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一旁的王蘭花都沈默了，坐在一旁往嘴裏塞零食，是不是偷看一眼蘇瑾，欲言又止的樣子。

“所以呢，知道了又能怎麽樣？你覺得我會狠下心去殺虞祭，還是覺得我一定能成功？”

蘇瑾嗤笑一聲，起身道：“就算是從此沈在夢境裏再也無法清醒，我也願就此淪陷。”

他可以不去見他，可以不理會他，也可以假裝不在乎，甚至可以拋棄一切。即便身處兩個世界，只要感應到另一個人還好好活著，他就滿足了。

蘇瑾一直就很清楚自己躲避五年的初心。

他不是聖母，如果一切都建立在他將徹底失去虞祭的基礎上，那麽他寧願這個世界毀滅。

可是，虞祭沒有給他選擇。

早在他十七歲那年推開那扇門起，就被規劃好了如今的道路，無形之手一直在推動他、促使著他，讓他無處可逃。

於渺渺神情裏流露出從未有過的悲憫，站起身舉步走來，叫住正要轉身離開的蘇瑾：“可是你沒得選了，不是嗎？”

“就算你不願意動手，你覺得虞祭還能活到第三周目和第四周目交接完畢的時候嗎？他已經動了心，世界的公明早已失去，卻動用逆天手段蒙蔽天機，照成的反噬足以讓他魂魄盡散。”

“而第四周目不能沒有新的神掌管，早在六年起，你們相遇時，他就已經在暗中移交神權，如今只不過差一個儀式而已。”

蘇瑾神識裏掌握他萬世輪回記憶的老者，是虞祭安排來的，那顆破碎的紅珠子，是虞祭的神之權杖，在破碎那一刻，徹底與蘇瑾融合，而那枚平安扣，則是神無盡的生命，在蘇瑾接收的時候，徹底歸蘇瑾所有，所以他才平安無事度過了成年禮。

“阿瑾，我知道你不想面對這些血淋淋的真相，其實在最後我也想要尋找有沒有兩全之道，五年來從未停歇過，可是沒有。”

“要麽你迷失在夢魘裏，要麽虞祭魂飛魄散。”

一字音落，蘇瑾的身體晃了晃，又很快鎮定下來，他淡淡微笑道：“渺渺，你說錯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而那一線生機，我已經找到了。”

本來就連這一線都差點被虞祭扼殺的，只不過天無絕人之路，誰能料到意外徒生？

蘇瑾上樓後去看了眼相衣，摸了摸他的額頭，似乎將他吵醒了，相衣睜開眼軟糯糯喊了聲爹地。

“爹地，我做了好多奇怪的夢。”

蘇瑾將相衣抱在懷裏，柔聲道：“還記得是什麽夢嗎？”

“嗯，我和好多人，在一個很狹窄的道路上，他們都在不斷往前走，我也跟著走了一會，可是胸口冰涼涼的，時不時被凍醒，睡著後又跟著他們走。”相衣伸出小手比劃道：“那條路好漂亮，雖然去不了路的外面，但是能看到外面的星星特別大特別亮，還有流星也是。”

說得太激動，相衣神魂不穩起來，猛地咳嗽著，蘇瑾拍了拍他的背撫平氣息，目光落在相衣脖子上帶著的那塊平安扣上：“寶寶，你先睡一覺好不好，等睡醒，病就好了。”

察覺到爹地有些心不在焉，抱得他很久，相衣身後回抱爹地，靠在他懷裏點了點頭，小聲道：“等相衣醒了，想去見見二爹爹。”

“好。”蘇瑾低頭在相衣額頭上的朱砂痣上親了一口，隨即相衣感到一股困意襲來，陷入了沈睡中。

蘇瑾勾著嘴角，替孩子蓋上被子，等在窗外的黎罌這才從窗戶跳進來，看了眼沈睡中的相衣，輕笑道：“他跟你有四分像。”

“我倒是希望，他不要隨我。”蘇瑾眺望著窗外星星點點的夜幕，以及崖下那燈火浮華，神思一陣恍惚：“黎罌，你其實從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就知道遲早會有這天，對嗎？”

黎罌臉上的笑容漸漸散去，沈眸道：“你狠我嗎？”

從一開始，就利用蘇瑾想要成為獨立的個體，因為只有蘇瑾成神，身為原罪的他才能徹底為自己而活，所以當他發現神滿足蘇瑾的願望時，才會不顧一切，甚至是瘋魔般，不擇手段想要蘇瑾殺人。

特別是，殺掉神。

他從始自終的目的，都沒有變過，基地的建立，百樂門的建立，連接各個空間的渠道，以及讓蘇瑾提前將遺失的記憶想起，可惜的是，他始終找不到蘇瑾學會恨的那一世的記憶。

“或許你更加恨我吧。”蘇瑾轉身淡淡看著身後容貌不變的少年，仿佛看到另一個自己：“我藏身小世界的位置，是你告訴虞祭的？”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向我求證是為了證明什麽？”

“想證明你的本事究竟大到了什麽地步。之所以不提前知會一聲就離開，就是不想讓你查出我的位置。”蘇瑾疲憊得靠在窗沿邊，揉了揉太陽穴，嘆聲道：“你不累嗎？”

因為一句話，讓面具崩潰，情緒潰不成軍。

黎罌撇開頭，鼻尖看著有些紅，他深吸了一口氣，沈著聲音壓在喉頭的顫抖，音量提高了幾度：“你知道什麽！從萬年起，你就不需要承擔自己的情緒，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替你受了，我替你愛人！我替你生氣！我替你傷心痛苦！而你，在別人眼前是聖潔無欲的大天使長，是波瀾不驚的聖者。”

“你輪回了萬世，我也跟著你輪回萬世，寄宿在你的心臟中，不得生，不得死，我只不過，想要解脫罷了。”

黎罌眨了眨眼，一顆豆大的淚水落了下去，他撲過去抱著蘇瑾，哽咽道：“阿瑾，你醒醒吧，你該醒了。”

蘇瑾，蘇醒。

答案從來就在眼前。

就如同顏夕林這個名字，林夕合為夢，顏與魘同音。

是為夢魘。

只是從來不敢去正視這荒謬的真相，選擇自欺欺人罷了。

蘇瑾無神地看著窗外那彎皎潔的月亮，在他的視線中，緩慢地變成了血紅色的血月，正是夢將破的征兆。

“似乎你們所有人，都期待著這一刻。”

血月之下，出現一道漂浮在空中的清麗身影，朦朧如月色般遙不可及，蘇瑾與他對視的那一刻，就知道，過程就有無法改變。

除了紅珠子，平安扣，小白兔外，虞祭還送了他一樣東西，只不過在接手的那一刻，蘇瑾就已經將它反鎖在了地窖裏。

一柄名叫絕的，可斬萬物的劍。正是曾經神親手鍛造，贈給大天使長熾的配劍。

神用這柄劍殺死了黎罌的肉身，熾用這柄劍，斬斷了自己聖潔的羽翼。

而此時，仿佛受到召喚，絕出現在了蘇瑾的手裏，帶著他騰飛而起，尖銳的刀劍直指虞祭的心臟。

“不要——”

“可斬萬物？就是說，也能殺死父神嗎？”熾坐在玉階之上，周圍紗幔曼舞，他把玩著手裏隨他意動可長可短的暗紅色冷劍，嘴角挑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意。

神至高臺上走下，隨著他走動間，肉眼可見的靈霧籠罩而來，他鋪散一地的銀發，仿佛傾瀉的水銀，至毒般美麗。

“或許你可以試試？”白蔥般的手指伸來覆在蘇瑾打算在劍刃上劃一下的手上，柔聲道：“絕留下的傷口，是永遠無法痊愈的。”

蘇瑾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偏過頭看著神，道：“這把劍太邪祟，父神鍛造絕，是為什麽？”

“誰知道呢，大概是冥冥中有種感覺，以後會用得上吧。”神微笑的絕美之貌猶在眼前，穿越時空，與眼前的虞祭重疊。

蘇瑾死死拉著被狂暴的引力牽引著的絕，額頭青筋直跳，他幾乎是哀求般對虞祭道：“我有辦法了，真的，你再等等，求你了，虞哥。”

虞祭擡手揉了揉蘇瑾柔軟的發頂，微笑道：“你解決問題的方法，並不是我能接受的，阿瑾，你知道活了上億年的滋味嗎？沒有人跟你說話，沒有人懂你喜悲，在大家眼裏，你就該無情無義，無喜無悲。”

“既然這樣，你還要把擔子移交給我？我特麽是挖你祖墳了麽！”蘇瑾將絕握得死緊，不肯再前移分毫，因為，劍尖已經劃破虞祭胸前的衣物了。

“阿瑾，不看，就不難過了。”虞祭低著劍尖一步步靠近，伸手覆住蘇瑾瞪大的眼睛，最後一幕是虞祭微笑的嘴角。

蘇瑾握著絕的手掌無論如何也無法收回，劍身隨著他手臂的顫抖而顫抖，發出嗡嗡的震響，似乎鏡面被打碎，桎梏被破除，那一晃而過的瞬間，他想起了曾經被他忽視的一點一滴。

臥龍村看到的那道天雷，是因為虞祭逆天而行天道降下的懲罰。與蘿蘿最後相遇的地方，是空無一人的天國。虞祭所說的饋贈和懲罰，是死亡與新生。

世界萬籟俱寂，他聽到利劍貫穿肉體的聲音，以及聞到空中漂浮著的清冷花香，像流逝的生命般，越來越淡。

蘇瑾不敢呼喊，怕再也聽不道回應，他眼前一片漆黑，有熱淚湧出眼眶，像是破堤的江水，再也止不住。

虞祭感受到手心的溫柔，像是釋然般，解脫般，什麽也不在乎了，他徹底擁抱著蘇瑾，將頭靠在他的肩膀，聲音輕飄飄的，不仔細聽都聽不道：“阿瑾，我等著你。”

這一世，蘇瑾終於學會了悲傷，以愛人的生命，成就了成神最後一個步驟。

他為黎罌哭過，是因為自責。

為虞祭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哭過，是因為痛苦。

這次，則是真正的，悲傷。

“痛嗎？”

沒有人回答。

蘇瑾輕聲道：“父神，你知道的，我只會比你更痛。”

可能是得了心肌梗塞吧，所以胸口才痛不欲生。

覆眼的黑暗消散如煙，而他眼前已經空無一人，只有風卷過回廊，吹散雲絮如煙。

滴答，滴答......

是劍身上的血珠滑落的聲音，像是悲愴至極的高音尖嘯。

聽不道，看不到，就不會難過，就因為那人只在是某個他遍尋不到的地方，等待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HE！親媽出品，大家相信我~

接檔文已經確認為電競啦，不知道有沒有小可愛喜歡這類文，那個，有點想拜托大家點個收藏，我想去敲敲編輯看看能不能簽約......

拜托大家了【九十度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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