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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強取豪奪(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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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強取豪奪(7)

排列在道路兩側烏泱泱的人群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道路中央的即將被卷入馬蹄下的小小身影吸引了萊爾的全部註意力。

他下意識地撲身上前,企圖用自己的身體遮蓋住小孩,可一切只是無用功。

像是剛剛場景的覆刻般,萊爾的手穿過小孩的身體, 他如同埋進空氣中, 撲了個空, 跌倒在地, 身體沒有任何痛感。

黑魔法書中所提到的不能改變過去時空既定發生的事情, 原來是真的。

萊爾閉上眼, 不忍心看到小孩血濺當場, 兀地,周圍安靜下來。

先前還熱鬧的街市突然鴉雀無聲, 世界像是按下了暫停鍵, 悄無聲息。

萊爾睜開眼,看到不符合常理的一幕。

飛在空中, 上半身揚起的馬匹在距離小孩幾米的位置停住,像被無形的力量控制著僵在半空, 再然後從馬蹄處騰起熟悉的灰霧。

轉瞬間,灰霧彌漫,包裹住發狂的駿馬,漸漸收緊,“嘭”的一聲,灰霧消散, 連帶著中間的大型馬匹。

失去了拉力的馬車咣當一聲墜落在地面, 仿佛是一聲奇異的提示音。

幾乎要沖破雲霄的尖叫聲響起, 霎時間,人群開始奔逃。

恐慌的人群你推我搡地向前跑著, 嘴裏喊著萊爾聽不懂的異族話語。

大概是從眾心理,萊爾順著人流向前挪動,走了不到幾步,邁開的雙腿重如千斤。

眼前兀地升起淺淡的水波紋,他伸出雙手去觸碰,波紋蕩漾,像是湖水的表面,但十分緊密,他的手無法穿過水面。

萊爾順著逐漸升起半透明的圓弧,望向空中,視線逐漸下落,到圓弧的另一頭,站著那個險些喪命的異族小孩。

圓弧將兩人倒扣在原地,像是束縛,像是囚禁。

萊爾向小孩的方向走了幾步,小孩身前的圓弧範圍就又向前擴大了幾米。

好像只有他能看見這個半透明的圓罩。

他的心臟奇異地跳動起來,加快了步伐。

寒冷的秋風中,小孩穿了一身破舊單薄的衣衫,手指都被凍得通紅,背對著他,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一件寬大的鬥篷從空中飄落,兜頭罩在小孩的腦袋上。

小孩轉過身體,讓先前焦急失去分寸的萊爾窺見了全貌。

柔軟黑色的短發,圓溜溜像葡萄似的大眼睛,鼻頭被風吹成紅色,再往下是淺淡幹裂的粉唇。

這張臉,這張臉……

萊爾瞪大了眼睛,活脫脫是縮小版的林青雲,相似的五官,同樣的異族身份。

他先前還以為這是個小男孩,竟沒想到是林青雲。

他回到了林青雲還未被初擁轉化成血族的幼年時期!

萊爾打量著小女孩,她衣服上掛著破舊的補丁,眼中露出歡快雀躍的表情,像是小孩子見到極其喜歡的物品,小臉紅撲撲的,全然無後來的那般冷淡,張開雙臂朝他奔來。

他下意識地蹲在地上,伸出手想去接,可下一秒,女孩撲過來的身影就像一陣飄起來的風,穿過他的身體,席卷著向遠處的男人飛去。

遠處的男人身形高大,穿著版型挺闊的咖色西服,一頭白金色的頭發濃密而柔順,貼在耳際,皮膚蒼白,嘴唇嫣紅,鼻梁高挺,雙眸是冷月般的銀,刻著一圈圈的螺紋,最外層是深色調的灰,像兩顆被透亮的玻璃珠,散著瀲灩的流光。

萊爾僵立在原地,遍體生寒。

白發銀瞳,處處都與傳說中的始祖吸血鬼——克烏亞吻合。

他看著男人彎下腰,撫摸林青雲的頭頂,動作親昵,看樣子兩人不是第一次見面了。

萊爾聽著林青雲嘰裏咕嚕地說著他聽不懂的異族語言,與克烏亞交流。

而克烏亞蹲下身,笑瞇瞇地用手指比著數字3,不知道說了些什麽。

萊爾:“……”

克烏亞一個吸血鬼怎麽還會說異族的語言?

最重要的是克烏亞怎麽會出現在異族的大陸上,如此不符合常理?

他看見克烏亞起身,然後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就在萊爾以為林青雲會和克烏亞一同離開時,他看見林青雲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轉過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

什麽意思?

克烏亞就把這麽小的林青雲一個人扔在大街上?

果然吸血鬼都是一群冷血無情的家夥,始祖吸血鬼更甚一籌。

萊爾連忙朝著林青雲離開的方向跑去,緊趕慢趕才追上了走在小巷中的小豆丁。

林青雲穿著那件從吸血鬼身上脫下的厚鬥篷,鬥篷過大,她用手托住,向上拽,走得小心翼翼。

萊爾跟在她的身後,萬般情緒湧上心頭。

他沒想到,在後來強大冷淡的吸血鬼幼年時竟生活得如此貧困潦倒。

連一件可以蔽體的厚衣服都沒有,雖然他和哥哥也曾在街頭流浪,但畢竟是兩個人,而前面林青雲的背影看上去格外孤寂,他的心臟被不明的情緒捶打得發酸。

萊爾沈著眸,看見她走進一處街邊的店鋪,再出來時,手中就多了一袋子沈甸甸的東西,他猜測可能是錢幣。

與此同時,他觀察到角落深處藏著兩抹黑影,不遠不近地跟在林青雲身後。

這兩個人的心思昭然若揭,萊爾遙遙墜在後面,觀察著事態發展。

走人多的地方,此刻人流擁擠的地方反而更加安全。

事與願違,萊爾並沒有達到和林青雲產生心靈感應的地步,林青雲身後墜著兩人,走向人煙稀少的小巷,越走越偏。

他看見身前的兩個男人越走越快,萊爾的心也緊張得七上八下,不知道拐了多少個彎,他兀地聽到了浪濤拍打在礁石上的響聲。

萊爾轉頭望去,這才發現小巷的盡頭竟是碼頭。

一艘帆船赫然停在岸邊,密密麻麻的人流排著隊向前湧進,一旁站立著手拿棍棒維持秩序的水手。

林青雲站在了末尾,用剛剛得到的所有錢換了張船票,身後跟蹤的兩名大漢不肯惹麻煩,轉頭就消失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

萊爾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他跟著林青雲排隊,看著她上船進了船艙。

昂貴的船票似乎已花光林青雲的積蓄,因她沒有塞給水手錢,被安排在人數最多的船艙中。

船艙中甚至沒有睡覺的床,什麽東西也沒有,萊爾看見林青雲躲在陰暗的角落,蜷著身體靠在船身上,小小的一團,惹人憐惜。

即便萊爾已經知曉了她的命運,她的未來,可仍為此刻她的遭遇感到難過。

黑壓壓的船艙沒有窗戶,只有從門口的縫隙中透進來的幾縷光用來照明。

船艙中的其他人大多都是成年人,鮮有幾個幼兒皆縮在父母的懷裏,擠擠挨挨地好不團結,襯得林青雲的境遇是如此淒涼。

萊爾不知道林青雲是抱著怎樣的心態走上船,離開熟悉的家鄉,奔向陌生,沒有熟人的大陸的,每每想到這裏,他的心臟就會一抽一抽地發痛。

他看見小林青雲靠坐在船身上,睡得很不安穩,眼皮一顫一顫的,似是做著噩夢。

漆黑的環境,萊爾卻能清晰地看見,女孩猛地睜開了眼。

他的心尖顫了一瞬,恍惚間,以為林青雲看見了虛空中的他。

女孩直直地望過來,兩人對視,萊爾看見林青雲的眼裏沁出了微亮的水光。

那一小片濕意,讓他怔楞片刻。

萊爾蹲* 下身,湊上前,無形的身體輕輕環住地上林青雲的肩膀,仿佛這樣就能給她帶來些溫暖。

他一下一下地拍著女孩的脊背,安慰著:“你以後會成為最厲害的吸血鬼,養很多很多的血仆……”

他的聲線顫抖,“會有很多人很多人喜歡你。”

“比如我。”

萊爾的聲音落在風中,落在這個隱秘的船艙,像一個只屬於他一個人的秘密,飄著飄著就消隱了。

他擁抱著幼年時期的林青雲,仿佛隔著時空,跨越歲月長河,擁抱小時候的自己。

女孩闔上雙眼,船艙中傳來女孩均勻的呼吸聲。

一夜無眠。

萊爾穿越到過去,似乎進化掉了睡眠。

他聽著翻湧的浪潮擊打船身的聲音度過了來到過去的第一夜。

船上的日子枯燥無聊,幼年時期的林青雲有著不符合年齡的成熟,通過打雜換取了在船上的三餐,小大人般和船艙其他的人打好關系。

萊爾同林青雲在船上度過了兩周,在第三周的時候帆船駛到了目的地。

他跟隨著林青雲來到了這個百年前的大陸上,看著她在一處小鎮定居,生活,求生,漸漸地長大。

春去秋來,林青雲的模樣逐漸與他記憶中的重合。

萊爾急於求成的心逐漸寧靜。

可小鎮上忽地爆發了一場瘟疫,致死率極高,蔓延得極其迅速,平日中為小鎮居民治病的女巫也束手無策。

萊爾也是回到了過去,才發現女巫並不是他想象中的邪惡化身,而是通過植物療法治病救人。

瘟疫爆發,小鎮居民人人自危,萊爾嗅到了山雨欲來的架勢。

他的預感成了現實,面對疾病的肆虐,病痛的折磨,還有血族不分晝夜地抓取血仆,小鎮居民們的情緒尋不到出口,最終洩在了無力治病的女巫身上。

因林青雲事先告知小鎮上的女巫瑪麗用酒消毒通風的法子。

瑪麗女巫將這個方法轉告給小鎮上的居民,在減少了死亡人數的同時,也被人懷疑為何會知曉這種法子,瘟疫是不是被認為造成的?

疑竇起,再也無法停止。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上午,一個平常的日子,小鎮上爆發了獵巫行動。

這個無法用科學解釋的時代,封建、迷信。

瘋狂的人們沖進林青雲的屋子,帶走了他們印象中的女巫。

黑發、黑眸、異族人。

林青雲連同著小鎮的八個女巫一同被綁在了火刑柱上。

群情激昂的人類,憤怒地指指點點,發洩著自己的不滿。

萊爾的解釋沒人聽見,他的怒吼、哀求淹沒在人潮中。

林青雲的腳底鋪滿了木柴,一點火星蔓延,火勢漸大,隔著濃霧,萊爾望向火刑柱下的小鎮居民。

在瘟疫爆發前,小鎮還是一片祥和,那個男人曾和林青雲打過招呼,那個女人曾經吃過林青雲做的蘋果派,還有站在人群中被家長捂住嘴巴的小孩,林青雲曾送過他風箏……

每個人的眼裏沒有恐懼,只有濃濃的期待,他們在期盼著一個同類的逝去,仿佛可以沖上來生啖其肉,飲其血。

萊爾被主教建立起的信念轟然崩塌。

底下站著的是主教所說他要普渡的眾生。

臺上被火即將焚燒的是他喜歡的人類。

明明林青雲沒有犯任何錯,為什麽會走到這個地步?

他轉過身去擁抱火刑柱上的林青雲,火舌舐動,灼燒過女人的鞋面,火星竄動,燎過女人的皮膚。

萊爾看見女人的肩膀劇烈地顫著,忍著被灼燒的痛苦,將所有的哀嚎吞咽在口中。

什麽時候林青雲才能逢兇化吉呢?

什麽時候才能被轉化成吸血鬼呢?

萊爾的手輕輕拂在女人的肩膀上,面露痛苦。

難道他回到過去就只能直面林青雲的悲慘,卻又什麽也無法改變嗎?

上天對他也太殘忍了些。

他的呼喊似乎得到了回應。

濃霧彌漫,“轟”的一聲,天空中突然劈下一道閃電,緊接著暴雨傾盆而下,雨點落在火上,很快那大團的火光就被打滅,只留下淺淡的煙霧。

剛剛還晴空萬裏的天幕兀地烏雲密布,似黑夜降臨,大片大片的積雲浮在上空,落下雨水。

廣場中央,不合常理地升起了灰色的濃霧。

許久未見的克烏亞在濃霧中若隱若現,濃霧侵襲,繩索落下,火刑柱上被綁住手腳的女巫盡數消失。

一陣天旋地轉。

再次睜開眼,萊爾已隨著林青雲移到了熟悉的古堡。

被濃霧嗆暈的林青雲被妥善地安置在床上,房內除了萊爾外,還存在著一道身影——

克烏亞。

房間內並未開燈,窗簾大開,外面並未像廣場那般下雨,也不像後世的那般像長年的雲霧生在空中灰蒙蒙的。

平凡的黑夜,月亮升至半空,落下清輝,月色如水。

克烏亞從窗前走到床邊,然後緩緩地蹲了下來。

許多年未見,克烏亞那頭白金色的短發變長,垂至腰部。他走到床邊,單膝跪地,雙手撫上了林青雲的鞋子。因著火焰灼燒,裏面的肌膚被燙壞,與鞋上的布料粘連在一起難以分開。

在萊爾看來困難的問題,很快被血族攻克。

微風襲來,慢慢地將鞋子脫下。

萊爾沈著眸,抿著唇,盯著克烏亞的下一步動作。

在他的註視下,克烏亞的手指輕輕撫過被火焰灼傷過的腳面,傷口猙獰恐怖,血肉模糊。

萊爾的視線一同下移,他沒想到,林青雲的傷勢竟如此嚴重。

床上的林青雲因為傷口被撫過,即便處於昏睡中,眉毛也一直蹙在一起。

這吸血鬼是個變態吧?

萊爾皺著眉頭,看到了更加變態的一幕發生在他的眼前。

克烏亞低垂下頭,嘴唇湊近了昏睡著的少女腳面,在萊爾怔楞的目光下,血族的舌一寸寸地舔過血肉模糊的傷口。

賴於血族口水強大的治愈能力,林青雲的傷口很快愈合。

這本該是聖潔且充滿神性的一幕,萊爾的胸腔卻升起了焦躁感。

林青雲的手部,臉頰,脖頸,胸口、腿部均被燒傷,而克烏亞也要這樣用口水一點點治療嗎?

萊爾的心裏湧起說不出來的古怪。

他看見血族傾身,爬上床塌,白金色的發絲流瀉而下,披散在一無所知深睡著的林青雲身上,與林青雲的黑發交疊。(以下無任何意識流描寫)

男血族舉起林青雲的手,那只蜿蜒著傷痕的手背被血族輕柔地靠近臉側,再然後傷口處滲出了血珠,鮮紅的、艷麗的血珠被柔軟的舌舔//舐幹凈,血族像一個優雅的紳士進食般,沿著少女掌心的紋路啄吻,留下一串濕/漉漉的水痕。

似乎是被新肉生長的癢意折磨,少女凝著眉,身體微微顫動。

萊爾湊得極近,過近的距離讓他觀察到少女的臉頰沁出了汗珠,雙手忽地擡起,欲往還未完全生長好的傷口處撓去。

他緊張得去攔,手撲了了空。

楞神之際,林青雲的雙手已被眼疾手快的克烏亞牢牢桎梏住,血族的手指塞進少女的指縫,寬大的手掌壓住林青雲的,兩手相握。

萊爾的心緒越發覆雜。

林青雲頸間的傷口並未特別嚴重,萊爾本以為克烏亞會尋找女巫為其治療時,血族的舌壓了下去。

……

萊爾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克烏亞這個老血族看著像是在給林青雲治療,實則在滿足自己的私欲吧?

明明可以換其他的方式,偏要選擇這種暧昧的?

萊爾別過臉,不欲再看。

可他無法離開林青雲太遠,只好在這個房間最遠的角落呆著。

背後傳來黏稠的水聲,他的心臟愈發酸澀。

林青雲喉間溢出的低吟,兩人衣料交疊時發出的窸窣聲,皆傳入萊爾的耳朵,清晰可辨。

萊爾咬緊牙關,忍受著對於他來說,堪稱酷刑的一幕。

他思索著克烏亞出現在這裏的緣由。

為什麽會恰巧出現在廣場上,恰好將林青雲一行人救走?

這不符合教會從小教育他的血族印象。

血族是一群挑剔的獵食者,他們只吸新鮮的血液,只肯挑選外貌條件優異的人類作為血仆,而剛剛克烏亞做的,顛覆了他先前的認知。

一個血統高貴的始祖吸血鬼,為何以那樣一個卑微的姿勢跪在地上,為林青雲治愈傷口?

明明,在他的記憶中,克烏亞只同林青雲見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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