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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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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中秋的夜晚, 大街小巷熱鬧紛繁。

謝懷慈和虞棠沿著河岸閑逛。

“虞棠,我們去耍祿仔嗎?”

謝懷慈一手抱著冬瓜,一手牽著她。

就很奇怪, 清冷如山上雪的青年墮在紅塵之中,耳邊是喧鬧的人聲, 孩童們耍祿仔...

而且拿瓜的時候,他好像還給了錢。

該不該說謝懷慈很有生活經驗呢?

虞棠瞄了他一眼,結結巴巴地開口, “不了吧,我們...我們就逛逛。”

他竟然還知道耍祿仔, 就很...

謝懷慈沈默一瞬,旋即抿了抿唇, “聽你的, 虞棠。”

他很認真地了解過節日活動, 卻不知道她的喜好, 所以小心翼翼地詢問她。

柳樹的枝頭掛了許多燈籠, 燈光映照在青年眉眼, 如春雪消融。

他好像挺認真的, 還做過考察, 虞棠也不好拂了謝懷慈的意,順著他的話說, “那我們去前面看看吧!”

街道的拐角處是舞火龍,千壽香點燃的一剎有如火樹銀花, 照耀如晝,圍在四周的人群發出陣陣驚呼。

謝懷慈看向一旁的姑娘, “虞棠,對不起。”

火光映得少女臉頰發紅, 就像是夢一樣,他們倆牽著手一起逛街...忍不住心頭發酸。

他真的錯過太多。

虞棠目不轉睛地看著舞動的火龍,高興得拍了拍手,偶然聽見頭頂的聲音,楞是一怔。

像是確認自己沒有幻聽似的,“什麽?!你說什麽?”

火龍的火花就像是星星一樣璀璨。

謝懷慈看著人群中的火龍,壓低了聲音,“沒什麽。”

他不想惹她不高興,提起那些掃興的事。

至少...至少在這一刻,他們之間的恩怨平息了。

很快,表演結束了,街道上的行人三三兩兩的。

柳岸旁散落著小孩玩的兔子燈。

月亮爬上樹梢,將點點清輝灑向人間,遠處的船舶停靠了,墨青色的山朦朧在雲霧裏邊兒。

她和謝懷慈站在岸邊看著遠山和船舶。

“謝懷慈,聽說過燒瓦子燈嗎?!”

謝懷慈思索了一下,搖了搖頭,“那是什麽?”

“跟著我就是了...”

虞棠笑了下,拉著他的手,邊跑邊說。

虞棠第一次親近他。

心頭就像是千萬朵春花綻放,他陪她一起跑過街道,跑過巷尾,跑到一處曠野。

停在那兒,謝懷慈一臉迷茫地問,“然後呢?”

他放下了自傲,敞開心扉地去問一個普通的節日習俗。

謝懷慈很認真地看著少女抱著一捧柴回來,迷茫得就像是一個人偶。

柴擱到一旁,虞棠蹲下來,抱出撿來的瓦片,招呼謝懷慈道,“別楞著呀!快過來!”

話音落下,就像是被驚喜砸暈了一樣,謝懷慈手腳都有些慌亂。

好半天,才躡手躡腳地走了過來,蹲下來,手指像虞棠一樣擱在瓦片上。

他一介入,她才搭好的形又散了,虞棠怒氣沖沖地瞪了他一眼,發現他好像笨手笨腳的,那股氣,莫名就散了。

原來,他也有不會的啊!

她第一次意識到現下的情況。

任誰也想不到,霜雪一樣的人竟然會與紅塵煙火搭邊,而且,他好像做得並不好。

虞棠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謝懷慈,看著點兒!這裏,還有這裏,你得搭成圓塔形...記得留幾個孔。”

青年很認真地聽著,依她所言,很緩慢地搭建著小圓塔。

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

三個小圓塔很快就搭建完畢,將木柴平穩地放在四周,取出火折子一下子點燃,火“嘩”的一聲就燒了起來。

暖洋洋的火光,映照著每一個人的臉龐,格外的溫暖。

等到瓦片紅透,將煤油澆在上邊兒,火勢一下子沖天,紅光四射,亮得跟白晝一樣,甚至比舞火龍還要亮堂。

虞棠撫掌而笑,“哇!好漂亮!”

謝懷慈略顯僵硬地附和了一下,“好看。”

大約過了兩個時辰,火光漸歇,虞棠伸了個懶腰,有些疲倦地打著哈切,“謝懷慈,現在回去好像有點遲了,我們去河邊休息一下...”

倆人肩並肩地坐在了河岸大塊的鵝卵石上,看著波光粼粼的流水。

月亮倒映在河裏,波光一動,就跟碎玉似的。

漫長的沈默後,虞棠撐著下巴道,“謝懷慈,你當初為什麽喜歡千重櫻呢?”

謝懷慈瞳孔怔了一下,睫毛微微垂下,斟酌許久,又躊躇了許久,“我...不喜歡她。”

或許是太疲倦了,虞棠好像並沒有意識到身旁人的艱澀,甚至還有閑心,打水漂。

小石子幾次躍過水面,濺起許多水花,見到傑出的操作,虞棠一下子就站了起來,指了指水面的波紋,“看那邊!”

謝懷慈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

就像是美夢破碎了一樣,剛剛他們還一起拼建圓塔,現在,他們並肩而坐,卻心思各異。

落差不可謂不大。

石子早就沈在水底了,只有夜風吹拂下,一點點暈開的漣漪。

明晃晃的月亮落在水底,伴隨著水光流動,就像是星子揉碎一樣。

遠處的群山是黛色的,除了河水的潺潺聲,四周似沈睡般。

只有少女捧著臉看月亮。

就像是夢中...落了幾分不真實。

滿足的同時,卻又讓異樣的情愫滋生。

虞棠坐在他身旁,裙角搭在他的指邊,河風平靜下來的時候...他甚至能聽得清少女均勻的呼吸。

與謝懷慈的緊張不同,虞棠是真的很平靜,玩了那麽一遭,她的眼皮早就不太撐得開了。

因為疲憊,所以沈靜。

就像是小雞啄米一樣,睡眼迷蒙,時不時地向前竄。

“虞棠,能不能...別將我和千重櫻放到一塊?”

謝懷慈垂下了眼,十分別扭的,鼓起了勇氣將憋在心裏的話一次性說出。

他說話的時候...甚至不敢去看她。

虞棠怔楞了,沒料到他還記得這茬。

謝懷慈秀眉微攏,像是自暴自棄地深吸了口氣道,“你究竟是怎麽看我的?”

怎麽看?

是指暧昧地和他一起坐在這兒,還是...

虞棠不敢再想下去,索性閉了嘴。

她好像有點不對...

預料到的答案,謝懷慈擡起眼,正對上虞棠。

那雙淺茶色的眼睛蕩漾起萬千光澤。

“你是不是覺得很好玩兒?”

他的動心,她卻覺得好玩,謝懷慈莫名頹靡起來。

隨口便可提起當年的事,不是玩笑,就是游戲。

明明預料到了事實就是如此,謝懷慈還是很難過。

目光由懷疑轉到肯定,虞棠整個腦子亂糟糟,下意識抓住對方的肩膀,解釋道,“不是的,我沒有那個意思。”

青年的目光循著手落到了少女的臉上,就跟燙傷一樣,虞棠立馬松手。

迅速撇開剛才的行為,“你別介意啊!”

虞棠躲得太快,以至於沒有註意到自己的指尖擦過青年的唇。

謝懷慈登時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僵坐在原地。

月亮下,對面的人顫動著睫毛,就跟小刷子一樣,一扇一扇的...同時,還有些呆楞楞的。

就像是...虞棠想了一下,就像是...害羞了。

對的,害羞了!得出這個詞的時候,虞棠目瞪口呆的。

終於,謝懷慈別開眼,支支吾吾地說,“我不介意的。”

這下,再也坐不住,倆人一起站了起來。

楊柳岸,相顧無言。

看見地上的桔子燈和谷殼燈,虞棠欣喜的同時,又有些黯然。

她的旁邊是謝懷慈...怎麽就是謝懷慈呢?

註意到她皺起的眉頭,謝懷慈忍不住出聲,“虞棠...”

“啊?!你叫我幹嘛?!”

冷不丁的出聲,很嚇人的好不好?

她暗地裏吐槽不已,明面上卻不敢表露一點不滿。

誰讓他們之間有那麽不愉快的經歷呢?

從墜崖開始,她就不覺得會有這麽一天了。

可現實...誰想得到呢?

他是仇人,還是什麽的...虞棠都有些模糊了。

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謝懷慈目光落在桔子燈上,眉眼在燈光的映襯下格外柔和,“虞棠,我知道我們之間有許多不可彌補的隔閡,我不奢求你跟從前一樣,只求你別躲我...”

虞棠無言地垂下了頭。

謝懷慈說的不錯,那的確是隔閡,還是她不願提起的。

青年緩緩而言,“隔閡一旦產生...消磨不易,你我不同於尋常之事,你對我警惕,這很正常。我能夠理解,也願意退出你的生活...”

就像是想到了什麽,這回輪到了謝懷慈沮喪。

不知道是火光灼眼,還是夜太深了,青年的眼角泛起了水光一樣的嫣紅,抿了抿唇,喉口就跟堵著個大石頭一樣,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好半天,才笑著說,“虞棠,我還算了解中秋的習俗吧?”

他自以為是地笑了笑,好像那樣可以掩蓋蒼涼,可是他不知道...即便是看背影,也十分的寂寥,一點高興的模樣都沒有。

虞棠伸出手想要安慰他,但在觸碰他肩膀的一瞬,瞬時收回,就低低地嘆了口氣,“嗯,很了解。”

特殊的關系,讓她既不能安慰他,也不能擁抱他。

心頭發酸,眼睛發澀,只有背對著她,才能好受些。

謝懷慈攥緊了手指,孤寂地站在河邊。

入秋的河風帶著點涼意,那些悲愴慢慢地平息下來。

謝懷慈暫時將那些困擾鎮壓。

他不斷地克制住自己,以免自己嚇到她。

他想慢慢放下一切感情,但是...僅僅是一想起他們以後的陌路,那些躁動就翻騰不止。

或許呢?或許他可以陪在她身邊...

行動與想法相隨,謝懷慈轉過頭,溫和地笑了笑,“虞棠,下一次...下一次你能陪我嗎?你知道的...我疊塔都不太利索。”

虞棠瞪大了雙眼,為他的無恥感到震驚。

先前,她還以為他多難過,這才多久...就轉性了。

但好在並不是多困難的要求,虞棠笑了一下,“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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