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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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第 39 章

“是司機, 狗仔亂寫的。”

沈濯正和墨西哥來的供應商吃飯,墨西哥菜難以下咽, 西班牙語十分聒噪,在收到晏寧消息的那刻,他才露出了這頓飯以來的第一個笑。

“我知道。我是想問,狗仔很多嗎?麻不麻煩?”

他又不是無緣無故只會吃醋的醋缸子。

但晏寧在向他解釋,這個想法令沈濯心情愉悅。

晏寧抱著手機縮進被子裏,室內暖氣充足,可她總覺得冷,小腿在被子裏蹭了蹭,腳心還是涼的。

“還好, 已經習慣了。”

晏寧回覆完,才發覺不對勁, 緊接著又發一條:“你說你不看微博的!”

“騙子。”晏寧小聲罵他。

沈濯:“你又罵我。”

晏寧:“你怎麽知道?”

沈濯說:“我打噴嚏了。”

她總罵他是騙子, 沈濯從不反駁, 甚至有點甘之如飴。他和晏寧撒過太多謊, 那年大雪紛飛,他說如果她不回頭,那他這輩子都不會再去找她。

從回國那天起,沈濯就把“騙子”的身份坐實了, 並且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西班牙語還在耳邊盤旋,但沈濯一句也沒聽進去,放下刀叉, 大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 等著晏寧的消息。

公然開小差。

飯桌上幾個誠惶誠恐的墨西哥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看著沈濯臉上的笑意如同柳條抽絲般綻開,一時間面面相覷, 不知道哪句話說進了這個以“手腕冷硬”而聞名的中國商人的心坎裏。

祁溫言出來打圓場,得以讓談話繼續進行。

晏寧下巴縮在被子裏,小小地“嘁”了一聲,宣布:“我要睡覺了!”

北京已經是深夜了。沈濯想再多聊兩句也不行,對面的墨西哥人直勾勾盯著他,快要把他看出花來了。

沈濯抓緊時間解釋:“那天衣服送到機場時不知道為什麽被拍了,是我沒考慮周到,抱歉。至於爆料人,已經處理好了,希望沒給你添麻煩。快睡吧,晚安。”

晏寧問:“爆料人是brighten那邊安排的嗎?”

“嗯,準確來說是他們那個大中華區總裁安排的。”

晏寧沒再多說什麽,只回:“晚安。”

“晚安。”沈濯不願意由她來結束對話。發完這條信息,他收起手機,擡眸對上對面墨西哥人的視線,大腦重新運轉起來,進入工作狀態。

墨西哥人眼睜睜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消失,深邃的眉眼仿佛西伯利亞冰封的湖水。

媽媽,這個中國商人會變臉!

放下手機,關掉床頭燈,晏寧翻了個身。

晏寧一直都知道,Luna不喜歡她。當初她的代言合約是總部親自指定的,Luna認為她身上的氣質太冷了,和品牌華麗繁覆的調性不符,沒拗過總部。

但三番五次地被她背後捅刀子,晏寧還是不爽。上次是有沈濯幫忙,這次是公關給力,否則紅毯失利加戀情曝光兩樁事湊在一起,現在被掛在熱搜上群嘲的人就是她了。

晏寧脾氣好,但也沒那麽好。

brighten就算求她續約,她也不會續了,蕭知許手頭還有其他在接洽的高奢品牌,不管是title還是代言費,都不會比brighten給她的更低。

理清這件事,晏寧又翻了個身,想到前不久的雪天裏沈濯問她還能不能吊威亞。

回憶再往前轉,如同倒放的影片,一幕幕迅速劃過,深夜粥店裏沈濯耐著性子喝豆汁兒的樣子,時尚盛典的高定裙子和白房子,香港酒店走廊上孑然獨立的身影,雲上客包廂裏一擡頭望見的澄澈的雙眸。

最後定格在金鐘獎上,眾目睽睽下假公濟私的擁抱。

沈濯為什麽回國,為什麽在眾多影視公司裏選中廣焱,晏寧覺得自己其實心知肚明。

但她拒絕深究。

北風緊,來自內蒙古高原和西伯利亞的冬季風呼嘯著掠過四九城,嗚嗚咽咽帶來遠方的呼聲。

一夜好眠。

早上醒來時,晏寧隱約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但是記不清了。

她早上約了丁醫生,十點半,所以早早就起床。蕭知許和司機九點鐘準時來接她,依舊走後門,避開狗仔。

丁影的工作室今天對外不開放,只接待一位特殊的客人。十點半,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工作室門口。

她穿著很普通的深灰色大衣,配同色系緊身高領毛衣和黑色闊腿褲,拎一個不起眼的看不出牌子的包,戴著藏藍色棒球帽,一張口罩遮住大半張小巧精致的臉。

丁影能看出來她很想混進人堆裏不被發現,但偏偏氣質出挑,往門口一站,引得她工作室的幾個小女孩頻頻張望。

雖然每天都能在微博、高奢店巨幅海報和路邊隨處可見的廣告牌上看到她,但仔細算算,丁影已經快大半年沒有見到真人了。

蕭知許和她預約時間時,並沒有提到晏寧的現狀,只有一個要求——盡快,越快越好。

“晏老師,坐吧。”丁影把人請進來,關上門,隔絕了外面幾個小姑娘和蕭知許的視線,給她倒了杯熱水,“辛苦您稍等一會兒,我把手頭這點工作處理完。”

晏寧向她點點頭:“您先忙。”

丁影在電腦前坐下,她其實沒有工作,今天一整天的時間都空出來,只為迎接晏寧。

她無所事事地滑動鼠標,目光越過電腦屏幕,落在晏寧身上。

十分鐘,晏寧沒有喝水,先是摳了會兒手指,然後拿出手機,似乎點進了什麽頁面,然後不停退出,再點進去,再退出……

強迫性.行為很明顯。

丁影蹙起眉。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晏寧的時候,她穿一件粉色的針織開衫,站在春日裏明亮的刺眼的陽光中,對她展顏一笑,看起來狀態還不錯。

當時丁影以為她只是有些輕度的抑郁傾向。

她的顧客裏不乏一些知名藝人。幹他們這一行的,壓力大、共情泛濫,有時候出不了戲,也要來求助心理醫生。

但當丁影展開手中那張某三甲醫院精神科的覆查結果,目光直接掃到最下方的一行小字——重度抑郁伴重度焦慮。

晏寧還在重覆機械的動作。

作為一名從業十年的心理醫生,丁影知道,焦慮和抑郁狀態反覆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晏寧的情況……比較棘手。

她很積極地接受治療,按時服藥,配合度高,但在她身上就是看不到明顯的治療效果。

其實也看不到明顯的重度抑郁和焦慮的表現。

丁影一度認為她的抑郁癥是由原生家庭帶來的創傷,甚至這份創傷在很早前就開始了。

人不記得兩歲前發生的事情,但神經細胞會記得,冷淡的家庭氛圍會鋪就人一生的底色。

也就是說,在晏寧意識到自己有心理問題之前,這個問題其實已經存在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可在一次咨詢過程中,丁影猛地意識到她的判斷可能有問題。

晏寧一直有所保留。

但丁影找不到切入點,她們明明聊很多,聊工作,聊人際,聊原生家庭,聊那些不能為外人所知的秘密……

“喝點水吧。”丁影在晏寧面前坐下,“我們隨便聊聊,你最近在忙什麽?”

兩個小時。

蕭知許坐在休息區,把手頭剩下一點瑣碎的工作處理完。這麽多年晏寧的工作室一直是她親力親為,商務、宣發、公關,任何一個環節她都親自盯著,忽然要離開一段時間,她還真不放心。

綜藝節目組遞來的劇本她看完了,沒什麽大問題,提了幾點小要求發回去。

這年頭連直播都有劇本,藝人手裏拿的臺本上都是臺詞,就更別提後期想怎麽剪就怎麽剪的綜藝了。

發完郵件,蕭知許又打了幾通電話,確保她離開的這段時間萬無一失,然後去檢查航班信息和落地後的接機服務。

後天的航班,北京飛冰島,在法蘭克福轉機。蕭知許想了想,還是沒告訴關澤這個消息,她想在農歷新年前給他一個驚喜。

北京連著刮了好幾天的妖風,路邊行道樹上一片葉子都沒有了,老樹枝沈甸甸地結著冰,太陽直楞楞地照上去,折射出晶瑩的光影。

丁影的工作室開在雍和宮旁邊的胡同裏,位置隱蔽,空氣中隱約能聞到被風吹來的香火氣。

剛剛來的時候,蕭知許看見外面紅墻下排著長隊。才想起來今兒是臘月十五,好日子。

不然一會兒帶晏寧也去拜拜。

但是求什麽呢?

蕭知許一時也想不出來。

生活已經很順利了。

但人們總想再順利一點。

“吱呀”一聲,門開了,蕭知許像個操碎了心的老母親一樣迎上去,幫晏寧拎著包:“累了吧?”

晏寧搖搖頭。

她們倆和丁影告別,走出四合院,司機在胡同口等著。

胡同裏雪化得慢,踩上去還是咯吱咯吱的,容易弄濕鞋襪。蕭知許攏緊大衣,頂著風朝胡同對過努努下巴:“順道去拜拜嗎?”

“算了。”晏寧說,“今天有點晚了。”

蕭知許說:“也是,過午不拜。改天吧。”

又往前走了一陣,蕭知許還是忍不住:“丁影跟你聊什麽了?”

“她建議我多曬太陽,還有……出去運動運動。”

蕭知許氣笑了,伸出手掌,攤開,比了個五:“我一個小時付她這個數,她就跟你說這些廢話?這麽說心理醫生快跟江湖騙子差不多了,我考個證我也能說。”

晏寧笑了。沈濯說她財迷,但她和蕭知許比起來可差遠了。

“說了挺多的。”

丁影說——

“往前走,別管前面是什麽。

對的人一定會在。”

反正人生也走不了回頭路。

晏寧擡頭,瞇起眼看了看日頭,冬天的陽光也冷冷清清的,不亮堂,像蒙了層霧。

走出胡同口,風忽然停了,籠在太陽上的薄霧也散了,陽光澄亮,天空碧藍如洗。

冬,臘月十五日,北京下了許久的雪徹底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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