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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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第 10 章

是從哪一刻開始心動的?晏寧也不記得了,但記憶中一定也有這麽一個懷抱,令她心神恍惚片刻。

周聿安是麻將迷,經常組局叫他們一起打牌,有時在他或者沈濯家裏,有時去麻將館,香港有拿到合法營業資格的麻將館,很有特色,做舊的紅綠色招牌,纏著一圈小燈泡,覆古,散發著電影裏上個世紀港島的風味,平平無奇的小店,門口停一溜兒豪車。

他們玩的不大,只是圖個樂子,但晏寧手氣好,總體上講是贏多輸少。

進入十一月,隨著一道冷鋒橫過廣東沿岸抵達香港,天氣變得又濕又冷,不知不覺間,她已經和沈濯很熟悉了。

月底會陸續結課,或許是為了應付即將到來的考試周,沈濯不再曠課,晏寧更加頻繁地在學校裏見到他。

許教授的國際金融法安排在一大早,晏寧前一晚熬夜寫作業,早上只能頂著兩個黑眼圈來上課,趁許教授還沒來,趴在桌上休息。

有人在她左耳邊打了個響指,她向右看,果然看見沈濯。

無聊。

她不理會,托著腮爭分奪秒地睡覺。

“難得啊沈二少,”Julia笑道,“您已經整整三天一節課都沒曠了,要不要我給你申請個吉尼斯世界紀錄。”

沈濯用從網上看到的段子開玩笑:“good good study,day day up。”

標準的美音和網上搞怪的直譯混雜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矛盾和幽默。

他怎麽也會這個,晏寧沒忍住,笑出聲來,困意略消散,她直起身揉揉眼睛,咬上一旁冰美式的吸管。

沈濯問:“困成這樣啊?”

“寫論文寫到淩晨四點多。”Julia聳聳肩,表示不理解。

別說淩晨四點,超過十二點她就要考慮一下這作業難道非寫不可嗎?

“早說啊,怎麽不找我幫忙,我提供免費代寫服務。”

Julia問:“真的?我還沒有寫。”

沈濯說:“只服務於特定人群。”

Julia克制住想翻白眼的沖動,指著晏寧問:“你這個特定人群裏不會只有她吧?”

沈濯但笑不語,倒是晏寧被這麽直白的打趣驚到了,猛地嗆了一下,彎著腰不停咳嗽。

“哎呀反應這麽大,”Julia手忙腳亂地拍拍背,“不至於吧?”

“你少說兩句吧。”

Julia忽然湊在她耳邊說:“你看沈濯。”

還未完全清醒的大腦就是不好用,晏寧這會兒只會服從命令,下意識看向沈濯,只見他一手托腮,也在看著她,目光閃了閃,透露出毫不掩飾的笑意。

“你不會……”他瞇瞇眼,“從沒拍過拖吧?”

在認識Julia之前,晏寧從來沒覺得二十二歲還沒談過戀愛是一件可恥的事情。她期期艾艾:“那,那又怎樣。你拍過?”

話一出口,她恨不得把舌頭吞下去。

這難道還用問嗎?

誰知沈濯坦蕩地搖搖頭:“沒有。”

“沒有?”Julia終究還是翻白眼了,“騙鬼呢吧?”

“真沒用。”

晏寧和Julia一致不信。學校論壇上他的緋聞女友比晏寧的通訊錄名單還要長,更別提還霍曼琪這個傳說中板上釘釘的“未婚妻”。

就有沒有拍過拖這件事,沈濯後來澄清過很多次,可惜還是沒人信。

月底結課,晏寧既要兼職,又要準備作業和期末考試,睡眠時間一再壓縮,每天靠著冰美式續命,也就沒時間和沈濯周聿安他們出去打牌了。

學校最適合自習的地方不是主圖,而是通宵開放的博雅館,考試周永遠燈火通明。晏寧預約了晚上的時間段,準備通宵寫論文,一過十二點,Julia那句“這論文我真的非寫不可嗎”就不停盤旋在她腦海中。

真的非寫不可嗎?

能不能不寫了。

但也只是想想,手指依舊在鍵盤上飛速敲打,一秒也不停歇。

身邊有人落座,晏寧頭也沒擡,直到那人遞來一杯冰美式。

那只修長有力的手又出現在她的視線裏,晏寧覺得奇怪,她居然能僅僅通過一只手就認出沈濯了。

“謝謝。”她接過來吸了一大口,苦澀的中藥味令人上癮,她緩過來一點,靠在椅子裏短暫地休息,“你怎麽這時候來這兒?”

沈濯反問:“你來幹嘛?”

“寫論文啊。”

沈濯不緊不慢地把筆記本擺出來:“我也寫論文。”

真神奇。晏寧一直以為他不用寫作業呢。

或許是她那種“發現新大陸”的目光太明顯,沈濯一哂:“我看起來不像是會寫作業的人嗎?”

“太不像了。”晏寧說。

“那你對我的誤解可真是太深了。你寫什麽,金融法的論文?”

“對啊。”

沈濯說:“給我看看。”

她的選題是關於交易所取消交易的合理適用,以上半年紐約交易所因多頭逼空導致鎳價暴漲而暫停鎳交易為案例,沈濯大致掃了幾眼,很快幫她捋清思路,又甩給她幾篇參考文獻和原始數據。

晏寧驚了,咬著吸管,心想他這個紈絝子弟居然還有點真本事,沈家重視後輩的教育果然不只是虛傳。

有沈濯幫在旁偶爾提點兩句,她很快就寫完論文,不必繼續熬夜,伸個懶腰往沈濯的電腦屏幕上一瞥,見他還沒寫完。

目光從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移到沈濯臉上,他神色專註,薄唇輕抿,少了幾分平時的散漫,面貌更顯英俊剛毅。

晏寧胡亂地想,認真起來的男人果然更帥一點。

想什麽呢?她心底一驚,甩甩腦袋,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趕走。自己不好意思先走,又沒什麽能幫上忙的,便說:“我陪你吧。”

沈濯掀起眼皮看向她,問:“寫完了?”

晏寧小雞啄米似地點點頭。

“不寫了,反正明天下午才提交。”沈濯把筆記本合上,問她,“去吃夜宵嗎?”

寫論文寫精神了,沒感到困,只覺得餓,正適合吃點東西。晏寧眼睛閃亮亮的,說:“那我請你吧,謝謝你幫我看論文。”

地方是沈濯選的,學校附近的一家老店,營業到淩晨四點,鋪面很小,價格親民,滿墻感謝狀,是吃夜宵的不二去處。

晏寧是這家店的常客,只是沒想到沈濯也愛吃,他矜貴的看起來是會把人均兩千的餐廳當食堂的人。

沈濯問她:“你吃什麽,生滾牛肉粥可以嗎?”

沒什麽比粥更能熨貼深夜空空的胃。

“好。”

沈濯輕車熟路地點了生滾粥,又點了平常愛吃的幹炒牛河和炸豬扒一類的東西,晏寧補充道:“再加兩份芒果血糯米。”

“可以了。”

沈濯把菜單遞給服務員,抽出紙巾擦了下桌子,看起來確實是來過很多次。

晏寧托著下巴看他,店裏白熾燈明晃晃照著,有點刺眼。

盡管沈濯住在太平山頂,每天把價值八位數的跑車開進校園,可是她還是無法把眼前這個人和報紙上的頂級豪門聯系在一起。他看起來很隨和,沒什麽少爺脾氣也沒什麽少爺架子,會和她在圖書館一起為了結課論文熬夜,也會在寫完作業後步行到學校附近的蒼蠅館子吃宵夜,像學校裏任何一個普通學生那樣。

“沒想到你也會來這種店吃飯。”她喃喃地說。

報紙上明明說沈家在吃食上講究到在新西蘭有一家私人牧場,每天的牛奶都是從那新鮮空運過來的。

“上中學的時候就和朋友經常來,”他笑著眨眨眼,“不過我都是偷偷來。”

“為什麽?”

“一般都會有保鏢跟著。”

現在有點像頂級豪門的繼承人了。

晏寧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吃東西的時候話很少,胃被填滿,人才徹底從緊迫的學業中解脫出來,後知後覺地感到疲憊。淩晨的店裏,連聊笑聲都比白日更低幾分,空氣中隱約能聞到從海上飄來的潮濕的味道。

晏寧托著下巴,一勺一勺挖著甜品下面加了椰汁做成的冰沙,甜絲絲的椰香味在舌尖化開,她忽然有一種很安心的感覺,這種感覺很熟悉,童年時父母會在她拿到好成績後帶她去甜點店,嘗到第一口甜意時,這種感覺就存在了。時光荏苒,又仿佛永駐。

長大也沒什麽不好,至少可以實現甜品自由。

她要的從來也不多。

沈濯說:“走了,我送你回去。這麽晚女孩子一個人不安全”

其實沒什麽不安全的,學校附近的治安還算不錯,但這夜的氛圍太好了,好到她沒有拒絕。

她租的公寓也在學校附近,要經過一條很長很長的上坡路,他們不趕時間,緩慢地走,繞過街角,流浪狗在昏暗的路燈底下翻垃圾桶,不時發出幾聲犬吠,不遠處一對情侶躲在暗處忘情接吻。

他們默契地停下腳步,等待。

沈濯端詳那對旁若無人的情侶片刻,忽然發出很低很低的一聲輕笑,是從鼻腔中哼出來的,像是喘息加重,笑意卻在寂靜的空氣裏漫開。

然後他側眸,深深地看了晏寧一眼。

她對上他的目光,裏面氤氳著水一樣的溫柔,如萬頃香江水,倒映著自己的影子。

花滿渚,酒滿甌,萬頃波中得自由。

沈濯什麽也沒說。

夜風拂過耳畔,遠處海浪拍打著礁石,水天一色,一輪孤月高懸,靜靜照著塵世間往覆循環的悲歡。

十一月潮濕的夜裏,有什麽東西在無聲的變化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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