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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真假少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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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真假少爺(6)

鬧鈴叮鈴叮鈴響, 斑駁的墻壁遮不住隔壁男人的低吼和女人的喘息,沈確蜷在行軍床上,剛睜開眼睛,入目的是頭頂糊著報紙的天花板。

天氣很熱, 屋子裏沒有空調, 電扇也只有一個, 安置在他媽媽的房間。

窗戶狹小, 布滿灰塵, 清晨的陽光只肯吝嗇地透進一縷, 由於空間逼仄, 更顯得像一處牢房。

沈確拉開窗戶,那熱氣便滾雜著一股香煙的味道撲面而來, 鉆進房間。

叫賣聲、吵架聲匯集在一起, 湧了進來,完成今日份通入新鮮空氣後, 他關上窗。

豆大的汗珠從沈確的額間滾下,洇濕他的黑色背心, 他撩起衣擺脫去上衣,露出精壯的上身。

他的肌肉線條流暢,像一塊被精心雕琢的古希臘神像,可惜胸前和腹前大大小小的傷疤破壞了這一美感。隨著他套上亞蘭的校服,無論是傷疤還是肌肉都被蓋住。

沈確撩開將屋子隔成兩個房間的簾子,側著身子穿過疊的厚厚的紙殼。

當啷一聲, 他的腳步一頓, 低頭看向擋住他的罪魁禍首——一個綠色的玻璃瓶子, 被他碰倒後在地上翻滾,淅淅瀝瀝地倒出黃色的酒液。

他的拳握緊, 地上的瓶子仿佛是被觸動的多米諾骨牌,倒作一團,瘦弱的母親正坐在矮桌旁無聲的哭泣。

沈確猛然沖向另一個簾子盡頭,果然在那張本屬於母親的床上看到了醉醺醺的男人。那人躺在床上,張著大嘴,發出鼾聲,時不時發出嘿嘿的猥瑣笑聲,也不知道是夢到了什麽。

他上前揪住男人的衣領,男人睜開眼,看到他反而露出一抹笑容:“聽說你進了什麽貴族高中?裏面可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你什麽時候能爭點氣攀上大少,給我弄點錢花花?”

沈確冷著一張臉說沒有,就聽男人威脅道:“那我只好找你媽要了。”

憤怒的情緒在他的血液中燃燒,沈確掄著拳頭猛然砸向男人的腹部。男人發出痛苦的哀嚎,掙紮著起身,可他的身體早已被酒和女色掏空,力氣自然不敵壯實的沈確。

男人雙目圓瞪,嚷嚷著:“你敢打你老子?”一邊試圖用手抵住沈確的拳頭,可惜沒什麽用,沈確的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每次落下,都會引起男人不甘的咒罵,就在沈確又將落下拳頭之際,一只瘦小的手緊緊攥住了他的胳膊,指甲深深嵌入了皮肉間,帶來些許刺痛,明明力道很小,可沈確卻仿佛被按下了停止鍵。

他僵硬地轉頭望去,媽媽李嬈那張因營養不足而顯得蠟黃的臉上帶著淚水,正朝他搖頭,似是痛苦到極致。

又是這樣,沈確垂下雙眼,放下拳頭,而原本被壓制住的男人沈城得了空立馬揮出一拳,砸到了他的臉上。

沈確的臉被打的側偏過去,兩人的身份對調。他倒在地上,沈默地蜷住身體,護住腦袋和腹部等脆弱位置,仿佛變成一個沒有感情的沙袋。

他的思緒飄遠,回到了小時候,相同的場景,只不過被施暴的對象是李嬈。

當他沖在李嬈前頭保護她的那一刻起,沈城就換了一個宣洩的對象。

即使到現在,還沒有改變,不過沈城已經年紀大了,拳頭沒有記憶中有力,打幾下就開始氣喘籲籲,似乎也是打了這麽半天,沈確如同死人般躺在地上一聲也不出,讓他覺得沒趣,最後用腳踹了一下他的背後便離開。

沈確躺在地上翻了個身,而一旁幹看著的李嬈此時湊了過來,想要扶他起身。

他避開女人的手,撐著地面彈跳起身,走到簾子外,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拎起書包就走。

在路過中間勉強被稱為客廳的空地時,隨意地掃了一眼,男人正坐在矮桌前,一旁的女人唯唯諾諾地伺候著男人吃飯。

一個在外面對別人點頭哈腰的男人,回到家裏當上了土皇帝,耍起了威風。

沈確捏緊拳頭,一個酒瓶就從男人的手中拋出,砸到他後面的墻上。他沒有下意識地閉眼低頭,而是與男人對視,玻璃四散崩裂,打在離墻更近的少年身上。

尖銳的玻璃碎片劃過少年的脖頸和臉頰,留下細小的傷口,目光兇戾如同一只草原裏等待捕獵的狼,死死地盯住沈城。

沈城起了一身冷汗,被嚇得心臟一緊,少年收回目光,大步踏出了房間,他才敢開口罵道:“你個小兔崽子,用什麽眼神看你老子……”

沈確不顧身後隱隱的咒罵聲,快步下樓。

樓道中的燈泡一閃一閃地亮著,斷斷續續的,像一個茍延殘喘吐著舌頭的老狗,他快速走過,驚起一對野鴛鴦。

男人罵了句晦氣,女人則是嬌聲問道要不要一起,沈確裝作沒聽見,如同一陣風,迅速地穿過樓道,找到空地上鎖著的自行車。

剛提腿上車,啪嗒一聲,鏈條掉落,他蹲下身檢查一番,這才發現自行車鏈斷掉。這時隔壁的陸葵騎著車路過,見此情形停了下來。

陸葵低頭看著鏈條有些為難,修自行車的攤子在好幾個小區外,她的自行車是單人的,無法承擔兩個人的重量,若將自行車借給沈確讓他先去修車,一來一回,兩個人怕不是要十點多才能到學校。

亞蘭對特招生較為嚴苛,不允許遲到、早退,第一次發現會被扣分罰站,超過三次將被清退。

而亞蘭的助學金和獎學金又格外豐厚,和學分掛鉤,扣除一分基本上就與獎金無緣了。她奶奶的視力似乎越來越差,陸葵還想拿到獎學金帶著她去醫院看看。

沈確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為難,搖搖頭讓她先走,轉身趕往公交站點。

他們小區門口的公交是半小時一趟,沈確到時上一輛車剛過,他又等了許久才登上公交,他坐到後排,倚著窗戶發呆。

公交帶著一車人穿過偏僻的小區,穿過茂盛被人開墾的田野,最終和車流混在一起。繁華的街道上,小公交車身破舊,滿滿當當地塞著上班上學的人群,仿佛沙丁魚群,各色氣味充斥著沈確的鼻腔。

司機嘴裏叼著的香煙味、隔壁大叔身上的汗臭味、小孩好幾天沒洗頭腦袋上的頭油味,沈確將窗戶拉開,吸進來的空氣是被日光曬過反蒸騰起來的柏油味。

脖頸間的領帶勒的他喘不過氣,仿佛是畫卷浸到水裏,周圍的一切逐漸褪色。

他的世界變成黑白,聲音也逐漸消退,如同電視被調成靜音,眾人在上演一場可笑的啞劇。

沈確將目光移到窗外,樹木變成灰色,天空是黑色的,雲朵是暗淡的白。車流依舊在前進,可他聽不見發動機的轟鳴,一輛黑色的豪車因擁堵停在了公交車的附近,車窗被主人放下,他倦怠地擡起眼。

映入眼簾的是車窗旁的少女,不同於特招生灰撲撲的衣服,A班的夏季制服多種多樣,此時少女穿著的不是往日的湛藍色,而是銀灰色的短袖,配上深一度的半裙,領帶是極致的黑,上面繡著淺淡的金色花紋。

她的頭發被精心編成雙麻花辮垂在頸側,辮間隱隱露出米白色的絲帶,似乎是畫了淡妝,唇上閃著晶瑩的光,如同被碾碎的紅色花瓣反覆塗抹。

以少女的身影為原點,綻開燦爛的花朵,劈裏啪啦地響在沈確耳邊,萬物開始有了色彩,原本被燃燒殆盡的心臟重新開始跳動。

她把色彩、聲音、生機重新歸還給他,他深埋在心裏的種子開始抽條發芽。

沈確看著少女的灰色校服,又垂起頭看向自己的,顏色相近,令他詭異地產生兩人穿的是情侶裝的錯覺。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少女的一顰一笑,倏地,看到一張討厭的臉。

初次見面被他誤會成少女男朋友的謝序章,傳說中不茍言笑的學生會會長,手中拿著一個做工精致的冰灰藍蝴蝶發夾,猶豫著要往少女頭上戴。

手忙腳亂的樣子笨拙又惹人厭煩,發夾別到少女的側邊頭頂,看著格外突兀,沈確覺得應該別在辮子上,這樣走動時,蝴蝶就會一同震顫,肯定很靈動。

不過少女看上去很高興的樣子,胳膊環住少年的脖頸,那抹嫣紅落到了少年的側臉,印上了一抹紅痕,兩個人的動作親昵又大膽。

少年幾近縱容地低垂下頭顱,讓少女的手穿梭在發間。

沈確被這幕刺痛,心中對謝序章的厭惡更盛幾分。

謝家前腳發表的聲明證明二人無任何親屬和戶口關系,謝序章後腳就在kchat上轉發並置頂了這條消息,如此迫不及待,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再看過去時,少女已被謝序章擁入懷中,少年的頭埋在少女的肩頸,兩人的目光相撞。

沈確看見謝序章挑釁似地擡頭,在少女發間落下一吻,隨後車窗上移,遮住了兩人的身影。車流松動,那輛車馬力足,挑準空位加速,消失在他的視線。

謝序章回頭望去,見那人與公交車共同化為一個小點,才放下按在林青雲背上的手。

少女的臉因悶在他的胸口,蒸上粉意,有些生氣地發問:“你做什麽?我的頭發都被你弄亂了。”

謝序章因那特招生投在林青雲身上那股黏膩執著的眼神而升起的怒意逐漸消退,兩人同為男人,那人眼神裏包含著的東西他再清楚不過。

一只陰溝裏的老鼠溜到了不屬於他的宴會上,竟也肖想起別人精心呵護的花朵。

他伸出手捋了下少女頭發上翹起的發絲,低聲哄道:“剛剛路邊有東西壞掉了,太臭了,害怕你聞到才這樣的。我最近新學了一種編發,編出來像魚骨一樣,我現在給你編好不好?”

林青雲點了點頭,謝序章就解開了她的發辮,靈活的手指在她的發間動作,神情認真又莊穆,仿佛在做一件什麽了不起的大事。

窗外的光影投在他的臉上,少年的側臉逐漸與上輩子為她梳發的小狐貍逐漸重合,可她再眨眼,那抹升起來的熟悉感又逐漸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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