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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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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第 66 章

晏寧的臥室裏有一整面墻的展示櫃, 用來放她出道以後拿過的獎杯,裝了感應燈條, 他們並肩走到玻璃櫃前,暖光隨之亮起。

“其實是裝修的時候,蕭知許讓安的。我說不要,擺出來讓人看,挺尷尬的,但是蕭蕭說沒幾個人會來我臥室裏看獎杯。”

現在沈濯真的來了,想想也挺有意思。

晏寧笑了下,指尖點著玻璃,向他介紹:“下面是一些沒什麽含金量的, 比如上次view時尚盛典上頒的那種,上面這一排是比較重要的, 從左到右按時間排的, 除了獎杯, 還有一些比較有紀念意義的東西。”

晏寧出道才三年, 拍的戲並不多,但獎杯不少,沈濯一眼掃過去,排在最左側的不是任何一項獎, 而是一張照片,用相框裱著,上世紀殘破不堪的紅磚筒子樓前, 七八個人每人抱著束花, 晏寧站在中間, 穿著一條白色長裙,發間落了一朵小小的梨花, 精致小巧的臉上笑意也如梨花般漂亮。

“是第一部電影的殺青照。”晏寧指著旁邊的胡茬泛青的男人說,“這是楚潯,他一拍起戲來就沒日沒夜地熬,殺青時和開機前簡直是兩個人。”

沈濯定定地看著那張照片,他們是年末分手的,算算時間,這應該是他們分手的第二年春。那時她還沒出名,在人群中已經十分出眾顯眼了。

“楚潯是怎麽找上你的?”

晏寧身上有點法律人悲天憫人的情懷,沈濯一直以為她會去做律師。

“啊……”晏寧漾起笑,和他絮絮地講。

2013年,楚潯受關澤邀請,帶著劇本從好萊塢歸國,開始籌備他回國後的首部電影。當時廣焱資金有限,無法全額投資,就找了幾家合夥人,快到年底時,合作方基本敲定,楚潯著手選角,各項開機前的準備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只剩女主角待定。

女主是整部戲的靈魂,楚潯大海撈針,整日流連於各大電影學院、藝術院校,甚至大街上。

某晚他卻忽然被資方叫去吃飯,那邊帶了個演員來,指定女主。

一個臺詞都背不明白,哭戲全靠眼藥水的花瓶。楚潯把人陰陽了一通,中途跑出來抽煙,正心煩氣躁,眼睜睜看著晏寧在路對面接了一個電話,然後蹲在路邊哭了五分鐘。

那晚還下著雪,她卻哭的那麽投入,傷心欲絕。

楚潯擡起手腕看時間,整整五分鐘過去了,心想這也太能哭了。

他掐滅煙,闊步向對面走去,路過垃圾桶時把煙頭丟進去,一手插兜,一手撐傘,站在晏寧面前,好心的把傘面略微傾斜。

一個此前五分鐘內從未出現過的念頭忽然冒出來,僅僅只是電光火石之間,楚潯也說不上來為什麽如此沖動,但是這可以很有效地避免資方向劇組裏塞關系戶,而且蹲在地上的這個女孩長了張很有故事感的臉。

楚潯問:“你想拍電影嗎?”

世事就是如此難料。人們既可以說這是陰差陽錯下的機遇,也可以解釋為命運早已寫好劇本,只等待主角走到那個時間點,然後自然地發生。

無論如何,他發生了。

晏寧聽見一道清冷的聲音,一擡頭,先看見了隨風翻飛的黑色大衣衣擺,然後是楚潯那張神情稱不上愉悅卻很漂亮的臉。

驟然從情緒中抽離出來,她滿臉淚痕和鼻涕泡,第一反應是:壞了,遇見騙子了。

楚潯露出一種睥睨的神色,遞給她一張名片,她楞了很久,才接過來。

沈濯眸光低垂,對這個故事的關註點全放在了她蹲在路邊哭上,擡起她下巴問:“你當時哭什麽?”

“想不起來了。”晏寧不願意提,很快和他講起更有趣的往事:“你知道嗎?那部電影上映之後,我和楚潯參加一些活動,總是被要求說出對彼此的初印象,我總說覺得他是個騙子。你猜楚潯說什麽?”

沈濯勾著唇:“說你不太聰明。”

“你怎麽知道?”

沈濯看過他們倆的采訪片段,但他不願意承認:“因為確實聽起來不太聰明,你還敢接他的名片,萬一真是騙子呢?”

晏寧說:“後來我去網上查了他的資料,確實是很有名的導演。所以我以為……”

她臉上浮現出猶豫之色,沈濯就問:“以為什麽?”

“以為……”晏寧聲音越來越小,“以為他想潛規則我,所以我去和他簽合同的時候,把自己裹成了個球。”

以晏寧當時對娛樂圈貧乏的認知,她只能想到這個理由,並且越想越覺得很靠譜,越想越不安。

他們當大導演的哪個沒有桃色新聞?

沈濯臉色變了變:“那你後來還敢去和他簽合同?”

因為缺錢,真的很缺錢。她拿了鄭婉秋的兩百萬離開沈濯,還是填不上晏山留下的窟窿,楚潯給她開了一百萬片酬,對當時的她來說簡直像天降橫財。

這不是一個可以和沈濯講的理由,晏寧也不想破壞氣氛,避重就輕道:“命運啊,就是這樣的。其實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拍電影,但是那個時候就覺得,或許也可以試試。”

更關鍵的理由是,她當時認為楚潯是可信的,因為雪中對視的那一刻,他們都在彼此身上,嗅到了同類的氣息。

這話晏寧也沒敢講,怕他又掉進醋缸裏。

晏寧攀著沈濯的肩,和他悄聲說:“其實楚潯以前有個女朋友,後來病逝了,他從好萊塢回國,就是為了逃離傷心地。楚潯每年元旦前後都不在國內,跑回洛杉磯給她掃墓,一待就是十天半個月的,回國以後憔悴的不得了,感覺他自己也不是很想活了。不過最近他好像又墜入愛河了,我沒見過那個女生,也不是很清楚……”

太過沈重的話題,他們沒有繼續討論。後面幾座獎杯都是這部電影的,雖然沒得到金鐘獎,但是晏寧靠那部電影拿了些什麽澳門電影節之類的最佳女主。拍完那部戲她去演了幾個女配,拿了些最佳女配角的獎。

後面是一柄劍,和一張在尼斯海邊拍的照片。

照片沈濯見過,是她去戛納時拍的,至於那柄劍,他問:“是《江湖》的道具?”

就是她拍戲時眼尾受傷的那部武打片,她在裏面演了一個行走江湖的女劍客,有一把削鐵如泥的長劍。

晏寧說:“對啊。這個角色對我影響挺大的,畢竟開機前天天在劇組裏學功夫,拍也拍了很久很久,都拍出感情來了,所以殺青的時候我就去問導演,能不能買下這柄劍,他說送我了。”

就是這部戲讓她徹底走進了許多國際名導的視線中,他們發現晏寧很好拍,怎麽拍都好,並且她和角色是一體的。

晏寧打開玻璃門取出劍,興沖沖地說:“我耍劍花給你看。”

許久沒拍打戲了,但她的動作並不生疏,手腕翻轉,一套劍花挽得行雲流水,瀟灑飄逸,寒光在劍尖流轉,隨著她的動作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漂亮到令人讚嘆的弧度。

收劍時晏寧順勢轉身,退後幾步栽進沈濯懷裏,讓他抱了個滿懷,仰面笑吟吟地說:“我真的挺想演越關山的,現在會拍武打戲的導演很少了,錯過這一部,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遇到新的。”

她在蕭知許面前都表現的淡然,這是唯一一次吐露心聲。

想拍,想再次去戛納,想拿影後。

她也有她私藏的野心。

沈濯摸了摸晏寧的腰,不舍得她再受一次這種苦,但她說這段話時眼中閃爍的光芒,讓他更不舍得拒絕她。

張了張唇,沈濯說:“再說吧。”

晏寧也不在乎,牽著他的手掠過幾個不重要的獎,講了點閑話,然後在最新的獎杯前站定——金鐘獎最佳女主角。

回憶被扯回那個飄著桂花香的雨夜,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晏寧才開口:“你還記不記得我那天穿的裙子?”

“一條紅色魚尾裙。”

“是蕭蕭提前一個月就挑好的,那段時間如果有人去三十二樓,就會發現整個辦公室的人都像在做戰前準備一樣緊張。其實我也挺緊張的,等待最熬人了,我就每天和蕭蕭數日子……”

晏寧踮起腳尖,環住沈濯脖子:“我也沒想到會在現場見到你,那真的不是個適合重逢的場合,你把我所有的緊張感都破壞掉了,我當時想,去他媽見鬼的金鐘獎,趕緊結束吧。”

聽她罵臟話是一種別樣的享受。

晏寧沈默幾秒鐘,輕聲問:“你是怎麽想到回國的呢?”

怎麽想到回國的?

其實不是想到,而是這幾年無時無刻不在想,想的幾乎要發瘋,等到公司終於穩定下來立住腳跟,就馬不停蹄地通過他在紐約設立的投融資部門向星宇註資。

繞一個圈子,無非是想向沈家表態。鄭婉秋沒有再次阻止他,而沈誠明,他已經無可避免地迅速衰老了。

飛機抵達北京的那天,是個晴天,沈濯第一次體會到近鄉情怯的感受,拖了好多天不敢去見她,連祁溫言都看不下去了,才敲定出席金鐘獎。

他希望參與到她生命中的重大時刻中去,他願意見證她的成功、或者失敗,他期待她以後某一年回想起來奪得影後的那一刻時,有一個人站在她身邊。

沈濯垂下目光:“如果我不回國,我們倆就這麽算了嗎?”

他太了解晏寧,一個永遠只會退後一步的人。

晏寧不說話,幾秒後整個人陡地被沈濯抵在玻璃櫃上,一櫃子獎杯晃了晃。

她擡起眸,望著沈濯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孔,鼻尖若有似無地碰了一下。

“你這只小狐貍,明明再見到我的第一面,就知道我想幹什麽了,偏偏要我追這麽久。”

氣息拂過晏寧的唇畔,她喉嚨發緊,無由來地緊張起來,貼著玻璃門的背上沁出一層薄薄的汗。

沈濯也喝了酒,晏寧覺得他醉了,眼底有一層醉酒後才會出現的粼粼波光。

他俯下身,停在離她的唇好近的地方,等了一會兒,終於問她:“阿囡,一步也不肯向前走嗎?”

“我就是……”晏寧聲音發澀。

我就是害怕。

“我知道。”沈濯吻住她,一個不帶任何情.欲的、輕柔的吻,“所以讓我來吧。”

“就是你總是喜歡後退也沒關系。”

“我可以走滿一百零一步。”

“謝謝你肯等我,bb。”

沈濯嘗到了唇齒間苦澀的味道,稍微放開她一點兒,凝望著她泣不成聲。她的臉被淚水泡軟了,吻起來像某種經歷過豐沛雨季的果實。

他覺得應該做點什麽轉移她的註意力,話中帶上幾分寵溺的無奈:“過年不要哭,給你派利是。”

沈濯牽著晏寧的手,放在自己胸膛:“在我身上,你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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