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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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一大早醒來, 墻角的人影早就不見了。

經過一晚上的折騰,虞棠都有點兒不敢相信他能那麽快走。

他昨天下午不還一副不放過的姿態嗎?

不至於一個晚上就能想通啊。

雖然結果很好,但被糾纏了那麽多天, 老實說還是有點不習慣的。

因為謝懷慈的緣故,念微也好, 夏清衍也罷,都不太好來找虞棠玩。

他這一走,他們倆人可高興壞了, 連跑來的頻率也增加了許多。

少女恢覆如常,念微也發自內心地高興, “虞棠,咱們去哪兒玩啊!?”

說著, 抱著虞棠的胳膊搖個不停。

感覺她最近的精神頭不錯, 念微終於放下了之前的憂慮。

“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他會向你尋仇呢!”

這個他, 自然指的是謝懷慈。

在念微眼裏他好像是個壞人, 虞棠無語。

知道是她擔心之前摘核桃的事, 旋即安慰道, “別怕!別怕!不就是一個千重櫻嗎?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虞棠, 你下次可得當心點!別那麽魯莽了, 你可要聽我的。”

害怕虞棠跟上次一樣不計後果,念微絮絮叨叨的, “別只是聽啊,我說的每一個字, 可得往心裏去。”

虞棠點點頭,一副乖巧樣, “對!對!對!我都聽念微的。”

有了前車之鑒,傻子才去惹千重櫻。

有了千重櫻這個借口, 謝懷慈就會纏上來,不是自找麻煩嗎?!

她的敷衍樣自然瞞不住念微,遂佯怒道,“可別不當回事兒,到時候看誰來救你!我反正是不會來!”

眼見她又要絮絮叨叨了,虞棠一陣安慰,外加各種保證,才讓念微稍微放心了點兒。

在她倆打打鬧鬧的時候,門前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一個少年。

撞見她倆的眼神,跟不好意思似的,“虞棠...我來的,是不是不是時候?”

念微有些懵。

虞棠頓了一下,隨即揚起笑,“沒有啊,正愁找不著你呢...”

夏清衍皺了一下眉,似乎很糾結,“我與你只是普通同門,本不該多管閑事...”

頓了頓,下定決心般,“我是說...謝懷慈...似乎不太對勁...”

如他所說,謝懷慈最近的確不正常,虞棠也想過這方面的事,但一直不知道該怎麽解決。

說出來又怕念微擔心,就擱置了。

這一提起,才不得不面對。

“你說的我都知道,我想...只要不激怒他,應該沒問題吧。”

這番話說的,她自己都感覺底氣不足。

漏洞百出,只是自我安慰的一個說辭。

他現在的性格詭異善變,誰說得清,激怒的因素是什麽。

說不出解決的方法,虞棠沈默了。

還是念微率先打破了死寂的氣氛,“他再厲害也只是一個人,咱們那麽多人會怕他嗎?!你放心啊,有我在,不會放任他欺負你的...再不濟還有掌門,那麽多人呢!”

夏清衍旋即幫腔,“對,我們都會保護你的。”

想到自己那點兒修為,念微沮喪著臉,“可萬一...我們不在呢?虞棠怎麽辦啊?”

“別亂想了,又不是身陷秘境,再危險能危險到哪裏去?”

虞棠一下子阻斷了所有人發散的思維。

在她看來,謝懷慈應該不會殺她。

他只是鬧一下脾氣而已,就像是失去了最心愛的玩具,等時間長了,尋回的執念也就淡了。

論修為除了掌門,這些人沒有一個比得上他。

可她也不怕他,她又沒對不起他,他憑什麽找她的麻煩!

再說了,重活兩世,她對他還是有一定了解的。

他這個人就跟石頭一樣,捂不暖的,自然也薄情得很,她有什麽特殊,讓他念念不忘呢?

反正,虞棠不信。

想通這些關鍵點,虞棠緊皺的眉眼舒展開,“你們一個兩個的,都那麽怕幹嘛?!只要不是要命的事,都是小事。”

將煩惱的事拋之腦後,鎖好門,眾人開始商議游玩的地點。

考慮到路程的問題,他們決定去青鶴山。

一路艷陽高照,蟬鳴聲回蕩在夏日。

山澗裏奔騰著湍急的河水,兩岸是參天的樹木,樹蔭的遮蔽加以河風的肆意,暑氣立刻就散了大半。

乘著涼快,虞棠挽起褲角,光著腳就踩進了水裏。

冰冰涼的鵝卵石沁入心脾,河床凹凸不平的,走得搖搖晃晃,剛解了暑熱,虞棠興奮地踢了幾下水,“你們快來啊!”

一擡眼就撞見了少女跟星星一樣亮的眸子,夏清衍有一剎的晃神,等到水花濺到跟前,才回過神,“好,虞棠,我們馬上過來。”

走近後,才發現虞棠的褲角挽到了膝蓋上,少年頓時進退兩難。

就直楞楞地站在岸上。

少女坐在岸邊的石頭上,腳踝沒入水裏...時不時地踢著水。

那些水花兒濺在了她的頭發上,濕軟濕潤的,黑潤潤的睫毛在陽光下折射出別樣的光芒。

她彎腰捧著水,清澈的河水從纖白的指尖游過,就像是珠串一樣。

腕骨細膩似蓮白,少女嬉戲山澗,宛如山鬼的化身...自然通透,夏花,河流,皆不能描述其一分光彩。

沒有人幹擾的情況下,她是無所顧忌的,正因為無所顧忌,所以可以徹底釋放本性。

這樣的虞棠不僅僅是性格,無論哪個方面都讓人驚艷。

如果說從前的虞棠就像是月光一樣,溫和地照撫著每一個人。

那麽現在的虞棠就跟太陽一樣灼目到讓人無法直視。

清水村時,他敬佩於她的劍意,也是那次,對她的內心產生了好奇。

他不禁自問,究竟是怎樣一個人才能領悟出如此驚艷的劍意。

那次起,他就開始關註她,看著她受委屈,看著她一夜醒悟,決絕地下山歷練。

一路走來,她給了他很大的驚喜。

他不得不承認沒有人配得上她。

如果沒有外物的煩擾,她肯定可以在修行的路上走得更遠。

他的確為她心動,但那絲心動,他很快就按捺了下去。

他想...這樣一個人,沒有人會不喜歡,所以那點微末的心動就不算什麽了。

夏清衍站在岸邊,一動不動的,看得虞棠都有些發懵。

考慮到禮貌的問題,她硬是閉了一會兒嘴,實在是忍不了了才說,“你幹嘛站在太陽底下?!是嫌太涼快了嗎?”

天氣炎熱,就說光禿禿的巖石表面,那溫度簡直可以煎雞蛋了。

人站在那上面可想而知,她實在是不懂夏清衍的腦回路。

“等會兒!我去辦個事。”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回來了,準確的說是帶回來了一截芭蕉葉。

夏清衍很自然地將她披散在身後的發挽成一個髻,用那截芭蕉葉替她遮陽。

少年嗓音輕柔,“還熱嗎?”

他微涼的手指幾度觸碰到她的脖頸,還是第一次與他靠得那麽近。

即便是以前做戲,都是點到為止...

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麽?不然不至於啊。

他們不是普通的同門嗎?可現在的相處貌似不普通啊。

虞棠百思不得其解。

彼此間的沈默,讓夏清衍開始找話題,“虞棠,那後邊兒有一片芭蕉林,還熱的話,就去那邊吧。”

就有點妥帖的意味。

虞棠大為不解。

但誰讓她和他的關系還不錯呢?畢竟人家幫了她好幾次,拒絕的話,太過於殘忍了吧。

抱著各種想法,她隨夏清衍一同來到了芭蕉林。

巴蕉林裏事先打理了一番,冰涼的芭蕉葉鋪地,上面還有黃燦燦的芭蕉,還是熟了的那種。

夏清衍好像很為他人著想啊,虞棠不禁暗想。

他真是一個極有良心的人。

清水村救他一次,他各種感激。

有了挖靈脈這一遭,她對做善事,甚至有了恐懼心,也幸好有夏清衍。

看來今後要多與他結交了,虞棠暗自做下決定。

“虞棠,別拘束了,我們本就是同門...”

夏清衍將芭蕉往她跟前一推。

他的服務很周到,就是她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好半天,才扯下一根芭蕉,剝開皮咬了一口。

很甜,特別的甜,還有一種特殊的香味。

她一個人吃,有點不好意思,就將剩下的大半包了起來,準備帶給念微。

夏清衍蹙了下眉,好像有點兒沮喪,“是沒熟嗎?都怪我事先沒嘗一下...”

好像讓他誤會了...

她真是個粗心的人,虞棠埋怨了下自己,立即解釋道,“不是!我就想帶回去,沒有別的意思。”

夏清衍眉間的沮喪散開,頗有雲開雨霽的意味,“原來如此。”

虞棠懷有心事,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動著芭蕉葉,“在河邊,你...”

少年眼神一頓,很快就掩飾好了,就像是訴說著平常之事,“哦,你說那次啊,你對我本就有救命之恩,我只是想用那樣的方式表示感激而已,你不喜歡的話...”

說罷,垂下眼睫,驟然不語。

“不是!不是的,我只是有點應激而已,你別多想啊!”

虞棠連忙找補。

離開虞棠的居所後,謝懷慈就一刻不停地走,最後落足在了雲落崖。

青年坐在陡峭的崖邊,一連數天,看遍朝霞升起,看見星綴天幕。

除了料峭的寒風,別無他物。

晨起的露水暈濕他的衣袍,看起來皺巴巴,就像謝懷慈此時的心境一樣,糟糕極了。

他就像雕塑一樣坐在崖邊,一動不動的,目光長久地凝視著深不見底的雲落崖。

千重櫻躲在樹後,悲傷地看著崖邊的青年,眼神幾度回轉,最終選擇閉嘴。

宗門的結契事宜也緊鑼密鼓地準備著,與此前不同的是,謝懷慈好像上心了些。

發覺他態度的軟化,千重櫻每一天都會來找他玩。

耳邊終於不再像從前一樣安靜,可莫名的,他並不高興。

甚至有些時候會多出幾分煩躁感。

好像無論如何都不能回到從前了,謝懷慈逐漸明晰本心。

他的神不守舍自然引起了另一個人的註意,少女“唰”地一下沖了過來,抱住他的手腕撒嬌,“師兄!師兄!你怎麽又走神了呀!?”

少女肌膚白皙,靈動、可愛,是極討人喜歡的模樣。

可是...他卻覺得如看槁木,甚至有些刺眼,旋即移開視線。

千重櫻的喜愛來源於對他力量的渴望,他們每一個人都在算計他,可他明明沒有做下錯事。

難道所謂的占蔔,就能判定他的本心嗎?

就像是他生來就俱有原罪一樣。

謝懷慈壓下繁覆的心緒,淡淡開口,“千重櫻,你喜歡我什麽?”

有些時候,他莫名的厭惡起這註定的命運,就像是構造好的一樣,他註定滅世,非能自我控制,就像是一個傀儡一樣,傀儡向來就沒有選擇的,他也一樣。

他們逼他,走向既定的命運。

千重櫻嘟了嘟嘴,“師兄,你好奇怪呀!”

謝懷慈看了她一眼,“是麽。”

不著痕跡推開她,青年別有意味地說,“他們還沒有放棄是嗎?”

驚於謝懷慈提起這茬,千重櫻一下子楞在那裏,好半天,才緩過來。

假笑道,“什麽放不放棄的啊?!我聽不懂呢!師兄...”

知她是故意繞圈子,謝懷慈也不再裝聾作啞,徑直走向她,眼神如刀,“你不過是想要履行所謂的...神女的義務,你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私心,我該怎麽說呢?”

“不是,不是...”

她一邊搖著頭,一邊朝後退開。

謝懷慈面孔猙獰,不覆之前的霽月之態。

“可是為什麽?!你們要那麽殘忍地對我,我什麽都沒有了!即便...即便我身世有異,也絕不會一朝一夕就拋棄良知。假如你們待我好一點,讓我自裁...也並非不可...”

這一刻自厭達到頂點,他垂下了眼,任由魔障侵入心神。

他們都不信他,虞棠也不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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