光中，女孩將那十指相連的雙手舉到半空中小幅度晃了晃，微紅著臉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好像在像大家宣示他們已經和好了的事情。
這下連一向穩重的許叔都紅了眼眶。
這一路以來磕磕絆絆，許叔是最能見證陸笙和時念念之間的事情的人。
但他又很快收回情緒，開始著手囑托傭人整理夫人的東西。
即使在送時念念離開莊園去往臨江仙府後，她以前的東西依舊被陸笙妥善保存的很好，別墅裏處處留著她居住過的痕跡，包括她的畫室，都完好無損，好似這段分別的日子裏，時念念從未離開過一般。
但許叔向來嚴謹，再加上對夫人和陸總和好的事情格外高興，裏裏外外事無巨細的吩咐檢查了一番。
時念念看著所有人忙前忙後，又看著陸笙和許叔在說些什麽，她覺得自己的突然到來和臨時的決定給大家增添了許多麻煩，想去幫忙，又被眉笑顏開的宋姨帶到餐廳裏品嘗她準備的夜宵，說都是夫人最愛的那些口味，還說剩下的都不用夫人操心。
往日裏冷清的別墅難得重新熱鬧了起來。
等時念念重新回到臨江仙府時，小桃花已經等了一會兒了，那漂亮的卷發少女好像對好友的到來並不意外，甚至對二人的關系也不無驚奇。
在顧星野由於驚訝而瞪大雙眼的欲言又止中，小桃花反倒冷靜多了，好似時念念的選擇和決定都在她預料之中似得。
一番簡單的寒暄後，陸笙派人去收拾行李，顧星野雖然有很多話想說很多事想問，但在小桃花的安排下還是乖乖閉上嘴老老實實去幫忙。
兩個少女這會在客廳的沙發裏說起了獨屬於她們兩個人之間的話。
小桃花還在事無巨細的像個家長一樣囑咐她以後好好吃飯註意身體，天冷加衣多多運動之類的，甚至詳細到包括連帶著樂樂的一日三餐也一起安排進了註意事項裏。
時念念非常認真的聽著，又看著好友將一些重要的東西單獨裝進了背包裏，她跟在女孩身後，不停的點著頭說：“嗯嗯。”“好。”“知道啦。”“我會的放心吧！”“你也是。”等等。
雖然想再多跟好友待一會，但小桃花和顧星野兩個人明天一早都有行程安排，怕影響大家休息，時念念便沒有久留。
對著這個住了快一年的小別墅，還有朝夕相處的好友，即使清楚她只是搬家，平日裏還會再見到並且相聚，女孩多少還是有些舍不得。
分別即將來臨，兩個人身份互換，那個絮絮叨叨囑咐事情的人反而變成了時念念，說到最後，看著還在喋喋不休的好友，知道她是舍不得，小桃花伸出手抱住了她。
“我還是那句話，念念，”女孩彎唇笑了下，打斷了她的話，她的眼睛溫柔而明亮，連帶著笑容也是柔軟的，那點點笑意氤氳在眼底，在那墜著霧白月色的眸子裏蕩起一片細細的波紋，“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你能幸福。”
好友身上淡淡的果香調的香水味絲絲縷縷縈繞在一起一伏的呼吸間，那是小桃花最愛的青蘋果混雜著茉莉和小蒼蘭味道的香水，她對它的喜愛程度已經用空了好幾瓶，久而久之，連帶著時念念自己的衣服和兩人共處的臥室裏也彌漫著這種甜甜的香味。
那帶著笑的輕軟尾音落下，時念念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那酸澀的情緒彌漫上來，堵的她嗓子發澀，她輕輕回抱住好友，長睫撲簌簌顫了下，很小聲的說：“謝謝你，桃桃。”
時念念吸吸鼻子：“你也一定要幸福。”
在這本就卷著冷意的初冬月夜，氛圍被烘托的更傷感了，連帶著顧星野也十分感性的想紅眼眶，只是處於陸總這個有些壓迫感的男人在場，雖然是好友的合法老公，但對自己來說還是個半熟不熟的狀態，顧星野憋了半天，楞是把眼淚憋了回去，就是表情看著有些扭曲的不太好看。
隨著汽車在愈發漆冷的月色下啟動行駛，周圍的樹影重重疊疊後移，時念念透過車窗轉頭回望過去，小桃花和顧星野仍站在原地，逐漸被拉成了兩個小小一點，不斷交織變換的車流霓虹燈與月色短暫的相交又分離，在附近投下晦暗斑駁的光影。
她看見小桃花仰著頭在和紅發青年說些什麽，又看見原本恣意張揚的青年這會雙手合十不停的彎腰，似乎在道歉。
時念念用膝蓋都能想到肯定是顧星野又因為沒帶腦子惹小桃花生氣了，他們的日常向來如此，想著想著，一些往事湧上心頭，女孩不由得輕笑出聲來。
註視著那被月光籠罩著的面容，她搭在車窗上的手如玉般瑩白，手指纖細瑩潤，在陰郁的月色與車內昏落落燈光的交相輝映似乎下暈開了一圈淡淡的柔光。
那種不真實感愈發的濃烈，濃烈到陸笙覺得似乎下一秒睜開眼，發現這一切都是自己執念太深的一場荒唐的夢境。
忽的，他感到手背上覆蓋了一個輕盈的物什，輕盈的像是落下一個雀兒，像極了他心裏的那只雀兒。
無數個午夜夢回，他時常站在明凈四角窗格旁，看著那只雀兒站在窗外開得嬌艷的石榴花樹上，厚厚重重的雲彩肆意堆疊在一起，偶爾被幾縷晚風輕柔的吹散開。
細碎的星屑從雲彩中擠出又傾瀉而下，她那金黃柔軟的羽毛攏在綢緞般如水的月光裏，宛如披上了一層薄而軟的銀紗，點綴著跳躍著的星子。
下意識的，他小心翼翼伸出手，卻還是驚擾了那只正在棲息的雀兒，只見她匆匆揮舞著翅膀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而如今，時念念的手輕輕覆上男人輕搭在皮質椅座的手背，察覺到他似乎神情不太好，有些擔憂道：“怎麽了笙笙，你看起來好像有心事。”
女孩手心的溫度順著那薄薄一層皮膚傳遞到他的血管，此時血液回溫，將那層層疊疊的熱意透過骨骼最堅硬的部分傳遞到心臟，那是他藏在最深處的地方。
感受到胸腔內肌肉紋理下那顆心臟跳動的幅度，陸笙思緒回籠。
他的指骨彎曲著轉了個方向，五指張開握住了她的，轉而細細攏在手心裏。
“沒有，”陸笙眼底有不動聲色的笑意暈開，他視線落在那張漂亮的臉，指骨擠進指縫間與她十指相扣，“我只是在想。”
男人長睫垂落，眸色深的宛如月夜裏樹林下暗影，輕聲道：“謝謝你選擇我，念念。”
那些情愫在男人眸底凝聚成一個濃郁的墨點，陸笙修長手指上移，輕碰了一下女孩卷翹的長睫。
那長睫輕顫著，感受著指腹間傳來的細微的癢，心臟缺掉的哪塊終於被補上，悸動的，酸澀的，他唇角上揚的幅度並不大，但仍能從男人柔軟的似是冰雪融化的眉目間感受到他此時心情極好。
在這溫柔的幾乎引人沈溺的眸光的註視下，時念念臉頰發熱，只覺得心跳都要跳到嗓子眼裏來了。
她側躺著身子，順勢靠在了他的肩上。
時念念把玩著他的手，兩只手揉搓那帶著薄薄一層繭的指腹，腦袋微微低著，熱意熏陶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小聲開口：“其實應該說謝謝的是我，謝謝願意等我那麽久。”
那些往事仿佛過眼雲煙版隨風飄散了，她膽小又笨拙，總是頻繁的停滯在原地，做著自以為正確的事情，是陸笙一步又一步，即使他們走錯了許多路，但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身邊。
就像小桃花說，時間並不會帶走一切，相反的，時間會掩蓋許多東西，但往往也會隱射出許多東西，包括回憶，思念，和愛。
就像此時此刻她那一下又一下，鼓點似的，怦然又熱切的心跳聲。
想著想著，像是懷念般，時念念彎唇笑了起來：“你還記得你以前問我，我在你身邊開不開心嗎？”
“嗯。”陸笙垂眸註視她卷而翹的睫羽，那細致晶亮的眼，柔軟的笑意暈染在她的眉眼。
“記得。”
他輕聲道。
女孩笑得那般開懷，像三月裏花樹上開得正艷的桃花，琉璃月光在她的眸底融成了碎星般的光點：“我現在可以回答你啦，開心。”
她一字一句的輕緩著再次重覆了遍：“開心的，和現在一樣開心。”
她理解他的偏執，更懂他的不安。
“好久好久之前我就說過，你以後一定會幸福的，笙笙，我們以後都會的。”
以後會發生什麽事情呢，時念念也不知道，她以前從未思考過如此遙遠又縹緲不定問題，但是此時此刻，有陸笙在身邊，他們都會幸福的。
愛真的是一件很偉大的事情，她想，它可以使人違背天性，做出改變，突破一切阻礙和危險，那些狼狽的，不堪的，破碎的，被愛包裹著，在荒蕪的原野上開出千樹萬樹的花來。
車窗外月夜與霓虹燈光交相輝映，雲層盤踞在空中，偶爾擠出幾縷稀碎的光和影，燈火鋪陳，夜色靜謐，落葉像飛鳥，打著轉又輕飄飄落在地上。
這段感情，他再也不用小心翼翼隱忍而克制，再也不用卑微而忐忑，他尾音發顫，在一片波瀾壯闊的情愫中，輕輕閉上了眼：“好。”
女孩溫熱柔軟的掌心貼在他的手腕，那薄薄一層皮膚下是他盤橫交錯的青紫色血管，灼熱的溫度燙得他胸口生澀，是他貪戀的，不願意再放手的溫暖。
他嗓子發幹，除此之外，陸笙再也說不出來別的話了。
他顫抖著張開手，那只雀兒終於落在了他的手心。
他們會幸福的，像所有故事最後的結局，那些恰到好處的融在細枝末節的幸福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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