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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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絹帕裏的蓮子, 越捏越緊...最後碾碎。
虞棠卻毫不知情，只是興奮地遙望著遠處被晚霞染紅了的天際。
真好啊，要是沒有謝懷慈的打擾, 就完美了。
她捧著臉看著遠處的風景，心頭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句。
不過說是不可能說破的, 就只能想想...
現在還不能和他搞得太僵，虞棠深知這個道理。
收回目光，瞧見了碎在船艙內的蓮子, 像解釋一般開口，“不要你的蓮子...是因為我已經飽了, 你別多想。”
似乎是沒料到她會註意到這個細節。
慌亂一剎止住，腦海裏的妄念停歇下來。
看見青年依舊平靜的神色, 而且還一動不動的, 沒有答話的趨勢, 虞棠也有些不確定了。
心中更是忐忑不已。
“謝懷慈, 你在聽吧？”
虞棠揪了揪裙子, 鼓起勇氣提醒。
謝懷慈擡起眼“嗯”了一聲, 以示他沒有走神。
“那就好, 我還以為你記仇呢！一個蓮子而已, 多大點事！”
謝懷慈終於平靜下來，“沒有記仇, 只是想起了某些事。”
“什麽事情？！”
虞棠好像很好奇的樣子，“不會是你的秘密吧！我記得...你和千重櫻的相遇是在這裏吧！是懷念當初嗎？！”
青年瞳孔驟然睜大, 好半天，才艱澀道, “不是...你想多了。”
就像是撕開了傷口一樣，青年擰著眉, 才剛剛積蓄起來的精神，在這句話的打擊下，徹底頹靡。
偏偏虞棠還不明所以，持續追問，就像是無趣地談論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昔日種種置於眼前如持炭火，偏生她不懂得，亦或者說她不在乎。
是啊...誰會在乎陌路人的心情呢？
她當他是陌路人，僅僅是好奇，並沒有耐心去適應他的心情。
即便他難堪，她也視而不見。
就像是不斷地撕開那些血淋淋的創口，將他的尊嚴當作笑話...
提起千重櫻，她以為他會像以前一樣生氣，可是...沒有，她只是很平靜地講述了他和師妹的過去。
總而言之，謝懷慈的性格有了很大的變化，簡直不像她前世認識的那個人。
“你以後...會和千重櫻和好嗎？”
“不會。”
青年斬釘截鐵。
手撐了一會兒臉，有些麻了，虞棠揚起手，指了指天邊，“你們看，天都快黑了，咱們回去吧，外邊兒怪冷的！”
鑒於天色的問題，謝懷慈和夏清衍紛紛同意了這個提議。
按理來講，這個提議的真實目的是為了支開謝懷慈。
可實施起來，卻不如人意，支是支開了，可支開的是夏清衍，謝懷慈跟有毛病似的跟在她的身後。
她分明是厭惡他的，不明說只是為了顧及彼此的體面。
給他一個臺階也只是她的素質，可他楞是當了真。
走的是山路，山路狹窄，只允許一個人通過，虞棠為了甩開他，專挑地勢險要的地方走。
走了好半天，腳脖子都快斷了，那個人還跟幽靈一樣，跟在她的身後。
眼見她不耐煩，下一秒就要發火，謝懷慈不得已出聲，“虞棠，可以走慢點的...”
自以為的體貼，落在虞棠的耳朵裏無異於挑釁，隨即面子裏子都扔了，一個回頭，嗓音冰冷，“你很得意是嗎？想跟蹤我，就跟蹤我，想挾持我去游湖，就挾持，絲毫不顧我的感受，你是不是很高興？！是不是很得意？！”
她實在是忍不了了，上午到下午，再到晚上，除了周旋就是周旋，沒有一點兒自由。
在她抱怨的時候，謝懷慈只是低了一下眉眼，失落稍縱即逝，“只此一次。”
他的認錯太突然了，是毫無預料的，楞是虞棠都有些懵了。
他不是該發怒嗎？！她不懂了，搞得她不好繼續爭吵下去。
虞棠收拾了一下沖動的情緒，咽了口唾沫，好生相勸，“我也沒有得罪你，是不是？幹嘛和我過不去？咱們以後各過各的，都忘了前世的事吧！這樣對你我都好，明白了嗎？”
謝懷慈不語。
可謂是油鹽不進，虞棠耐著性子，“你很優秀，沒有我，還有別人...”
青年依舊是垂著眼睫的，“我不要別人...也不要千重櫻。”
忍無可忍，她放了大招，“你喜歡我嗎？還是說...認為我是你的所有物，是屬於你的，你懂我這句話的意思嗎？我是人，不是物。”
這一通話憋在她心裏好久了，不說出來實在難受...
虞棠擰著眉，兩頰因為氣憤而微微泛紅，這是她第一次質問他。
青年無措地站在那裏，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她。
好像任何的話語都是狡辯，與其如此，不如保持沈默。
謝懷慈頭一次品嘗到了糾結的滋味。
喜歡...
所有物？
她之於他不僅僅是這些意義。
就像是煉獄外伸出的一雙手，他渴望，盼望，巴不得抓住，又怎麽會放手呢？
他做了很多錯事，辜負了她無數次，他們彼此間能留下的只有堪稱是痛苦的回憶。
他明明知道的。
最重要的是...他是導致她悲苦的兇手。
對於舍生忘死的愛意，即便不喜歡，他也不願放過。
他說不明白這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態。
或許是卑鄙吧。
他怔楞的模樣與他的外貌極相符，虞棠十分詫異，怒火也隨之而洩，“你別...別跟著我了。”
謝懷慈依舊沈靜，“路上有野獸，不安全。”
那麽蹩腳的借口，就只有他了。
虞棠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糾正道，“我是修士...”
前世今生，她似乎從來沒有擺脫那個凡人姑娘的影子，謝懷慈有些懊惱，害怕對方誤會自己瞧不起她。
“只是順路。”
虞棠被震驚得連脾氣都沒有了，嘆了口氣道，“隨你。”
合著，他的意思是就不放過她，那反駁下去也沒意義了。
她知...他是不甘心，也指出了他玩物的心態。
到了這個境界對方還能心平氣和地站在那兒。
說實在的，虞棠都有點兒佩服他了。
“你想跟就跟吧...”
謝懷慈怔了一下，好像沒有反應過來她那麽快就接受了這個借口。
“不是物，虞棠...從來就不是物。”
青年垂下眼睫，低聲道。
可以肯定的說...虞棠並不是物件那麽簡單，他也並不是占據物件的那個人。
他只是想安安靜靜地看著她，聽聽她說話的聲音。
看著她高高興興的就好。
而非禁錮她。
遺憾的是，她見到他就跟遇見了洪水猛獸一樣，避之不及。
他不喜歡這種相處方式，進而偏執了一些。
他只是想要抓住當初唯一的善意。
舍身相救何其之難，哪怕是他也難以取舍...
換做是他，能做到嗎？
他不僅一次問過自己。
但他忘記了，所謂的舍命相救，或許不過是某種“東西”的控制之下，控制她愛上他，獻出生命，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偏偏他不敢直視，寧可自欺欺人。
虞棠對於自己之前的愚蠢可謂是嗤之以鼻，知道所謂的情深真相後更是大呼淒慘。
她是對謝懷慈抱有過好感，但那也僅僅是好感罷了，算不上什麽。
因而，剝開了迷霧，自然看得更清楚。
現在的她寧可相信謝懷慈和千重櫻是一對，但凡是那樣，她也能毫無顧慮地活下去。
可現實總是與幻想相駁斥，察覺到某種意志力的控制，謝懷慈逐漸削弱了對千重櫻的感情。甚至於說他還有點兒自厭。
他不會愛一個人甚過於自己的性命。
這世間沒有一個人值得他付出性命。
沒有一個人喜歡作為提線木偶，他也一樣，他有著自己的驕傲，不允許被肆意踐踏。
對於千重櫻的厭惡由此而起，對於虞棠的特殊也是因為同樣的緣由。
以至於他分不清喜歡，辨不清情愛。
他給不了她真正的答案。
兩人這麽走著也不是回事，虞棠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謝懷慈，前世的事...我都快忘了，你又何必耿耿於懷？”
沒有預料到她會好好地跟他交談，青年步子一頓，有些詫異地眨了眨眼。
斟酌了許久，才回覆，“的確，前世不重要。”
他認同了她這個觀點。
他是與她截然不同的人，就像是黑與白的兩面。
他陰暗狹隘，她無私善良。
她就像是黑夜裏的一顆顆星星，而他恰好是其中的旅人，渴望追尋，也實屬正常。
只要她出現在他跟前就好，哪怕是厭惡他，恨他，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論舍身相救是否為真，她對他而言也足夠特殊。
既然都承認了前世不重要，那還跟著她幹嘛，虞棠不理解，也十分懵圈。
他們倆人默默無聲地走著，直到看見前方亮燈的小院才停下。
虞棠回頭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用送了。
青年依舊生楞楞地站著，眉眼沈靜如雪，立在那兒好似寒霜之巔。
拋開個人恩怨，虞棠不得不說謝懷慈擁有著一副世外仙人的好皮囊，一眼見之如春山映雪，讓人生出任何的脾氣。
僵持了不知道多久，謝懷慈忽然開口，“虞棠，我不知你為何將我推向千重櫻，不管你如何想...我不喜你的說辭。”
看見少女的眼，他很拘謹，但又不得不開口提醒。
提醒的同時，又開始擔憂她會不會因此而生他的氣。
無論怎樣，他都有一萬個憂慮。
虞棠怔了一下，旋即道歉，“對不起啊！我不知道會給你帶來那麽大的困擾...”
道歉是真心，可卻沒有半分牽扯到剛才的話，謝懷慈的心涼了一瞬。
見他仍舊沒有動靜，虞棠喚了他一聲，“謝懷慈？”
謝懷慈皺了皺眉，好像在做什麽重要的決定一般，看了她好久，才落下嗓音，“虞棠，別那麽對我，我不會害你的，你用不著害怕...用不著百般討好我。”
“我不用討好，你就將我當作念微，或者是...夏清衍也行。”
謝懷慈垂下了頭輕聲說。
回想起今天做的錯事，謝懷慈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努力認錯，“游湖的事是我不對。”
他害怕。
一個前世殺了她的人害怕，這聽起來很離譜，也很不可思議。
謝懷慈不該瞻前顧後啊！
就為了所謂的疏離，害怕到行為異常，虞棠著實理解不了。
但面上還是很過得去的。
“啊？！我知道了。”
少女依舊是笑著的，甚至眼神還明亮，應該是原諒了他。
可莫名的，謝懷慈並沒有感覺到輕松，反而更加沈重。
他怎樣想的，她並不關心，畢竟誰會將心神放在不好的過去呢？
虞棠敷衍地笑了笑，“別想那麽多嘛！我也不是那麽小心眼的人。不過是游湖而已，又沒要我的命，難不成我還怨你啊？！”
要她的命...
可是他確實殺過她一次。
這樣一來，青年的唇抿得更緊。
虞棠樂呵呵，熟視無睹。
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火上澆油，“別多想啊！我被那麽多人嘲笑，我都沒說什麽！你比我還脆弱嗎？”
她仍舊很開心的樣子，一點都不在乎他的所作所為。
正是因為如此，恐懼和驚慌一下子席卷了謝懷慈的心神。
不管他如何對待她，她都不在意，就像見到一個陌生人一樣，他現在跟陌路人有什麽區別呢？驚懼感過後無盡的心灰意冷。
眼見著月亮都爬上了樹梢，虞棠困得打了個哈切，“明天還有事要做，我先去睡了...”
不能再糾纏下，那樣會惹她厭煩，他可以慢慢來。
謝懷慈點了點頭，“去吧。”
想了想，又補充道，“我明天來找你。”
還來？！
虞棠瞪大了眼睛，但一想到他如今的不正常也就釋然了，說了聲“再見”就一溜煙地跑了回去，關上門，連洗漱都沒有就躺在了床上。
深害怕他反悔似的。
她不知道的是，熄燈後，謝懷慈一直不曾離開。
一大早上，虞棠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聽見了敲門聲，不等起床。
睡眼惺忪間撞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是謝懷慈。
“虞棠...我打擾你了嗎？”
打擾？！
不是明知故問嗎？
虞棠揉了揉眼睛，不想同他說話。
謝懷慈脾氣很好的樣子，繼續擴展著話題，“你想去哪兒玩？我陪你...”
兩人討論了一會兒，將游玩地點劃定在了花臺鎮。
花臺鎮是距離仙門最近的鎮子之一。
頂著烈陽走在街上，虞棠格外無奈，“謝懷慈，要不...我們回去吧？”
其實她是喜歡逛街的，可陪同的人卻是極討厭的一個，這就讓逛街的心情也差了幾分，加上天氣不好...自然就不想再逛下去了。
而謝懷慈就不同了。
他以為虞棠是喜歡熱鬧的。
可他卻不懂，她喜歡的是大家在一起的熱鬧，而非冷冷清清地逛街。
走了不知道多久，虞棠體力無能地坐在了河邊的石欄上，“我們找個涼快點兒的地方歇會兒吧！”
“好。”
之後，確實是涼快了，可是更要命了。
謝懷慈帶著她向著山上的一座廟宇出發。
山路是青石鋪制的，高大的樹木遮蔽而下，加以林間清泉，山風時起，讓人倍感涼爽。
她和謝懷慈並肩走在山路上，就像是一對情侶。
真是很奇特的體驗...
不知道是體質還是什麽的原因，青年爬了那麽久，楞是連一點汗都沒出。
陽光下，冷感的肌膚甚至有一種玉質的通透。
他看似眉眼平和，神情沈靜。
可誰也不知道...他的心很是雀躍。
這是他第一次和虞棠去同一個地方，而且還只有他們兩個人...
山路上人來人往的，都是前來上香的香客。
他們也在其中，虞棠不自覺地生出古怪感。
她和謝懷慈好到這個程度了？！
側目打量了一下身旁的青年，依舊清冷如雪，但眉眼間卻跟從前不同了，好像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為什麽呢？她不得而知。
很快，他們來到了廟宇，虞棠看了會兒上香的香客就打算回去，卻被謝懷慈拉住了。
他拉著她跪到了神像下，虔誠地舉香而焚。
眉間的虔誠不容忽視。
虞棠卻格外恍惚，卻不知謝懷慈的小心思。
任是誰也不肯相信，天生的邪神會信奉凡間的把戲...只為求得她的垂憐。
在她無聊到快要打瞌睡時，終於撞見了眼熟的人。
虞棠朝他揮了揮手，“夏清衍，我在這兒！”
好在人不算太多，少年一眼就找了虞棠的位置，攜劍走到了她的跟前。
“你下山幹嘛？！好危險的。”
“不是我要下山。”
虞棠指了指一旁的青年，“你懂的吧，是他...”
夏清衍看了旁邊的青年一眼，很快移開視線，繼續同虞棠說了些下山除魔的軼聞趣事。
說得差不多了，少年就跟變戲法似地拿出了一塊香甜的雲片糕。
雲片糕欸！
虞棠眼睛都亮了，一下子就抓了過來，塞進了嘴巴裏。
甜甜的滋味在舌尖擴散，享受似地瞇起了眸子。
少女臉頰白皙，可可愛愛的，糕點的碎屑粘在了她的唇角，就像一只饜足的貓咪。
夏清衍低下頭，用絹帕擦了擦她唇角的糕漬。
很溫柔，很親昵的樣子。
他們兩個靠得好近啊！
虞棠楞了，腦子裏一團亂麻。
心臟“嘭嘭”地跳著，虞棠呼吸都急促了些。
對上她灼目的視線，夏清衍才發覺他們彼此間的距離，旋即瞪大了眼睛，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夏清衍，你離我...好近啊。”
她磕磕絆絆地開口。
“虞棠...那個糕點好吃嗎？”
少年退開一步，神情很不自然，好像在竭力維持著鎮靜。
看見他那麽慌張，她莫名平靜下來，笑嘻嘻地說，“很甜，我喜歡！”
他們之間有著說不完的話，情誼是別人插不進去的，驚詫，羞澀，到鎮定自若，一幕幕都落進了謝懷慈的眼裏。
明明只有幾米的距離，卻好像遠隔了一個時空。
他只能看著他們親昵，不能有絲毫的阻止。
少年贈糕點，虞棠萬分歡喜，容不得他說一個不字。
“謝懷慈，你站在那兒幹嘛？你不過來嗎？”
受不了他奇怪的眼神，虞棠挑眉道。
謝懷慈看著他們倆人，言語滯澀，“你們....我...”
他不知道該怎麽說，心裏很亂。
青年吞吞吐吐的，也不明白糾結個什麽。
虞棠不想等了，徑直說到，“既然你心情不好，那你就回去吧，我等會兒回來。”
他不能排斥夏清衍，那樣會遭人厭煩，虞棠也會討厭他。
謝懷慈深吸了一口氣道，“沒有不好。”
虞棠不信，但也不直說，“你認為好就好吧！”
她很敷衍地回答了他。
夏清衍與虞棠是同門，這樣的反應很正常，他應該接受的。
可莫名的，他還是難過起來。
他們每一個人都比他好。
甚至於千重櫻在虞棠心裏都比他好。
他算什麽？！脅迫她的偽君子，使出陰私手段的外人。
太陽很大，天氣炎熱，虞棠和夏清衍坐在樹蔭下的石凳上，倆人和諧得讓人羨慕。
而謝懷慈就跟個透明人一樣地立在那兒。
他假裝在看風景，實際上在觀察他們的動作。
他知道虞棠防備著他，如果冒然傷害她周圍的人，她恐怕連一句話都不願意和他說了。
鑒於各種情況，他不能輕舉妄動。
很久以前，他就親眼見證了他們關系的不普通。
虞棠會主動挽住那個少年的手...
“夏清衍，你走什麽神啊？！”
虞棠碰了碰他的額頭。
少年耳朵有些紅，握住她的手，小聲道，“虞棠...”
他不知道這樣會將拉近他們的距離，募然瞳孔都收縮了。
半晌，才紅著脖子開口，“虞棠，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的...你先放開我吧。”
虞棠此刻也有些緊張了，她只是想逗一逗他，不想連自己都給圈進去了。
活動了一下被禁錮的手指，虞棠發起呆來。
看了會兒風景，發現風景之內好像有一個熟悉的面孔。
按照謝懷慈的自尊心來講，他不是應該提前下山嗎？
為什麽呢？
虞棠不解。
他孤零零地站在樹下，有點可憐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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絹帕裏的蓮子, 越捏越緊...最後碾碎。
虞棠卻毫不知情，只是興奮地遙望著遠處被晚霞染紅了的天際。
真好啊，要是沒有謝懷慈的打擾, 就完美了。
她捧著臉看著遠處的風景，心頭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句。
不過說是不可能說破的, 就只能想想...
現在還不能和他搞得太僵，虞棠深知這個道理。
收回目光，瞧見了碎在船艙內的蓮子, 像解釋一般開口，“不要你的蓮子...是因為我已經飽了, 你別多想。”
似乎是沒料到她會註意到這個細節。
慌亂一剎止住，腦海裏的妄念停歇下來。
看見青年依舊平靜的神色, 而且還一動不動的, 沒有答話的趨勢, 虞棠也有些不確定了。
心中更是忐忑不已。
“謝懷慈, 你在聽吧？”
虞棠揪了揪裙子, 鼓起勇氣提醒。
謝懷慈擡起眼“嗯”了一聲, 以示他沒有走神。
“那就好, 我還以為你記仇呢！一個蓮子而已, 多大點事！”
謝懷慈終於平靜下來，“沒有記仇, 只是想起了某些事。”
“什麽事情？！”
虞棠好像很好奇的樣子，“不會是你的秘密吧！我記得...你和千重櫻的相遇是在這裏吧！是懷念當初嗎？！”
青年瞳孔驟然睜大, 好半天，才艱澀道, “不是...你想多了。”
就像是撕開了傷口一樣，青年擰著眉, 才剛剛積蓄起來的精神，在這句話的打擊下，徹底頹靡。
偏偏虞棠還不明所以，持續追問，就像是無趣地談論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昔日種種置於眼前如持炭火，偏生她不懂得，亦或者說她不在乎。
是啊...誰會在乎陌路人的心情呢？
她當他是陌路人，僅僅是好奇，並沒有耐心去適應他的心情。
即便他難堪，她也視而不見。
就像是不斷地撕開那些血淋淋的創口，將他的尊嚴當作笑話...
提起千重櫻，她以為他會像以前一樣生氣，可是...沒有，她只是很平靜地講述了他和師妹的過去。
總而言之，謝懷慈的性格有了很大的變化，簡直不像她前世認識的那個人。
“你以後...會和千重櫻和好嗎？”
“不會。”
青年斬釘截鐵。
手撐了一會兒臉，有些麻了，虞棠揚起手，指了指天邊，“你們看，天都快黑了，咱們回去吧，外邊兒怪冷的！”
鑒於天色的問題，謝懷慈和夏清衍紛紛同意了這個提議。
按理來講，這個提議的真實目的是為了支開謝懷慈。
可實施起來，卻不如人意，支是支開了，可支開的是夏清衍，謝懷慈跟有毛病似的跟在她的身後。
她分明是厭惡他的，不明說只是為了顧及彼此的體面。
給他一個臺階也只是她的素質，可他楞是當了真。
走的是山路，山路狹窄，只允許一個人通過，虞棠為了甩開他，專挑地勢險要的地方走。
走了好半天，腳脖子都快斷了，那個人還跟幽靈一樣，跟在她的身後。
眼見她不耐煩，下一秒就要發火，謝懷慈不得已出聲，“虞棠，可以走慢點的...”
自以為的體貼，落在虞棠的耳朵裏無異於挑釁，隨即面子裏子都扔了，一個回頭，嗓音冰冷，“你很得意是嗎？想跟蹤我，就跟蹤我，想挾持我去游湖，就挾持，絲毫不顧我的感受，你是不是很高興？！是不是很得意？！”
她實在是忍不了了，上午到下午，再到晚上，除了周旋就是周旋，沒有一點兒自由。
在她抱怨的時候，謝懷慈只是低了一下眉眼，失落稍縱即逝，“只此一次。”
他的認錯太突然了，是毫無預料的，楞是虞棠都有些懵了。
他不是該發怒嗎？！她不懂了，搞得她不好繼續爭吵下去。
虞棠收拾了一下沖動的情緒，咽了口唾沫，好生相勸，“我也沒有得罪你，是不是？幹嘛和我過不去？咱們以後各過各的，都忘了前世的事吧！這樣對你我都好，明白了嗎？”
謝懷慈不語。
可謂是油鹽不進，虞棠耐著性子，“你很優秀，沒有我，還有別人...”
青年依舊是垂著眼睫的，“我不要別人...也不要千重櫻。”
忍無可忍，她放了大招，“你喜歡我嗎？還是說...認為我是你的所有物，是屬於你的，你懂我這句話的意思嗎？我是人，不是物。”
這一通話憋在她心裏好久了，不說出來實在難受...
虞棠擰著眉，兩頰因為氣憤而微微泛紅，這是她第一次質問他。
青年無措地站在那裏，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她。
好像任何的話語都是狡辯，與其如此，不如保持沈默。
謝懷慈頭一次品嘗到了糾結的滋味。
喜歡...
所有物？
她之於他不僅僅是這些意義。
就像是煉獄外伸出的一雙手，他渴望，盼望，巴不得抓住，又怎麽會放手呢？
他做了很多錯事，辜負了她無數次，他們彼此間能留下的只有堪稱是痛苦的回憶。
他明明知道的。
最重要的是...他是導致她悲苦的兇手。
對於舍生忘死的愛意，即便不喜歡，他也不願放過。
他說不明白這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態。
或許是卑鄙吧。
他怔楞的模樣與他的外貌極相符，虞棠十分詫異，怒火也隨之而洩，“你別...別跟著我了。”
謝懷慈依舊沈靜，“路上有野獸，不安全。”
那麽蹩腳的借口，就只有他了。
虞棠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糾正道，“我是修士...”
前世今生，她似乎從來沒有擺脫那個凡人姑娘的影子，謝懷慈有些懊惱，害怕對方誤會自己瞧不起她。
“只是順路。”
虞棠被震驚得連脾氣都沒有了，嘆了口氣道，“隨你。”
合著，他的意思是就不放過她，那反駁下去也沒意義了。
她知...他是不甘心，也指出了他玩物的心態。
到了這個境界對方還能心平氣和地站在那兒。
說實在的，虞棠都有點兒佩服他了。
“你想跟就跟吧...”
謝懷慈怔了一下，好像沒有反應過來她那麽快就接受了這個借口。
“不是物，虞棠...從來就不是物。”
青年垂下眼睫，低聲道。
可以肯定的說...虞棠並不是物件那麽簡單，他也並不是占據物件的那個人。
他只是想安安靜靜地看著她，聽聽她說話的聲音。
看著她高高興興的就好。
而非禁錮她。
遺憾的是，她見到他就跟遇見了洪水猛獸一樣，避之不及。
他不喜歡這種相處方式，進而偏執了一些。
他只是想要抓住當初唯一的善意。
舍身相救何其之難，哪怕是他也難以取舍...
換做是他，能做到嗎？
他不僅一次問過自己。
但他忘記了，所謂的舍命相救，或許不過是某種“東西”的控制之下，控制她愛上他，獻出生命，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偏偏他不敢直視，寧可自欺欺人。
虞棠對於自己之前的愚蠢可謂是嗤之以鼻，知道所謂的情深真相後更是大呼淒慘。
她是對謝懷慈抱有過好感，但那也僅僅是好感罷了，算不上什麽。
因而，剝開了迷霧，自然看得更清楚。
現在的她寧可相信謝懷慈和千重櫻是一對，但凡是那樣，她也能毫無顧慮地活下去。
可現實總是與幻想相駁斥，察覺到某種意志力的控制，謝懷慈逐漸削弱了對千重櫻的感情。甚至於說他還有點兒自厭。
他不會愛一個人甚過於自己的性命。
這世間沒有一個人值得他付出性命。
沒有一個人喜歡作為提線木偶，他也一樣，他有著自己的驕傲，不允許被肆意踐踏。
對於千重櫻的厭惡由此而起，對於虞棠的特殊也是因為同樣的緣由。
以至於他分不清喜歡，辨不清情愛。
他給不了她真正的答案。
兩人這麽走著也不是回事，虞棠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謝懷慈，前世的事...我都快忘了，你又何必耿耿於懷？”
沒有預料到她會好好地跟他交談，青年步子一頓，有些詫異地眨了眨眼。
斟酌了許久，才回覆，“的確，前世不重要。”
他認同了她這個觀點。
他是與她截然不同的人，就像是黑與白的兩面。
他陰暗狹隘，她無私善良。
她就像是黑夜裏的一顆顆星星，而他恰好是其中的旅人，渴望追尋，也實屬正常。
只要她出現在他跟前就好，哪怕是厭惡他，恨他，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論舍身相救是否為真，她對他而言也足夠特殊。
既然都承認了前世不重要，那還跟著她幹嘛，虞棠不理解，也十分懵圈。
他們倆人默默無聲地走著，直到看見前方亮燈的小院才停下。
虞棠回頭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用送了。
青年依舊生楞楞地站著，眉眼沈靜如雪，立在那兒好似寒霜之巔。
拋開個人恩怨，虞棠不得不說謝懷慈擁有著一副世外仙人的好皮囊，一眼見之如春山映雪，讓人生出任何的脾氣。
僵持了不知道多久，謝懷慈忽然開口，“虞棠，我不知你為何將我推向千重櫻，不管你如何想...我不喜你的說辭。”
看見少女的眼，他很拘謹，但又不得不開口提醒。
提醒的同時，又開始擔憂她會不會因此而生他的氣。
無論怎樣，他都有一萬個憂慮。
虞棠怔了一下，旋即道歉，“對不起啊！我不知道會給你帶來那麽大的困擾...”
道歉是真心，可卻沒有半分牽扯到剛才的話，謝懷慈的心涼了一瞬。
見他仍舊沒有動靜，虞棠喚了他一聲，“謝懷慈？”
謝懷慈皺了皺眉，好像在做什麽重要的決定一般，看了她好久，才落下嗓音，“虞棠，別那麽對我，我不會害你的，你用不著害怕...用不著百般討好我。”
“我不用討好，你就將我當作念微，或者是...夏清衍也行。”
謝懷慈垂下了頭輕聲說。
回想起今天做的錯事，謝懷慈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努力認錯，“游湖的事是我不對。”
他害怕。
一個前世殺了她的人害怕，這聽起來很離譜，也很不可思議。
謝懷慈不該瞻前顧後啊！
就為了所謂的疏離，害怕到行為異常，虞棠著實理解不了。
但面上還是很過得去的。
“啊？！我知道了。”
少女依舊是笑著的，甚至眼神還明亮，應該是原諒了他。
可莫名的，謝懷慈並沒有感覺到輕松，反而更加沈重。
他怎樣想的，她並不關心，畢竟誰會將心神放在不好的過去呢？
虞棠敷衍地笑了笑，“別想那麽多嘛！我也不是那麽小心眼的人。不過是游湖而已，又沒要我的命，難不成我還怨你啊？！”
要她的命...
可是他確實殺過她一次。
這樣一來，青年的唇抿得更緊。
虞棠樂呵呵，熟視無睹。
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火上澆油，“別多想啊！我被那麽多人嘲笑，我都沒說什麽！你比我還脆弱嗎？”
她仍舊很開心的樣子，一點都不在乎他的所作所為。
正是因為如此，恐懼和驚慌一下子席卷了謝懷慈的心神。
不管他如何對待她，她都不在意，就像見到一個陌生人一樣，他現在跟陌路人有什麽區別呢？驚懼感過後無盡的心灰意冷。
眼見著月亮都爬上了樹梢，虞棠困得打了個哈切，“明天還有事要做，我先去睡了...”
不能再糾纏下，那樣會惹她厭煩，他可以慢慢來。
謝懷慈點了點頭，“去吧。”
想了想，又補充道，“我明天來找你。”
還來？！
虞棠瞪大了眼睛，但一想到他如今的不正常也就釋然了，說了聲“再見”就一溜煙地跑了回去，關上門，連洗漱都沒有就躺在了床上。
深害怕他反悔似的。
她不知道的是，熄燈後，謝懷慈一直不曾離開。
一大早上，虞棠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聽見了敲門聲，不等起床。
睡眼惺忪間撞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是謝懷慈。
“虞棠...我打擾你了嗎？”
打擾？！
不是明知故問嗎？
虞棠揉了揉眼睛，不想同他說話。
謝懷慈脾氣很好的樣子，繼續擴展著話題，“你想去哪兒玩？我陪你...”
兩人討論了一會兒，將游玩地點劃定在了花臺鎮。
花臺鎮是距離仙門最近的鎮子之一。
頂著烈陽走在街上，虞棠格外無奈，“謝懷慈，要不...我們回去吧？”
其實她是喜歡逛街的，可陪同的人卻是極討厭的一個，這就讓逛街的心情也差了幾分，加上天氣不好...自然就不想再逛下去了。
而謝懷慈就不同了。
他以為虞棠是喜歡熱鬧的。
可他卻不懂，她喜歡的是大家在一起的熱鬧，而非冷冷清清地逛街。
走了不知道多久，虞棠體力無能地坐在了河邊的石欄上，“我們找個涼快點兒的地方歇會兒吧！”
“好。”
之後，確實是涼快了，可是更要命了。
謝懷慈帶著她向著山上的一座廟宇出發。
山路是青石鋪制的，高大的樹木遮蔽而下，加以林間清泉，山風時起，讓人倍感涼爽。
她和謝懷慈並肩走在山路上，就像是一對情侶。
真是很奇特的體驗...
不知道是體質還是什麽的原因，青年爬了那麽久，楞是連一點汗都沒出。
陽光下，冷感的肌膚甚至有一種玉質的通透。
他看似眉眼平和，神情沈靜。
可誰也不知道...他的心很是雀躍。
這是他第一次和虞棠去同一個地方，而且還只有他們兩個人...
山路上人來人往的，都是前來上香的香客。
他們也在其中，虞棠不自覺地生出古怪感。
她和謝懷慈好到這個程度了？！
側目打量了一下身旁的青年，依舊清冷如雪，但眉眼間卻跟從前不同了，好像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為什麽呢？她不得而知。
很快，他們來到了廟宇，虞棠看了會兒上香的香客就打算回去，卻被謝懷慈拉住了。
他拉著她跪到了神像下，虔誠地舉香而焚。
眉間的虔誠不容忽視。
虞棠卻格外恍惚，卻不知謝懷慈的小心思。
任是誰也不肯相信，天生的邪神會信奉凡間的把戲...只為求得她的垂憐。
在她無聊到快要打瞌睡時，終於撞見了眼熟的人。
虞棠朝他揮了揮手，“夏清衍，我在這兒！”
好在人不算太多，少年一眼就找了虞棠的位置，攜劍走到了她的跟前。
“你下山幹嘛？！好危險的。”
“不是我要下山。”
虞棠指了指一旁的青年，“你懂的吧，是他...”
夏清衍看了旁邊的青年一眼，很快移開視線，繼續同虞棠說了些下山除魔的軼聞趣事。
說得差不多了，少年就跟變戲法似地拿出了一塊香甜的雲片糕。
雲片糕欸！
虞棠眼睛都亮了，一下子就抓了過來，塞進了嘴巴裏。
甜甜的滋味在舌尖擴散，享受似地瞇起了眸子。
少女臉頰白皙，可可愛愛的，糕點的碎屑粘在了她的唇角，就像一只饜足的貓咪。
夏清衍低下頭，用絹帕擦了擦她唇角的糕漬。
很溫柔，很親昵的樣子。
他們兩個靠得好近啊！
虞棠楞了，腦子裏一團亂麻。
心臟“嘭嘭”地跳著，虞棠呼吸都急促了些。
對上她灼目的視線，夏清衍才發覺他們彼此間的距離，旋即瞪大了眼睛，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夏清衍，你離我...好近啊。”
她磕磕絆絆地開口。
“虞棠...那個糕點好吃嗎？”
少年退開一步，神情很不自然，好像在竭力維持著鎮靜。
看見他那麽慌張，她莫名平靜下來，笑嘻嘻地說，“很甜，我喜歡！”
他們之間有著說不完的話，情誼是別人插不進去的，驚詫，羞澀，到鎮定自若，一幕幕都落進了謝懷慈的眼裏。
明明只有幾米的距離，卻好像遠隔了一個時空。
他只能看著他們親昵，不能有絲毫的阻止。
少年贈糕點，虞棠萬分歡喜，容不得他說一個不字。
“謝懷慈，你站在那兒幹嘛？你不過來嗎？”
受不了他奇怪的眼神，虞棠挑眉道。
謝懷慈看著他們倆人，言語滯澀，“你們....我...”
他不知道該怎麽說，心裏很亂。
青年吞吞吐吐的，也不明白糾結個什麽。
虞棠不想等了，徑直說到，“既然你心情不好，那你就回去吧，我等會兒回來。”
他不能排斥夏清衍，那樣會遭人厭煩，虞棠也會討厭他。
謝懷慈深吸了一口氣道，“沒有不好。”
虞棠不信，但也不直說，“你認為好就好吧！”
她很敷衍地回答了他。
夏清衍與虞棠是同門，這樣的反應很正常，他應該接受的。
可莫名的，他還是難過起來。
他們每一個人都比他好。
甚至於千重櫻在虞棠心裏都比他好。
他算什麽？！脅迫她的偽君子，使出陰私手段的外人。
太陽很大，天氣炎熱，虞棠和夏清衍坐在樹蔭下的石凳上，倆人和諧得讓人羨慕。
而謝懷慈就跟個透明人一樣地立在那兒。
他假裝在看風景，實際上在觀察他們的動作。
他知道虞棠防備著他，如果冒然傷害她周圍的人，她恐怕連一句話都不願意和他說了。
鑒於各種情況，他不能輕舉妄動。
很久以前，他就親眼見證了他們關系的不普通。
虞棠會主動挽住那個少年的手...
“夏清衍，你走什麽神啊？！”
虞棠碰了碰他的額頭。
少年耳朵有些紅，握住她的手，小聲道，“虞棠...”
他不知道這樣會將拉近他們的距離，募然瞳孔都收縮了。
半晌，才紅著脖子開口，“虞棠，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的...你先放開我吧。”
虞棠此刻也有些緊張了，她只是想逗一逗他，不想連自己都給圈進去了。
活動了一下被禁錮的手指，虞棠發起呆來。
看了會兒風景，發現風景之內好像有一個熟悉的面孔。
按照謝懷慈的自尊心來講，他不是應該提前下山嗎？
為什麽呢？
虞棠不解。
他孤零零地站在樹下，有點可憐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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