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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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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僵持了大約兩個小時, 距離天亮還有半個鐘頭不到,謝懷慈悄悄來到虞棠身邊,與她並肩坐著。

“你很閑嗎?!”

不耐煩之下, 恐懼也拋之腦後,虞棠推了一下旁邊的人。

“沒看見我正忙著嗎?!”

被他一打斷, 游戲當場就輸了,虞棠氣鼓鼓地找出背包裏的薯片,咬牙切齒地咬了兩口。剛想恢覆下心情時, 微涼的觸感黏在了嘴角,轉過頭, 映進了一雙焦糖樣甜膩的眼睛。

謝懷慈收回了手,纖長的睫毛依次垂下, 有些心虛地說, “沒有紙巾, 所以我...”囁嚅了幾下, 他攥著衣角, 低下了頭。

微暖的燈光為他冷白的肌膚增添了血色, 垂下睫毛時, 有光影落在瞼下...即便是多了些不應景的陰冷, 仍舊不失琉璃般脆弱的美感。

此刻他的發絲是柔軟的,整個人無害得就像最初遇見時一樣, 虞棠不太害怕他了,就湊近到他跟前, “你很無聊嗎?不如看我打游戲吧...”

謝懷慈微怔,旋即反應過來, 虞棠靠過來的腦袋...還有和薯片焦香混合在一起的薄荷味。

她睜大了眼睛,裏面澄澈得可以看清他的倒影, 但與之前不同,那裏面除了疑惑,沒有半點恐懼。

虞棠以為他沒有聽清,重覆了一遍,“我要開始第一局了。”

驚詫於她的接近,謝懷慈怔楞住。

他不知道她為什麽會有那麽大的改觀,但至少他與她邁進了第一步,他相信總有一天,虞棠會真正地接納他。

謝懷慈,“我是你的朋友,你當然可以和我分享你喜歡的東西。”

能夠玩自己喜歡的游戲,虞棠該高興的,可是一打開游戲界面,腦子裏就一直盤旋著她狂奔下樓的畫面,之前還不覺得有什麽,當重新提及朋友這個字眼的時候...她的心不禁一顫。

謝懷慈也明白了她為什麽沈默下來,她並不像嘴裏說的那樣具備勇氣並且無私,她會害怕,會拋棄他,哪怕他和她相處了那麽久。

他恨她的言而無信...

想要懲罰她,抓住她,但一對上她覆雜而愧疚的眼神,戾氣頓時消散,只能笨拙地安慰她。

“虞棠,別這樣...”

“什麽?”

“不怪你的...”

“我不配做你的朋友。”

謝懷慈揉了揉她的頭發,像是安撫小動物一樣,輕柔得不可思議。

感知到虞棠的情緒松弛下來,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像懇求一個承諾,“虞棠,你不能拋棄我...”

他喃喃自語,“我的確不像你想象的那樣善良,林櫻也好,顧景也罷,都是困在我鬼域裏的鬼奴,我讓他們殘忍地死去,死後還為我所奴役...”

虞棠直楞楞地看著他。

就像是說到了什麽激動的事情,謝懷慈平靜的眉眼刻畫出一兩分病態的興奮,似乎是害怕這樣的自己嚇到她,只是一剎,先前的異態如煙雲消逝,有的只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之前是因為我記憶錯亂,但現在不會了...你別遠離我,我對你真的沒有惡意。”

迎接他的是一陣沈默,似乎是明白了什麽,謝懷慈垂下了眼睫,抿著唇一個字都沒敢再說,害怕與心中的恐懼重疊,害怕對上虞棠驚懼的眼神...讓他意外的是,虞棠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的手。

溫暖的力量,覆蓋了他的手背。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猶豫,“那個...這套房子有沒有你的...”

謝懷慈任由她挨著自己。

“什麽?”

虞棠進退為難的樣子,“我聽說...幽靈樓之類的,就是...”

“不是幽靈樓。”謝懷慈很願意她了解自己的過往,“這裏不是我的死地。”

虞棠,“那就是阿南寺了,可是為什麽?是疾病...還是...”對於這位特殊的朋友,在恐懼散去後,更多的是好奇,好奇他曾經的人生...好奇他是不是如她猜測的一樣...

“你當時很痛嗎?我是說如果是謀殺的話...”

謝懷慈眼神柔和了些,“痛倒不是很痛,就是絕望...”

“難怪...他們那樣對你,簡直罪有應得!”

虞棠氣鼓鼓,像是打抱不平似的,“如果是我的話,我也不會輕易放過他們,太可惡了!做鬼奴都是輕的!”

他們挨的很近,他一垂眼,就可以看見虞棠因為憤怒而泛著粉白的臉頰,她的體溫一點一滴地染到他的手臂,血肉...恍然間仿佛擁住了整個春色。

“那個時候我並非完全放棄了,我以為...阿南寺只會是短暫的經歷。”他追憶道。

他的身世本就不光彩,被遺棄在阿南寺...也怨不得什麽,無非是苦命人罷了,世上那麽多苦命人,哪兒有那麽多時間自怨自哀。

他錯就錯在,以為的困苦很快就會過去了,只要安靜待過一段時間,他就能開啟新的生活,能下山...能去找份工作,存好錢完成學業。

但事實總是殘酷的,不光彩的身世,加之出眾的外貌...反而釀造了禍根。

林櫻的反覆糾纏,顧景的惡意打壓,不斷摧折著他...

謠言也好,侮辱也罷,他以為很快就會過去,再堅持一會兒,很快就會好了。

然而幸運總是不站在他那邊的,莫名的,沒有緣由的,被人殺死在阿南寺內...是他苦厄的開始。

謝懷慈,“我死在了阿南寺,死在了林櫻的手裏...”

虞棠心裏說不出的滋味,“那他們呢?沒有受到制裁嗎?”

謝懷慈搖了搖頭,“沒有,我的死...被偽造成失足墜崖。”

“所以你...”

謝懷慈,“我恨所有的人,所以我將他們殘忍折磨至死...然後囚禁了他們的靈魂。”

當然他只是簡略地提了一下自己覆生的過程,很好地隱藏了死後性情反覆無常,以及殘酷到病態的手段,在虞棠眼裏...他只需要做回最初的他。

“你困了嗎?需要睡一會兒嗎?”

虞棠本想反駁的,但眼皮實在搭不住,連打了幾個哈切,只得放下手機。

謝懷慈接過她的手機放好,替她整理好被子和枕頭,坐回她身邊溫聲道,“你先休息一會兒吧,晚飯我會叫你的。”

“嗯...好。”虞棠艱難地睜開眼睛,慢悠悠地躺到床上,“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謝懷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旋即退出房間,在確認她睡著...不會發現他後,就重新回到房間,一直守著她。

替她掖好被角,指尖一點一點地挪到她臉頰的位置,懸空許久,終是放下,但與之相替的是一個落在額頭的吻。

一睡過去就到了晚上,窗口外透進來的燈光有些紮眼,虞棠揉了揉眼睛,就慢悠悠地走到客廳,發現沒人,轉而來到廚房和廁所,果然見到了謝懷慈。

“虞棠餓了嗎?桌上是溫著的菜。”

“嗯...你呢?”

話一說不口,虞棠就有些後悔了,他好像根本就不需要吃東西...而且謝懷慈現在在幹什麽?!他盆裏好像放著她的外套,難以想象...他那雙漂亮、白皙的手,會用來給她洗衣服。

“我是說...我一個吃飯,不太習慣,你能陪我嗎?”虞棠硬著頭皮找出了一個理由,視線落到那盆衣服上,尷尬得跺腳,“你放著吧,還是我來洗...”

謝懷慈將衣服晾好,話語讓人挑不出拒絕的點,“那好,我來陪你,走吧。”

“謝懷慈,我沒有考慮到你...”虞棠支支吾吾的,有點想收回剛才說的話,又覺得不太禮貌。

謝懷慈,“我也很懷念生前的食物,不用自責的...虞棠,你面對我,不用過於謹慎,像以前那樣就好。”他坐到餐桌前,就見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隨即問到,“怎麽?是菜不合你的胃口嗎?”

不是菜不合胃口,是不能占他的便宜,而且她甚至想過...和他絕交,虞棠迅速搖頭,“當然不是!只是...我不能再麻煩你了!”

晚飯過後,虞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不知道是因為白天睡得太多,還是因為煩心事之類的。

就郁悶地走到謝懷慈的房門前,猶豫了幾次,最終還是敲了下去...

“謝懷慈...你睡著了嗎?”

下一刻,房門隨之打開,他們倆差點迎面撞上。

最後是虞棠提前開口的,“701的鄰居...為什麽沒有認出你啊?”

謝懷慈並不打算隱瞞,“那對夫妻是剛搬來的,原來就只有一個人...那就是蘭大發,而蘭大發之所以不信,是因為沒有見到屍體的緣故...”

因為是謀殺,林櫻等人根本不可能給他立個碑之類的。只說是從山崖跌落,時間一長就等同於失聯,失聯之後就是判定死亡。

真正意義上來講,除開處理的那批人沒人見過他的屍體。

虞棠拉著他坐到床邊,她先是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抱住他的手臂,好像無知無覺他們有多麽親近...明明沒有冷熱的知覺,謝懷慈還是感覺每一寸血肉都仿佛被灼燙所包裹。

“也就是說...你的失聯狀態大於死亡。”

薄荷的味道縈繞在空氣中,是有別於他的,旺盛的生命力,就像春天裏的花朵,溫暖得令人心顫,舍不得放開,小心翼翼地呵護著...

“有什麽差別嗎?”他適時回了一句。

虞棠眼睛一亮,似乎找到了關鍵所在,頹喪一下子就散開,心情立馬晴朗起來。

在他以為她會繼續安慰他時,虞棠“倏”的一下站起來,雙手捧著他的臉,觀摩了幾下,確定沒問題後,就極為大膽地說,“你只是失聯了...我是說...你只當自己是失聯了。”

她的眉眼洋溢出奪目的光彩,“沒有人會知道的,除了我...甚至說...我還可以給你作證。”

與之前不同,她不排斥與他的肢體接觸...哪怕是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後,謝懷慈怔怔地望著虞棠,仿佛要將人刻進心底。

只有些微燈光的夜裏,虞棠近距離觸碰他,第一次沒有了惶恐到想要逃離的感覺,只感覺他的眼睛很漂亮,就像焦糖融化後釀造的甜點。

發現自己的手還放在他的臉上,虞棠趕忙收回,但指尖殘留的涼意提醒著她...他們剛剛的距離有多近,越是那樣想...就越克制不住呼吸的紊亂。

明明他是肌膚是帶著涼意的,可不知道為什麽,她感覺她的指尖都快灼燒起來了,就虞棠以為熱度快將臉燒紅時,他忽然開口,“謝謝你,虞棠。”

他的眼神莫名柔軟,“謝謝你不怕我...”

莫名其妙的感謝讓羞恥...或說緊張攀上了高峰,虞棠揉了揉兩側的腮肉,盡量像平常一樣,“沒事...我們是朋友嘛。”

虞棠以為可以一直鎮定下去,但她高估了自己的心理能力,安靜的夜晚,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讓她羞怯加深。

直至轉身回房時,才如釋重負。

與虞棠不同,謝懷慈在最初震驚後...也並不是虞棠想象的毫無所覺,衣角的皺褶預示著他的緊張與心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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