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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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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第 18 章

十二月, 氣溫穩定地越來越涼,下午毫無預兆地下起一場雨, 住院部綠化做的很好,多種一些常青樹,窗外被染成一片濃厚的墨綠色。雨珠敲在窗戶上,一陣劈裏啪啦沈悶的雨聲被風沿著窗縫送進室內。

蕭知許一邊削蘋果一邊碎碎念:“病了也不知道早和我說,一個人在醫院待著,不孤獨寂寞冷啊?”

她哢擦哢擦地啃蘋果,騰出一只手來摸晏寧額頭:“快好了吧?”

其實不是一個人。

晏寧含糊地點點頭,轉移話題:“你剛剛幹嘛去了?”

蕭知許帶了束花過來,剛把東西放下, 就說有事,火急火燎地走了, 幾分鐘前才喜氣洋洋地回來。

“來看病人, 流芳百世的編劇, 滑雪摔骨折了, ”她往外一指,“喏,就在你們這層。試鏡前多刷刷存在感,總沒壞處。”

晏寧因此和沈濯大吵一架, 對這個話題感到十分心虛,目光飄來飄去,定格在蕭知許手上被啃了一半的蘋果上:“嗯……蘋果好吃嗎?”

“還不錯, 誰送來的?”

“……沈濯。”

蕭知許不大高興, 她不希望晏寧和沈濯走得太近:“怪不得公司裏說他這幾天總往醫院跑, 原來是在你這兒啊?”

“嗯。”晏寧決定坦白從寬,小心翼翼地瞅著蕭知許的臉色, 道,“但我好像和他吵了一架。”

蕭知許問:“什麽叫好像?”

晏寧說:“我們倆吵架了。”

說完,她不敢看蕭知許,心虛地垂著眸,等待最後的審判。幾秒鐘的沈默過後,頭頂上忽然想起一聲:“真棒!”

蕭知許笑瞇瞇的,用一種很讚賞的語氣說:“我們家阿囡都敢和老板吵架了呢!”

“…………”

還不如直接罵她一頓呢。

晏寧很會認慫,訕訕道:“不然我去和他道個歉吧?”

蕭知許又問:“為什麽?”

晏寧沈默片刻,一五一十地和她講:“我一生氣,就和他提了解約。”

蕭知許瀟灑地揮揮手:“吵就吵了,無所謂,我看他不爽很久了,你就該趁這個機會狠狠罵他一頓。等等——”她跳起來,尖利的叫聲劃破嘩啦雨聲,“你說什麽?!”

“就……”

不等她說完,蕭知許急匆匆打斷她:“沈濯說什麽?”

“他說想得美。”

“那就好。”蕭知許長舒一口氣,像受了很大的驚嚇,蘋果也吃不下去了,坐下來拍拍胸口,語重心長道,“把你自己說的話當放屁,氣頭上的話哪能當真。”

晏寧抿下唇,沒敢說自己當時是真的想解約,現在冷靜下來,也覺得沖動。

她現在很好,工作室有蕭知許全權負責,什麽事也不用她操心,工作人員很固定,關系融洽,也不受公司的約束,若是要解約,一切都要從頭來,光是籌備工作室,就能愁死她。

更何況,蕭知許不可能離開廣焱。

“可是……”晏寧問,“流芳百世怎麽辦?”

蕭知許沈默幾秒:“我去和他談,你不用擔心,沒有這樣的道理,廣焱也不是他的一言堂。讓你那群粉絲知道,還不空手撕了公司?”

晏寧垂著眸不說話。

蕭知許寬慰她:“放心吧,他想砸廣焱的招牌,我還不同意呢。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準備試鏡,發給你的劇本你看了嗎?我給你說,我打聽了這次參加試鏡的演員,我們勝算很大!”

晏寧隨口問:“都有誰?”

蕭知許報了幾個名字,陳述選角不知道有什麽說法,除了功成名就的一線大花,還有幾個電影學院剛畢業的學生,蕭知許找她們的資料看過了。

“長得還說得過去,演技麽,也就那樣。放心吧,沒人比得過你。”

說不定還真有。

晏寧一擡頭,和蕭知許的目光撞上,剎那間兩個人同時想起了一個名字。

晏寧張了張嘴,蕭知許趕在她發出聲音前喝道:“閉嘴!”

她很聽話:“好的。”

但並不是不說出口,這個可能性就不存在。

陸嘉佳。

她比晏寧出道早,剛出道的時候在古偶劇裏刷臉,有爆火作品傍身,國民度高,地位也擺在那兒,近幾年開始往電影圈裏轉型,文藝片商業片都拍過,可惜至今還沒拿過獎,年年電影節被嘲“蹭紅毯”,這次牟足了勁,想搭上陳述,據說專門為此把別的本子都推了。

她也是廣焱旗下藝人之一,晏寧和她的團隊之間關系不好,粉絲也不對付。主要是因為陸嘉佳和她的粉絲都覺得廣焱強捧晏寧,從她出道開始,那麽多好資源大把地往一個新人身上砸,楚潯唯有的兩部電影全給了她,用她粉絲的話來說,就是“換頭豬來都能火。”

對此,蕭知許表示:“聽她們放屁不如看豬上樹!就她?古偶劇都演不明白,還總覺得公司不公平,什麽好資源都先緊著你。對,沒錯,公司是捧你了,但公司沒捧她嗎?她那麽多S級大制作都是天上掉下來的?她是捧不起來啊!你們倆賽道本來就不一樣,她想轉型演文藝片,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演技。公司總不可能放著你不捧去捧一個樣樣都不如你的吧?”

蕭知許說的已經很委婉了。

演藝圈從來不缺影視學院教出來的好學生,有靈氣有天賦的演員才真正可遇不可求。

晏寧就是後者。她沒有接受過系統的表演教學,可就是足夠有天賦,把她和其他演員放在一起,那叫降維打擊。

楚潯以前說她看起來挺不通人情,實際上對文字的共情能力非常高,她能讀懂角色的靈魂,也能塑造人物的血肉,表演毫無被雕琢過的匠氣,扮上妝往鏡頭前一站,就是角色本身,渾然天成,是天生的演員。

上帝就挺不公平的。

蕭知許又滔滔不絕地吐槽起來,新舊八卦摻雜在一起,最後總結陳詞般說:“所以說人啊,還是得有點自知之明,別聽兩句粉絲的漂亮話就以為自己真的行了,那些粉絲濾鏡多厚啊,會吃飯能自理她們都能誇‘寶寶真棒’!”

晏寧沈默地聽。說實話,她不討厭陸嘉,雖然她們倆的團隊和粉絲之間水火不容,但是晏寧卻對她沒什麽感覺。

她對大部分人都沒什麽感覺,不喜歡也不討厭,如果不是刻意在腦海中把廣焱的藝人數一遍,她可能都不記得有這麽個人。

“陳述選角一直挺出其不意的。”晏寧斟酌著開口,“不過我也不是很想演,休息也可以。”

蕭知許首先拔高音量說:“放心,這個角色非你莫屬!”

然後她才反應過來晏寧後面說了什麽喪氣話。

她總是這樣,對所有人事物,無可無不可,得到很好,沒有也行。和沈濯吵架,是因為討厭被控制的感覺,而不是非演不可。

蕭知許幽幽地嘆了口氣:“你這真的不是某種情感缺失嗎?”

“不是,”晏寧說,“情感缺失的人通常比較消極和抑郁,但我每天都挺快樂的。”

蕭知許用一種“你在說什麽屁話”的怪異的目光看著她,實事求是道:“看不出來。還有你為什麽這麽了解這些東西?”

晏寧說:“我大學選修過心理健康課。”

蕭知許徹底無話可說了,拿起她那半個蘋果繼續啃。

暴雨如註,烏雲壓在四九城上空,天色陰沈沈,室內光線很暗,晏寧開始犯困,她往被子裏縮了縮,下巴尖藏進去,一點並不明亮的天光落在她眉眼上,顯得五官輪廓柔和。她努力撐著眼皮,說:“蕭蕭,我困了。”

蕭知許心底驀地軟了一下。

去年一本雜志給晏寧做專訪時,特地把“清冷”這兩個大字印在了標題裏,然而在這位與她並肩奮鬥的經紀人眼裏,用“冷清”這個詞或許更為準確,她總是一個人孤零零的,連個親人也沒有,這世界上的哪一片熱鬧都不屬於她,所以才養成了冷冰冰的性子。

就像刺猬,喜靜,外殼堅硬,內裏柔軟。

或許是在病中,晏寧罕見地脫去那身滿是尖刺的外表,露出內裏的一點柔軟,蕭知許那點母愛居然被喚醒了。

她把聲音放輕,像是怕驚擾到她:“睡一會兒吧,我在這看著。”

“哦對了。”晏寧在半夢半醒間想起一件事,喃喃道,“下個月View的時尚盛典記得幫我推掉,不想去。”

母愛瞬間煙消雲散,蕭知許恨不得一巴掌把她拍醒:“知道了,死孩子。”

View,時尚圈超一線雜志,主編陳風是個厲害人物,掌管中國版View十數年,對每期封面人物的選取十分嚴格,View因此也被稱為女明星咖位和時尚度的試金石,而每年秋冬季的時尚盛典,更是艷壓群星和曝光在大眾面前的好機會,陳風每年都給晏寧發邀請函,可惜她從來不去。

蕭知許找機會推掉這次紅毯。娛樂圈的人說話都七拐八繞,她先是盛讚View這個月的封面拍的漂亮,又表達了對這次時尚盛典的期待,最後一步應該是十分惋惜地表達我們藝人由於檔期問題不能出席,真是太太太可惜了,然而這一步被陳風截胡了。

陳風的語氣聽上去非常和藹:“晏寧又不來?”

“親愛的,我們也很想參加!”蕭知許說起這些肉麻的話來眼睛都不眨,“實在是檔期安排不過來,你也知道,晏寧剛拿了影後,今年越來越忙了。”

其實晏寧的行程表一筆劃過去都碰不著字,但是誰在乎這個呢,面子上過得去就行。

“真可惜,但是……”陳風話鋒一轉“Brighten的pr還沒聯系你嗎,他們是這次盛典的讚助方,希望代言人能出席呢。我倒是無所謂,主要還是看品牌方的意願。”

Brighten是晏寧代言的一家高奢品牌,雙方合作兩年多了,一直很愉快。但是蕭知許還沒收到消息,也許是pr那邊有事耽誤了。她自然不會承認自己消息不靈通,連忙說:“對對對,我想起來了。哎呀你看看,這麽重要的事情我都給忙忘了。你放心,這次我們晏寧肯定去。”

兩人在一片歡聲笑語中掛了電話,蕭知許轉頭就給pr打電話確認,對方表示正要和她對接藝人的時間,她這才放心。

陳風掛斷電話,轉頭打個沈濯:“沈二少,能采訪您一下嗎?為什麽你讓自家公司旗下的藝人參加活動,要這麽大費周章,又是聯系人家品牌總部又是要我親自施壓的?”

沈濯對著手裏的一份文件,眼皮也不掀:“別廢話,她去嗎?”

“去。”陳風沒好氣道,“記得給我結一下勞務費,老娘出場費很貴的好嗎?”

她打趣沈二少半天,心情頗佳,召來下屬說:“時尚盛典星宇的沈總也會來,把他和晏寧一起安排在內場主桌,坐一塊兒。”

“好。”下屬記下,說,“還有件事……”

“說。”

“佳姐也會來,您看她的位置……?”

陳風蹙眉:“哪個佳姐?”

“陸嘉佳。”

除了她還有誰是“姐”。

陳風的簽字筆在指間轉了兩圈。

不怪下屬為難,陸嘉佳和晏寧不和,以她的咖位,又不能不安排在主桌。

陳風:“座位表拿來我看看。”

時尚盛典的座位表最難排,這個明星和那個明星有仇,不能在一桌,那個又和這個糾纏不清,也得避免同框,座位表來來回回修改過好幾遍,等到最終快確定了,有人忽然又說不來了,又得改。View的工作人員這些天為了排個座位表,頭發都快掉光了。

“陸嘉佳……”陳風的筆尖在紙上劃了一圈,挑了一個離晏寧最遠的位置,“就這吧。”

倒不是擔心晏寧生氣,她最隨和,怎麽樣都行,難搞的是陸嘉佳。

陳風心想,最好別出什麽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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