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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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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只是試探一下而已, 迎來的卻是冷冽如刀的眼神。

或許是沒料到他的反應會那麽大,千重櫻委屈得眼淚都快掉了下來,徹底偃旗息鼓, 咬著唇說不出半個字。

謝懷慈臉色陰沈得可怕,“不要再提虞棠, 懂了嗎?”

就像是揭開白玉塑像,露出裏面的醜陋猙獰一樣。

除了不真實,就是怪誕, 然後就是急於逃離的心切,千重櫻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委屈的同時, 有了對猜測的肯定。

畢竟,謝懷慈為人高傲、疏冷, 一般情況下, 連半點情緒都不會表露出來。

這樣一個人, 聽到別人談論虞棠, 惡意便會噴湧而出, 異樣的行為佐證了她心中的猜想。

青年眼神冷澈, 眉宇間滿是不耐和厭棄。

她的痛苦、遐想落到他眼裏, 恐怕是可笑的事情吧。

可不就恰巧說明了, 他和虞棠之間生出了私情。

說來可笑,明明心裏掛念著別人, 偏要在那人面前,裝作多愛護她的樣子。

直到結契的前夕他忽然反悔了, 這遲來的情深,化為了滔天的憤怒。

這些事實無論是說與她, 還是虞棠,都沒人會信, 因為太兒戲了。

他們不似眷侶,反似仇人,阿蓉站在那裏動也不敢動,楞是一句勸解的言語都說不出來。

湖心小築是她一個人加戲,清水村也是她一頭熱,千重櫻站直了身體,所有畏懼化為了被辜負的怒火,冷眼直視著他,“你活該!是你推開她的,你分不清自己喜歡誰,到頭來將一切推諉到我的身上。我是有小心思,那又如何呢?!若沒有你的協助怎麽可能進行得那麽順利,即便是我帶頭孤立虞棠,你的罪責也休想脫離一分,你活該被她無視!一個不懂喜歡的人,從來都配不上她。”

帶頭....孤立...

幾個字打在阿蓉腦袋上,敲得腦仁疼。

是小師妹厭惡虞棠的,不是虞棠記仇。

還有...謝懷慈對虞棠有好感,那是什麽時候的事?

她怎麽不知道。

一提及她,昔日裏萬事不掛懷的修士,臉色驟變,甚至生出殺心。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今天聽到事,顛覆了她的三觀。

在她的記憶裏,虞棠是個來投奔隱仙門的孤女,他們所有人都有點瞧不起她。

平凡、樸素,沒有一點優秀的地方,這樣一個平凡得跟沙粒一樣的姑娘,是怎麽成為謝懷慈逆鱗的。

雖說他們一起經歷了清水村事宜,但阿蓉認為那不過是普通弟子的交情,怎麽可能...是喜歡呢?

站在樹蔭下。

虞棠還有些慌,差一點...差一點就撞上謝懷慈了。

她可算怕了他了。

死在他的手裏,上一世,算她自討沒趣,這一世可不能重蹈覆轍。

那樣一個冷心冷肺的人,能感化才怪了。

有多遠躲多遠才是正事。

“記住了,後面那人咱們招惹不起。”

念微擰了擰眉頭,有些擔心,躊躇了一下,“那他們...他們不會找你的麻煩吧?”

“如果,他們抓著你不放...”

“抓著,什麽抓著?!我不是好好的嘛?!”絕不能拋下念微,虞棠打定了這個註意,語氣越發堅定,“你就安心留在隱仙門,剩下的就交給我了。他們再兇,總不能大開殺戒吧?!即便他倆使壞,我拼了命也會護住你的!”

她修為是不高,但為了承諾,她能以自爆相威脅。

她能帶念微逃離宮墻,自然也會為她負責。

與阿蓉是撕開了臉皮,與謝懷慈關系又不太好,一旦出事,他絕對會站在他們那方,到時候腹背受敵,不但討不到好處,連她自己也會被趕下山去。

這事確實頗為棘手。

再者說,如果用念微的走來換取暫時的安寧,良心就會糾纏她。

她從來就不是薄情寡義之人,她的安寧不要別人的犧牲來換!

站在樹蔭下,她倆誰都不能說服對方,就那麽僵著,一言不發。

這樣的對峙持續了太陽下山,身材清瘦的少年爬上了石階,不明所以的他,朝他們打招呼。

好不容易弄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夏清衍糾結起來。

少年松開擰緊的眉頭,嘆了一口氣,“虞棠,要不...你去道個歉吧,說不定你們...你們就會重歸於好。”

說著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話,夏清衍第一次羞愧得無地自容。

合著就是一個餿主意,虞棠看都沒看他一眼,就神不守舍地扯著念微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她喜歡梨花,院子裏栽了好多株梨樹。

此刻虞棠正躺在梨樹下的藤椅上,看著天邊的火燒雲。

重來一世,她好像還是什麽都無力改變。

無力改變孱弱的修為,不能保護想要保護的人。

謝懷慈和千重櫻的感情比上一世更好,阿蓉一如既往的歧視她。

不同的過程,相同的結果。

有時候,她在想...重來一世,真的有必要嗎?

依舊是數不盡的惡意,無能為力的徒勞感,讓人疲倦、痛苦。

那些痛苦的,絕望的記憶包繞了她,一時之間,虞棠難以讓自己從幻想中抽身。

好半天,虞棠幾乎被記憶給折磨瘋了時,忽然感覺有人推了推她的肩膀。

“你怎麽還有閑心看風景?!你不是很關心那個凡人姑娘嗎?!她失蹤了,你不知道嗎?”

恍了一下神,虞棠終於神思回體,她有些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茫然的看著眼前的人。

“應該是阿蓉報覆吧,你知道的,她那人吃不得虧...”

阿蓉...是她害了念微,虞棠想到這點,夕陽也不看了,用力過猛,藤椅也推翻在地上。

“是怎麽個不見的,我是說...你知道她在哪裏嗎?”

反應過來她在問他,夏清衍穩定下心神,詳細地敘述起來,“我在你的院子周圍看見過阿蓉,她鬼鬼祟祟的,顯然沒安什麽好心,果然...這才過了多久,就出事了...”

為了證實確實不是冤枉的阿蓉,少年篤定道,“我看見過她和其他的弟子說要給你們一個教訓,我沒想到會那麽快,一個修士怎能如此卑鄙,我不屑與她為伍。”

就因為口角之爭,就要收拾念微。

明白了事情的經過,虞棠反倒不再糾結什麽前世的同門之情。

相通了一切後,虞棠甩下一句“謝謝告知”,就朝著阿蓉所在的院子跑去。

夕陽下山,天色漸漸暗下來,虞棠走在山道上,心亂如麻。

既悔自己將念微帶上山,又恨無力保護她。

想來...除了妥協,就是妥協,她好沒用。

好不容易到了阿蓉住處,敲了好幾下門,都不見人影,心裏越來越慌。

看見她惶然的樣子,門口的弟子也有些同情,遂指了指湖心小築的方向,“阿蓉今天一下午都沒回來,說是要去學什麽釀造靈酒。”

釀造靈酒,只能是千重櫻那裏了。

天色越來越黑,山道都快看不清了,黑暗就像一只張牙舞爪的巨獸,看一眼,就感覺...要吞了她。

不說天色已晚,山路的磕磕絆絆,就說在湖心小築慘烈的經歷,都讓虞棠對那裏望而卻步,恨不得一輩子遠離那裏。

可逃避會導致念微生死難料,一決定去湖心小築,恐懼一下子湧上心頭...就感覺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抖個不停。

兩手垂在身側,冷汗攥得袖口潮濕。

虞棠咬著牙,不斷地給自己做著思想工作。

念微是因她而卷入這場糾紛的,她必須將她從裏面解救出來。

“虞棠,先別走呀!救念微,算上我一份,我見不得這種欺負人的事。”

趕了好久的路,才追上前面的少女,夏清衍兩三步快速走到虞棠的身側,來不及平息氣喘籲籲,“你一個人,我不太放心,你讓我跟著你,那樣待會兒,也好有個幫手不是?”

虞棠看了他一眼,“就你?你的修為...”

夏清衍的修為不低,但比起某些人確實是不太行。

如果真的在湖心小築,那謝懷慈多半會包庇她倆,那樣一來再多的人都是送菜。

她知道自己不敵,但道義上必須去,夏清衍就沒有必要了。

還有一個難以說明的原因,她對謝懷慈抱有覆雜的心情。

她害怕別人笑她。

巴不得人越少越好。

感覺到她的鄙視,夏清衍不太自然地笑了下,“即便我出了事,也不怪你的,這總行了吧。”

反對不過他,虞棠索性由了他去,他倆一個走前面,一個走後面,沒有一個人再提及其他的事,達成了一時的默契。

雖說是走夜路,但好在今晚月亮比較大,微微亮的清輝籠罩了一大片樹林,看清腳下的石子輕而易舉。

腳下平順得多,心裏頭卻不太平順了,虞棠每邁出一步,心裏就更忐忑一點。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擡眼就是一大片桂花林。

或許有著靈氣蘊養的原因,滿樹金燦燦的,香氣撲鼻。

桂花滿院,正是湖心小築。

就跟從前一樣,溫馨而透著點點秀麗,一草一木,都是謝懷慈專門為千重櫻所打造的。

前世,她跟個不速之客似的,闖進了這裏,看見那對師兄妹,相視一笑。

青年的眼裏滿是溫柔,細致地替樹下的少女摘去掉落在發髻上的葉子。

看見熟悉的地方,虞棠忽然尷尬起來。

好像今天,她又當了一回不速之客...雖然不是故意的。

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打擾了他們。

他們該是一對,她現在想通了,也放下了那點兒隱秘的情愫。

虞棠慢慢地挪動著步子,朝裏邊兒走,目光從旁邊的桂樹一掃而過,很快就穿過回廊,來到門前。

擡起手,猶豫了片刻。

現在夜深了,或許千重櫻她早就睡了,打擾她,確實不太對,虞棠難免多出心理包袱,到想到念微的處境。

還是掂著臉,敲了幾下門,“千重櫻,你在嗎?我有事...我有事要問一下?你見過阿蓉沒有?她和誰在一起,你能告訴我嗎?”

虞棠垂眼,不敢看前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柔和一些,“我和阿蓉有一些過節,來這裏是為解決的,如果你能幫上忙,我會很感激你的...”

話落,門裏邊兒安靜了半晌才出聲,隔著門與虞棠交談,“憑什麽...你覺得,我會幫你對付阿蓉,要知道我和她才是一條心的人。”

“你...”

料想出拒絕的場景,但當事實呈現虞棠顯然有些啞然。

後面跟上來的夏清衍,問到,“師妹回覆沒有啊?”

虞棠瞟了他一眼,給了他一個不靠譜的眼神,“回覆又怎樣,你就那麽肯定她不會包庇阿蓉...”

講道理,人家壓根就不理她。

該怎麽辦才好呢?

要不然,直接逼問吧?

但那樣,更不靠譜,就算有了夏清衍,能控制住千重櫻,那萬一得罪了謝懷慈,他倆都得完。

東想了一下,西想了一下,餿主意想了個遍,都沒什麽頭緒。

就在快要放棄時...

夏清衍視線落在前方,喃喃自語,“我就說嘛,小師妹不可能不理你的。”

順著他的目光往前看,果然看到了一張靈動、嬌俏的面容。

緋色衣裙的少女捏著門栓,站在門縫之間。

月光透過樹椏的縫隙,落到少女皎白的臉頰上,如染珠澤,帶著一種潔凈而朦朧的靜謐美。

或許是不滿他們倆的行徑,那對好看的秀眉蹙了蹙。

那張熟悉到死都不會忘的面容就那麽直楞楞的撞入眼簾,虞棠站在那裏,有些無措,也有恍然若夢的虛幻感。

門前漂亮的姑娘顯然對她呆若木雞的行為感到生氣,眉頭蹙得更深了。

即便是夜晚,她仍舊漂亮得奪目,就像是蚌裏面的珍珠一般,難怪...難怪謝懷慈會喜歡她。

沙粒與珍珠,換誰都知道該怎樣選擇。

千重櫻,人如其名,顏如蕊瓣,嬌俏、動人,隱仙門幾乎每一人都喜歡她。

虞棠就那麽看著她走了過來,直到停在了她的跟前。

千重櫻為什麽會過來啊?!她幾乎都要叫出聲了。

但旋即想到來這裏的目的,瞬時鎮靜下來。

就這麽安靜下來,與千重櫻對視。

她對千重櫻的感官很覆雜,說她害了她吧,又拿不出證據。說這人不錯吧,她臨死前分明看見了她嘴角的笑。

總之,很覆雜就是了,剛開始虞棠也想與她搞好關系的,但被她不冷不熱的態度給激退了。

更重要一個原因是,她費盡心力討好的人是謝懷慈喜歡的人。

別扭感驟然升起。

虞棠僵得快成了木偶。

從來沒有見識過虞棠嚴肅到如此地步,就跟撞見了吃人的老虎似的,夏清衍忽然出聲,“你沒事吧?”

想到他們來這裏的目的,他補充道,“既然來了,就趕緊的,別別忸忸幹什麽?”

咽了一下口水,虞棠垂下眼,盡量避開與千重櫻目光相對...即便做好心理暗示,也緊張到...手腳亂放。

頂著赤裸裸的目光,她終於無法忍受退到了夏清衍身後。

仿佛只要不直面她,那股尷尬和不願面對的自卑就會隱藏起來,誰也找不到。

每當與千重櫻視線交接,就好像回到了從前的日子,卑微地跟在謝懷慈身後,被他們所有人嘲笑。

那種感覺比歧視身世,更令人難受。

好在千重櫻沒有與她對上。

或許她在她的眼裏只能算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這樣一想,還有什麽好緊張的呢?她喜歡謝懷慈還不夠丟人,現在連他喜歡的人也害怕,真是半點膽子也沒有...

不甘心,自己那麽沒用,正要站出去就看見千重櫻朝這邊走來。

“虞棠,你怕什麽呀?我又不會吃人。難道你做了愧對我的事,還是說你有什麽秘密瞞著我?”

每逼問一句,虞棠的心就懸上一分。

虞棠有口難言,仿佛嗓子眼兒堵了團棉花。

前世她喜歡謝懷慈,喜歡到連命都不要了。

即便知道他喜歡別人,她的目光還是忍不住停留在他身上,是可笑到卑微的姿態。

好不容易回到過去,她想忘掉那些悲傷的事情,改寫自己的人生,卻不得不面對連上輩子都不願意直面的問題。

她對千重櫻是什麽感情呢?

嫉妒是有的,但更多的是羨慕,偏偏所處的身份尷尬...喜歡著人家的戀人。

在她不起眼時,千重櫻不會過問,但當她表現出異態,她又會怎麽樣看她呢?

一個身份卑微的凡人曾經覬覦著天之驕子,多麽可笑,多麽不自量力。

千重櫻本就不喜她,這樣一來,她倆的關系勢必走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不能再當悶瓶子了,至少得解釋下。

虞棠深吸了一大口氣,努力將聲線放平,好讓對方相信她說的話。

“夜深了,我打擾你,怪不好意思的,反正...沒什麽其他的意思,你別多心。”

又是不好意思,又是別多心,一臉心虛的模樣,很難令人信服。

平凡普通的少女站在桂花樹下,兩手交疊在一起。

明明是緊張得很的樣子,偏要裝作鎮靜。

記憶裏的虞棠好像並沒有什麽出彩的地方,她修道的天賦不算高,即便是引靈氣入體,也耗費了大半月的時間。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這樣一個泯然與眾人的姑娘,究竟有什麽獨特之處,讓謝懷慈另眼相待。

“多心,你指的是...”

千重櫻盯了一會兒樹下的姑娘,一臉不信地說。

停頓到恰到好處,挑眉順延道,“你難道就沒做過什麽虧心的事嗎?”

就那麽容易被看出來嗎?虞棠忍不住自我懷疑。

她的演技就那麽拙劣...

喜歡過謝懷慈這事確實不光彩,可事實上,她並沒有做一丁點兒破壞他們感情的事。

沈默助長了千重櫻剛剛萌芽的懷疑,她掐緊了掌心,冷眼瞧著虞棠,“既然敢做,又有什麽不敢承認的呢?”

承認?承認什麽?承認她的卑微嗎?有些好笑,那些尷尬隨著怒火消逝。

“好啊,我都做過,你能拿我怎樣?!”

“你...你簡直沒有臉皮!你活該死在虛幻山澗!”

“死?!是啊,你們哪一個不希望我死了呢?”

明明是他倆感情不和,她是感情催化劑嗎?是他們愛恨糾葛的道具嗎?

她是人,有血有肉,會痛,會流淚。

他們口口聲聲說為她好,到頭來卻將她當作了虐戀過程中的一環,真是卑鄙又無恥。

千重櫻氣不打一處來,“虞棠,你竟然敢頂嘴!”

“怎麽?就允許你們笑話我,不準我反駁你,是誰定下的道理呢?不會是你吧?”

虞棠朝前走了一步,冷冷地笑著,眼裏滿是譏諷,“你懷疑我,是不是以為所有人跟你一樣藏著骯臟的心思?枉我從前以為你是個單純的姑娘,原來不是那樣的啊!”

她罵人沒有一個臟字,卻字字剜在她的心尖上。

千重櫻木然地楞了下,氣都全身發抖,“虞棠,你對我不敬,我要...”

“要如何呀?告訴謝懷慈和阿蓉嗎?你就只會這一招了。”

看笑話似的,註視著神色大亂的少女,虞棠心中十分痛快。

虞棠一邊發洩了積蓄已久的憋屈,心情自然高興得很,

千重櫻那張漂亮的臉扭曲了起來。

不過也好,她就是喜歡她看不順眼,又幹不掉她的樣子。

如果不是千重櫻的放縱和促進,她怎麽可能落到那樣的地步。她現在的下場,是她活該。

此刻的虞棠哪裏有從前軟弱的模樣,她在嘲笑她。

這是千重櫻從來沒有設想過的,驟然的失控讓她連怨恨都生不起。

“怎麽?不說話了,被我說中了是吧?”

虞棠擡頭挺胸,俯視著沈默不不語的少女,欣賞了會兒她的醜態,悠然地退回到原來的位置。

“做壞事嘛,被人發現了,也用不著,躲躲藏藏的呀。”

“做壞事又如何?謝懷慈他喜歡的是我,如你所見,這院子裏的一花一木,都是師兄親自送給我的,無論我是怎樣的人,他都喜歡我。”

回憶起從前的時光,千重櫻得意地笑了笑。

即便千重櫻惡毒,無禮,哪怕是想要取他的性命,謝懷慈卻連半個手指頭,都舍不得傷她的。

而她自己呢?為了救他,挖出了自己的靈脈,換來的卻是穿心一劍。

無力,委屈,無可求救的絕望感撲面而來。

瞥見虞棠眉間的失落,千重櫻找回了之前的自信,奚落一般拍了拍她的肩膀,“是誰的,就永遠是誰的,無論是誰,都強求不來,更別說一個普通的孤女了。固執、執著,也不過癡心妄想而已。”

“師兄他只是與我鬧了些矛盾而已,那也不是你一個外人該管的,我與他即將結契,你不祝福我們就算了,幹嘛詛咒呀?!”千重櫻擰了擰眉,好像真的在為這件事情而傷心。

“你知道嗎?師兄可喜歡我了,他答應過同我朝看日出,暮看星光,承諾過我以命契相連...”

說著,千重櫻“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師兄雖然為人冷漠,但待我卻很好,每一年,他都會記住我的生辰,給我煮一大碗長壽面。”

“我不喜歡他為我做那麽多,就改為了每年送一件小禮物,畢竟呀!這樣可省心多了。”

他們...他們有那麽多她不知道的故事嗎?

原來謝懷慈的過去...只有他的師妹,難怪所有人都無法走入他的心。

心裏早就住的有人,怎麽能容納另一個人呢?

此時此刻,虞棠沮喪無比。

明知道該放下一切的,可就是生起了悶氣。

來這裏不是聽謝懷慈與千重櫻的唯美愛情的,而是找阿蓉,虞棠努力接著話茬,“那我...祝福你們,你知道...阿蓉去了哪裏了嗎?她是不是帶著什麽人?”

虞棠忐忑不安地站著,害怕眼前的人真的生氣了。

千重櫻就跟沒聽到似的,望了望天色,伸手就要合上門栓。

念微明明身陷險境,可除了自己外,沒有真正在乎她,就像...就像是當初的自己,無能為力,眼見被孤立,被取笑,被當作祭劍的工具,總之不是一個有尊嚴的人。

前世是這樣,現世她不能讓事情繼續發展下去。

垂下了剛剛擡起的頭顱,討好似地說,“你就幫幫我,就念在...念在我們的同門之情。”

千重櫻無辜又天真地睜大了雙眸,“什麽?!你竟然要我幫你,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也很擔心的,好不好?!”

希望瞬間破滅,虞棠苦澀地笑了笑,整個人低落得仿佛融入了黑沈沈的樹影。

小師妹通常都是很好說話的,可是今天顯然就不太對勁了,語氣依舊溫溫柔柔的,可是眉間的冷色擋也擋不住。

明顯就是在為難虞棠。

夏清衍不太高興,先前的溫和、客氣轉為了疏離。

千重櫻才不管他們怎麽想,心情頗好。

“夏清衍你倆怎麽在一起的?”

不等夏清衍回覆,虞棠事先解圍,“不過路上相遇而已。”

這話本就沒說錯,挑不出什麽岔子。

“遇上?!那你倆還挺有緣分的。”

含笑而暧昧的語氣,讓虞棠有些不自然。

說得就好像他們有什麽奸情一樣,被直白的目光瞧著,虞棠狀似不經意地提起,“不說我都忘了,還是夏清衍提醒我念微的事。他也是富有正義感,見不得那些齷齪的事。”

千重櫻斂下了眸光,嘴角彎了彎,“我知道了,幹嘛全都告訴我呀?!”

知道就知道,還一副懷疑的表情,感覺越解釋越覆雜了,虞棠僵笑著轉移話題,“你快要結契了,準備得怎麽樣啊?!”

少女的眸光暗了暗,維持著之前的溫和、矜貴,“結契的事宜準備得還算妥當,就是...”

千重櫻欲言又止。

“就是怎樣?!”

虞棠來不及思考驟然出聲。

等反應過來...發現遲了,立馬補充道,“我就意思就...要不要我幫忙?”

“幫忙?”

“對!如果你們需要的話,反正...反正我這段時間又沒有別的事,不如留下來做點實事。”

千重櫻收起了笑容,直白地盯著她,不錯過她眼底的一絲變化。

“我不過是提及結契的事宜而已,你幹嘛反應那麽大呀?!幫忙就不必了,就你那緊張樣...不會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吧?!”

她懷疑她與謝懷慈有別樣的情愫,這放在前世是沒問題的。可是現在嘛...她可不敢了,誰會留戀要命的玩意兒!?她又不是受虐狂。

即便幻想過與謝懷慈在一起,那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前了,久得來...她都快忘記那時的心情了。

不過說來那的確是她經歷過最濃墨重彩的感情。

“他太冷了,不符合我的審美。”

虞棠翻了個白眼,不屑道。

就像是鬼迷心竅似的,她前世真的就迷戀過這樣一朵高嶺之花。高潔是夠高潔,冷也是真冷。總歸來說,不像人的玩意兒,靠近不得。

跟下蠱似,前世她的腦子迷糊了。

不符合她的審美,這是什麽虎狼之詞,楞是把準備看她出醜的千重櫻弄得來半天都無法回神。

虞棠才不管她怎麽想的,繼續道,“也不是討厭,就是吧...親近不起來。比起跟謝懷慈那樣的人在一起,我倒寧願一個人過。”

或許覺得言語不太妥當,就瞧了她一眼,“我不是那個意思的,我知道他很好,你也別往心裏去。”

“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就是對你的未婚夫不感興趣,懂了嗎?”

虞棠無聊地看了看旁邊的桂花樹,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

被繞進去的人是不可能給她這個機會的,千重櫻呆呆地問,“真的?不是誆我的吧?”

就這樣...還擺脫不了嫌疑嗎?!虞棠無趣了,“假的,我深沈地愛著他,你該不會追問了吧!”

怎樣說都不對,不如來一點刺激一點的。

虞棠那副萬事不在心的樣子,讓她心裏越發不是滋味。

不應該啊?!被說中了心底事,不該是慌亂無措嗎?

她這樣...不對勁啊!

眼前的虞棠面容分毫未變,但神情卻漫不經心,好像哪裏變了,又好像哪裏都沒變。

是哪裏出錯了呢?千重櫻百思不得其解。

之所以,在乎又不在乎的態度,與虞棠可怖的經歷有很大的關系。

被信任的人一劍穿心,楞是誰都無法接受,那些虛無縹緲的感情,在墜崖時...就灰飛煙滅了。

感情是經不起消耗的,更別說是生死之仇了。

那樣一個人竟然能夠眼睜睜地看著她死在他眼皮子底下,換作誰都無法釋然。

這無關於男女的感情,就多的是對他本性的認清。

湖心小築在山腹的深處,夜色越深,冷風就直往袖口灌,冷得虞棠打了幾個哆嗦。

追問也不是,逼問更不行,除了幹站著,沒別的了。

瞟了一眼千重櫻,見她神不守舍的樣子,就知道她又想岔了,不得不開口,“我們幾個不能幹吹風吧,你倒是說說啊?!”

話音落下,千重櫻回來神來,似乎被瞧不起的人提醒有些羞惱。

“急?!你急什麽急?!是你們先來打擾我的,我能開門就算好的了,還要我怎樣啊?!”

“就因為你懷疑謝懷慈和我有私情,就視他人的性命若無物,我算是看錯你了!”

原以為謝懷慈沒良心,合著跟他在一起的千重櫻也不是個正常人。

蛇鼠一窩了,她算是碰到了。

或許是沒料到虞棠會生氣,千重櫻怔在那裏。

虞棠不關心謝懷慈,也不關心他們是不是會結契,這就好像一拳打到棉花上,無力到無語。

她是想針對她的,可是現在看來...拿什麽來針對她呢?

她如何想虞棠才不在乎,只是念微...她是個凡人,萬一...萬一阿蓉下手沒了輕重,念微是會死的。

虞棠眼神堅定了些,仿佛做下了什麽重大的決定。

察覺到她的異樣,千重櫻立馬道,“你要幹什麽?!我告訴你...快滾出我的院子,否則我就...”

結結巴巴的話語,其間的威脅和恐嚇的力量早減了大半。虞棠上前一步,一把推開跟門神似的千重櫻,直接摔門而入。

夏清衍也不管氣得直發抖的千重櫻,跟著一起進了屋子...

裏屋內,阿蓉得意洋洋地站著,而念微則跪在地上,嘴角和臉頰多了幾道血痕。

那樣一個陽光、樂觀的姑娘,垂著眼,屈辱地跪在他人的身側,頹然而失落。

看見眼前的一幕,虞棠頓時氣急了,紅著眼睛氣憤地說,“念微只是一個凡人,你們幹嘛那樣對她...”

憤恨,無力,巨大的屈辱席卷了虞棠的心神。

她忽然覺得隱仙門也不是什麽好地方了,人人自私,同門惡心得要命。

“你別急。”

夏清衍提醒道。

他害怕虞棠心神大亂。

“的確不用急了,他們欺負我也就算了,對待其他人也這樣,找不回場子,我也不用活了。”

虞棠頭次鎮靜得可怕。

瞥見,她眼中的堅決,夏清衍也知道勸告沒用,“算了,你去吧。”

“誰贏誰輸,還不一定呢!”

虞棠冷冷道。

她是懦弱膽小,可逼急了,誰不會咬人啊?!再說了,在凡間歷練了那麽多年,不可能半點成效也沒有。

“我沒事...真的,你不用管我的...”

見到她倆對峙的局面,念微擡腦袋,擔憂地看了看虞棠,害怕她不敵,示意她先走。

恐懼之下,念微的臉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單薄的肩膀顫抖著,那雙看向她的眸子燃起來的光...只亮了一瞬,就黯淡下去。

即便是凡間的公主,也沒有見過如此肅殺的場面,更沒有經歷過生死之危。念微除了渾身顫抖外,做不出任何逃離的動作。

她的屈辱和害怕全部都落到了虞棠的眼裏。

別無選擇,虞棠只能先示意她過來。

很快,念微撐起身子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向虞棠,幾步之距...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量。

終於走到了她的跟前,哭了出來。

她倆情誼頗深,落到阿蓉就分外刺眼了。

仿佛她就是壞人,要將她倆分開。

被背叛的感覺再一次湧起。

阿蓉眼神驟變,氣勢洶洶地說,“你要包庇她,是不是,說不定,她就是魔界派來的奸細?!明明我們才是最要好的!虞棠,你變了!你太讓我失望了!”

指責的話語,並沒有迎來想象中的愧疚,反而是冷視。

阿蓉氣不過,幾步上前,擡手就要扇念微的巴掌。

當她是擺設嗎?!虞棠一把擋開她的手,率先給了阿蓉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白皙的臉頰泛起刺目的紅腫。

局勢一下子劍拔弩張,阿蓉的委屈蛻變為不甘和痛恨,仿佛下一刻就要砍了面前的倆人。

如果說之前的試探,那麽現在就是動真格的了。

淡淡的殺意浮現在空氣中,楞是再遲鈍,虞棠也察覺到不妙了,但她還是想挽回一下,能不動手,就不動手,至少面子工程得做好。

“阿蓉,我跟你道歉,好不好?能不計較這件事嗎?翻篇不好嗎?”

說實話,畢竟擡頭不見低頭見,搞僵了,同在一個宗門,肯定尷尬得很...

但事情的發展卻不受虞棠的意念所操控,阿蓉死死地盯著念微。

目光如刺,仿佛要將她紮出一個洞來。

終於,忍無可忍,喚出本命劍,提劍刺出,還好念微機靈,一個閃身躲過了。

但即便如此,她的手臂仍舊擦了條深深的血痕。

念微心有餘悸地躲在虞棠身後,顫聲道,“虞棠...要不然...我們先走吧。”

事情都到這個程度了,她想走,阿蓉恐怕都不會願意吧。

虞棠扭頭看了看念微,“不慌,這事...今天必須解決,否則你我永無安寧之日。”

都拔劍相向了,還有個屁的同門情誼,念微吐槽不已,無語的同時,弱弱地說,“不能吧,她不可能收手的,除非...除非我走...”

說著說著,她垂下了頭。

如果不是她...虞棠是不是就不會與同門結仇。

念微絞緊了衣角,眼角發紅發澀。

想要再說些什麽,瞧見虞棠堅定神色,就換了腔調,“虞棠,我信你的,我會陪你站在一起。”

落下話語,念微懸著的心,也跟著放下了。

將念微安置好,虞棠緊跟著喚出本命劍,與阿蓉的劍相撞在一起,瞬間,劍器的嗡鳴聲響起。

劍光出鞘的剎那宛若破曉時的黎明之光,生機勃勃中透著徹骨的肅殺。

招式簡單,好似凡人的搏鬥,但細看卻似返璞歸真,是幾十年來歷練的積累。

少女目光如炬,膽小、怯意不知道被丟在哪裏去了。

比之清水村時,招式更為熟練,戰意蓬勃如焰。

虞棠成長為了一個真正的修士。

不懼前物,凝神於劍,再不是初入門的小可憐。

阿蓉在戰鬥下,越發處於下風,每當劍器交接之時,虎口震得生疼,內裏靈力翻騰,咽喉內泛起鹹腥味兒。

眼看著就要落敗,千重櫻適時對虞棠揮劍相指。

後腰被突襲,虞棠怔了一下,旋即回身相擋。

這一下。

本就沒有戰鬥經驗的千重櫻被劍氣橫掃在地,無力半跪在地上,擰著眉,忍受著胸腔內血氣的紊亂。

不過片刻,就嘔出了一大口血。

長劍吻喉,千重櫻不得不一直跪著。

直到...

流光似的劍光斬斷了橫亙在她脖頸上的劍。

僅僅是頃刻之間,局勢陡然扭轉。

就像切豆腐般,虞棠的本命劍碎了。

轉過身來,虞棠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清雅的庭院內,青年披著月光而立。

鴉色的發不像白日裏是束起的,而是順肩而下。

眉心朱砂如舊,冷得不似真人。

如果說前世他的冷是雪一樣,不可高攀。那麽現在則是兵器,冰冷得毫無感情,總之,有一種生人勿進的冷漠感。

瞧一眼,就會凍僵的感覺。

比之神仙中人,少了幾分飄渺之感,多了幾分肅殺。

青年眼睫擡起,偶然間撞見怔楞著的少女。愕然自眼底一閃而過,緊接著就是無邊的沈寂。

這是她重生以來第一次近距離地看著謝懷慈,如雪而塑,不近人情。

眉心的朱砂痣就像是一片清靈中,唯一的著墨。

這樣的相逢,讓虞棠實在是尷尬、無措。

終於找到了靠山,千重櫻哭紅了眼睛,一下子從地上站起來,哭哭嚷嚷地走到謝懷慈身旁,委屈巴巴,“師兄,她要殺我...”

哽咽了一下,“我好怕呀!”

在千重櫻哭嚷的時候,虞棠回過神來了。

那股熟悉的恐懼感“唰”的一聲從後背湧上天靈蓋。

這樣的場景,就像是她臨死前...

死前的那一刻,他也是這樣看著她的。

謝懷慈,這三個字對她而言無異於詛咒。

她不知道該以怎樣的表情面對他。

如果說他們今天不曾對立在一起,那還能裝作友好,但是...

沒有但是。

隱仙門誰不知道謝懷慈喜歡千重櫻,為了她甚至能放下一切的自傲。

幼時的青梅竹馬,長大後的般配眷侶,他的偏愛,他的溫柔獨屬於小師妹一人。

舍不得千重櫻遭受外界流言,寧可自己背負一切。

而她剛剛才傷了他的小青梅,可想而知...等待她的會是什麽。

正所謂,愛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他的性格無非如此,她傷害了他偏愛之人...他恐怕會百倍千百地報覆回來。

看著對峙的場景,千重櫻得意地揚了揚下顎,就像是找到了靠山一般...譏諷起虞棠。

巴不得對方付出沈重的代價。

如果...如果能刺她一劍,那就更好了,千重櫻開心地想。

畢竟嘛,她可不能任由人欺負!

謝懷慈任由千重櫻扒拉著衣袖,視線靜靜地落在了對面的少女臉上。

眉頭皺了皺,似乎在觀察什麽,又或者在思考什麽。

容貌驚艷的青年站在樹下,桂花簌簌落下,是一種唯美而溫柔的意境。

可是厲然的殺意打破這暫時的平靜,謝懷慈一把掐住了虞棠身側的念微。

沒有料想到意外來得那麽突然,念微一下子楞住了,直到脖頸的劇痛傳來,才求助似地望向虞棠...

少女的臉因為缺氧而漲得通紅,眼淚巴巴的,好像下一秒就快不行了。

見形勢危急,虞棠徑直推開了他的手。

也許是料到沒人敢,意外之下,她竟真的護下了念微。

憤怒裹挾著神智,謝懷慈眸光暗沈,一把攥住了虞棠的手腕。

前世她為他挖靈脈,理應算得上是他的恩人,即便是不喜歡,那她的死...於他而言,也算是值得愧疚的吧。

可現實呢?愧疚半點不見,還想要她老命...如果不是她修為有提高,這骨頭非折了不可。

虞棠有些別扭,又有些後悔。

合著那些真心都餵狗了。

雖然這傷害不大,但侮辱性卻是極強的。

那樣冷視,配上仇人一樣的表情,但凡餵個狗都不至於這樣。

那些過往的好感逐漸消逝,有的只是唏噓和後悔。

她當年怎麽瞎了眼,看上這麽個人?!

既然知道了他的本性,喜歡是不敢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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