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托尼斯小鎮二十六

關燈
不常見的是,當天夜裏,米勒菲爾又做了一個噩夢,他夢到一個殘破著羽翼的小天使,哭泣著叫他爸爸,小天使有著一頭金燦燦的卷發,一雙眼睛確是一抹深邃的藍,他後背的羽翼聖潔地泛著金輝,但此時卻無力地墮在地上,落滿了塵埃,上面遍布血痕、黯然失色,而那道小小的身影也在漸漸變淡,淚水如虛浮的白雲,輕飄飄地飄散在虛空。

無論米勒菲爾如何用力奔跑,卻始終觸摸不到近在眼前的小天使,祂就好像海市蜃樓般,可望不可即。

“爸爸,爸爸......”

米勒菲爾滿頭大汗地從夢中驚醒,呼呼低喘著粗氣,慌亂地摸上腹部,感覺到起伏的弧度才漸漸松了口氣,但心裏依然像垂著一柄利劍,隨時都可能落下。

正驚疑不定時,米勒菲爾警惕地察覺到陽臺外閃過一道黑影,可能是夢裏的場景,讓他還未放松的精神瞬間緊繃了起來,目光一冷,悄然無聲地爬起床,猛地拉開簾賬,愕然發現安琳正悄無聲息地躺在他床下,寬松的睡衣被扒開了,露出大片春光。

估計那道黑影原本想將她弄到自己床上,結果猝不及防見米勒菲爾醒了,只得慌亂地扔下人逃跑。只不過,她怕是跑不掉了,奧菲利亞他們,可在他的房間外布置了層層陷阱。

米勒菲爾將被單搭到安琳身上,再將人抱到客房後,才穿戴整齊出了門,如今正是收網的時候,不去驗收成果就太辜負一直以來的誘導了。

澤雨是他和奧菲利亞故意激怒的,目的就是想讓她將仇恨轉移到他們身上,否則以他們的性子,面對澤雨這樣的人,根本不會施舍一個眼神。

莊園外的小樹林,安靜的夜色下響起少女尖細的嗓音,驚起林鳥淩空飛起。

月色下,澤雨正倒在地上,口中大口吐著汙血,地上的花花草草沾了那血的氣息,瞬間枯萎了:“你們耍這樣的陰招才逮住我,又有什麽好得意的!”

奧菲利亞坐在樹枝上,雙腿懸空搖晃著,聞言輕蔑地掃了她一眼,冷笑道:“對付陰損的人,也得用更陰損的招式才對,不是嗎?”

澤雨憤憤地看著她,她最討厭的,就是奧菲利亞這幅高高在上的姿態!

“可那又怎樣!就算你把我養的小鬼全消滅了,我死不了,而你也奈何不了我!可別忘了,我的母親是菲林公主,就算你家權勢滔天,要想殺我也沒那麽容易!”

奧菲利亞奇怪地看著她,親切地微笑道:“親愛的澤雨,我什麽時候說過要殺你了?”

澤雨楞了楞,她可不覺得奧菲利亞會有這麽好心,果然,接著就聽奧菲利亞道:“殺你豈不是太便宜你了?我有個更好的打算,得你活著才能實現呢。”

此時,澤雨手下另一只小鬼在她靈魂深處傳來一聲慘叫,她仿佛受到嚴重的創傷,支不起身子,歪到了泥地裏,那一襲黑裙上暈染出大朵紅花。

米勒菲爾到時,就看到這幅場景,即便現在她連話都說不完整了,在看到米勒菲爾是還是積攢力量給了他一個陰冷的目光。

“蒙特呢?”米勒菲爾沒理會泥地裏的敗者,見這裏並沒有要找的人,還以為奧菲利亞不知道蒙特是夢魘這回事。

當那場噩夢醒來後,很多事都隨著澤雨手下一只只小鬼被消滅而想起來了,他一直知道他們缺失了一個步驟的記憶,是離開夢魘世界的關鍵,但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當一想起來的時候,根據直覺,米勒菲爾立刻鎖定了夢魘的人選。

比較只有蒙特的表現最是奇怪,哪怕他隱藏得再好,米勒菲爾從小入夢的經驗一眼就看破了他行為下暗藏的動機。

奧菲利亞打了個哈欠,道:“哈利和波特去抓他了,放心,跑不掉,這裏的事解決了,就去月半彎吧,伊娃正帶著陷夢者往那邊去。”

雙腿一晃,奧菲利亞輕盈地跳下樹枝,招呼她收攏的記者給狼狽的澤雨和她養的小鬼拍了幾張照,就離開了。最好的報應,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另一邊,哈利正和波特小心翼翼地沿著攀藤著薔薇的粉墻觀察房間裏的情況,燈光打在外面的空地上,他們所在的位置剛好被陰影籠蓋。

而他們的手中,正綁著一個棕色卷發少年,黑膠帶捂住了他的嘴,他依然不甘地發出唔唔的聲音,妄想引起屋內人的註意。

然而很遺憾,午夜十二點,房間裏的燈熄滅了,同一時間熄滅的,是蒙德那岌岌可危的求生欲。

這裏是蒙德家的莊園,為了避免影響夢魘世界的發展,他們得不動聲色地將蒙德拐出來才行。這位夢魘很聰明,知道自己逃不過這些人的追捕,什麽呆在父母的眼皮子地下一步也不肯離開,就是料定了奧菲利亞拿他沒辦法,但很可惜的是,奧菲利亞從澤雨那裏抓了只小鬼,直接用小鬼的力量讓他悄無聲息地移送了出來,在蒙德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情況下,他居然自己走出了莊園,回過神就已經落在了波特和哈利手上。

直到遠離那處莊園,微光被甩在身後,哈利才撕開蒙德嘴上的黑膠帶,不知從拿那處把瑞士刀架在瑞德的脖子上,扭了扭脖子惡聲惡氣威脅道:“自己走!駕著你胳膊都酸了,敢耍小聰明我就割掉你的脖子。”

雖然普通人殺不死夢魘,但要夢魘親眼看著自己的脖子被割下來也是一種酷刑,蒙德哆哆嗦嗦地,感覺到冰冷的刀鋒緊貼著他的脖子,故作害怕不解道:“你們到底要幹嘛!是奧菲利亞新想出的惡作劇嗎?”

波特呸了一聲,心覺好笑,都這個時候了他居然還在裝,就陪他演戲道:“奧菲利亞給了我們一百萬,買你一條命。”

哈利冷漠道:“可是他不值一百萬啊。”

波特義正言辭道:“對!所以我們覺得很值,就接了。”

“......”這邏輯好像沒問題。

蒙德:讓我弄死他!

幾句話的功夫,來到了小巷子裏停著的小車,哈利推了蒙德一把,將他塞進車裏後,坐會駕駛座開車,由波特接替他的瑞士刀,繼續監督蒙德。

蒙德感覺自己就像一只待宰肥羊,現在正坐著囚車上刑場了,死亡的恐懼感讓他大弧度掙紮起來,然而並沒有卵用,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朦朧的月色照在靜靜拍打沙灘的海面上,像是灑下了一層銀粉,粼粼泛著波光,月半彎旁有一處戈壁,一位美艷的洋裙少女,和一位美麗如精靈的少年正站在其上,沐浴在月輝下的兩人,盈盈發著光,獵獵鼓舞的衣擺看著像是要乘著海風飛往遙遠的天堂。

那一督時,哈利有種奇怪的感覺,他們本該長著一對潔白的翅膀的。

兩人的面前,有位蒼老的老丈人正坐在崖邊,雙腿懸空,腳下是一遍遍拍打在隔壁上的浪花,他渾濁的雙眼遙遙望著遠方,像是陷入了回憶裏,眼前是現實與虛幻交疊成的幻影。

“並不後悔,愛過又怎會後悔,說出後悔這兩個字的,都是沒愛過的人。”年邁的老者吐出的聲音卻睿智清冷,與他的模樣十分不符合,在場的人都知道,這幅蒼老的皮囊下,裝著的是二十幾歲的靈魂。

“當初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我其實是厭惡他的,因為他經常將各種哲理掛在嘴邊,看人的神情總是意味不明讓人琢磨不透,很多人都不喜歡無法掌控的事情,但又對這些未知充滿了好奇,我也一樣。”

讓米勒菲爾他們想起自己全部的記憶後,自然也想起了陷夢者的名字,這位陷夢者名叫安琪羅·貝爾,從小跟隨父親在法國生活,但他的母親確是中國人,之後追求愛情,也來到了中國。

“當時我才十七歲,正是什麽也不懂又渴望愛情的年紀,母親最先看出我對他的愛戀,她選擇了放任我,她之後跟我說,這是每個人都會經歷的事。我知道,他也是喜歡我的,但是他的家庭不允許他成為一位同性戀,否則家產將不會交到他手裏,我也一直知道這件事,所以十分害怕他離開。”

安琪羅想起往事,眼中浮現出濃厚的迷霧,徹底陷在了回憶裏。

蒙德,正是他愛人的名字,曾經又多麽癡戀地呼喚過這個名字,如今就越是不敢提起,原本他陷在夢魘世界裏還能渾渾噩噩地過著,等待著永遠不會回來的愛人,但當控夢師將這個世界扳回正軌後,他也慢慢想起了被遺忘的過往。

與蒙德相遇的時間,也是這樣熾熱的夏季,荷爾蒙爆棚的季節。第一次動心時,是看到蒙德打完排球猛灌礦泉水的時候,喉結一下下蠕動,他看得出神,第一次起了反應。

第二確認自己確實有那方面的想法是,是將自行車騎得太快摔倒在地,蒙德急忙奔來將他抱去醫院的時候,心臟快要跳到嗓子眼。

但是他從不願承認自己是個gay,同時也害怕引來蒙德厭惡的表情,所以他將隱晦的心思埋在心底發芽,一面又接受了小鎮一位女孩的表白,跟她走到了一起。

可是他對著女孩再也硬不起來了,無論那位女孩怎麽挑逗他都無濟於事,同時安琪羅對蒙德的欲望也在與日增長,年紀尚小的他,十分不負責地逐漸疏離了那位姑娘,她也發現了自己的男朋友似乎喜歡的是別的男人,傲嬌使她沒再糾纏。

觸發最後一層隔膜,是因為一杯酒,玫瑰之吻,喝醉的安琪羅對蒙德傾吐出了愛慕之心,不顧一切地親吻著他,天雷勾動地火,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渾身酸軟地躺在蒙德的床上,嘴角頓時挑起淺淺的弧度,心裏萬分雀躍。

在父母的眼皮子地下,安琪羅跟父母的學生蒙德偷偷談起了戀愛,在桌底拉拉手,用眼神偷偷交流,在無人時擁抱輕吻,因為一點動靜就嚇得心臟只跳,在夜晚偷偷潛入對方的房間,動靜不敢弄得太大,壓抑著膨脹的愉悅。

一切都是那麽美好,在晦暗下發展著見不得人的愛情,心驚膽戰,又樂在其中,他們都是冒險家。

蒙德比安琪羅大二十歲,安琪羅被他成熟性感的氣場迷惑,蒙德同樣也懷戀安琪羅身上那股朝氣活力,他們像是天生的一對,但又像兩條異向電流相斥著。

安琪羅偶然聽到蒙德跟家裏人通電話,對方正催著蒙德尋找伴侶,對於安琪羅的存在,蒙德只字未提。

那時他跟蒙德有了第一次爭吵,氣急的蒙德說了一句話,安琪羅至今還記得,蒙德說:“你這個年紀確實可以放手胡鬧,最後大不了手一揮重新再來,但我的人生已經不允許我走岔一步路了。”

安琪羅當時的絕望幾乎能吞沒太平洋,他一直想要跟蒙德走到最後的,他並不是玩玩,可蒙德似乎,一直把他當做小孩子,覺得不過是陪著玩一場而已。

少年人總是好了傷疤忘了痛,本來是冷戰了許多天的,但因為什麽原因他們和好了,至於是什麽原因已經不重要了,至少安琪羅知道,從那以後他再也沒跟蒙德提過餘生這個詞,太遙不可及了。

只是一想起,心尖就會疼得顫啊顫的。他那段時間催眠著自己,及時行樂,就當是在玩一場游戲,他不想把蒙德留在這裏的剩餘時間都用來爭吵。

暑假過後,蒙德就真的離開了,安琪羅笑著將他送到了綠皮卡車上,卻在後面哭著追著卡車跑了許久,直到再也看不到卡車的影子,也一直在跑,最後累癱在鐵道旁。

此後他們也一直有聯系,只不過電話上的交流並沒有見面來得親切,兩人隔著遙遠的距離,中間是跨不過的大海。

安琪羅最期待的事,就是蒙德打電話回去,鈴聲一響起,他是第一個沖過去接電話的人,可那次,接到的卻是一條噩耗,蒙德在電話裏說,年後就要結婚了。

那是冬季,安琪羅覺得沒有那一年比那一年的冬天更冷,他裹著喜慶的大紅色棉衣也沒能抵擋住寒意往骨子裏鉆。

之後,他僵澀著聲音,艱難地說了句恭喜,砰地一聲掛了電話。

他知道,蒙德去了中國,他的新家也安在了那邊。

安琪羅冷得很,靠著壁爐取暖,呆楞楞地坐了好久,眼淚一滴滴往下掉,火光前是止不住淚流滿面的美麗容貌。

再之後,他憑借自己的實力,考到了中國,

故事斷斷續續地講完,哈利駕著夢魘蒙德來到了安琪羅身後,安琪羅回頭看到那張熟悉至極的臉時一陣晃神,但又瞬間清醒過來,他知道,這並不是真正的蒙德,他們的眼神不一樣。

而這裏的蒙德,也太年輕了。

“殺了他,你就可以回去了,逃避解決不了問題。”波特將瑞士刀替到他手上,單手禁錮住嗷嗷大叫不停掙紮的夢魘,眼中毫無一絲對待宰肥羊的同情。

米勒菲爾有趣地看了他一眼,覺得這人在現世估計也是一位鐵腕子。

安琪羅並沒有太多猶豫,就像波特說的那樣,一味逃避解決不了現實,逃避的後果會讓自己陷在困題中越來越深,他走上去擁抱著掙紮的蒙德,刀尖在他後背對準心臟的位置,猛地插了進去。

在蒙德消散的那一刻,安琪羅的心境也跟著豁然開朗,像是一切都找到了解決的途徑。

“蒙德叔叔,我們現世見,這次,我一定不會再放走你!”

周圍的景物像老舊的照片色彩融化在一起,斑駁陸離後逐漸脫落,七彩交雜中,獨立一處的金發少年回頭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似有星辰隕落,像是一閃即逝的淚水。

那個方向,是虞祭所在的地點。

奧菲利亞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卻什麽也沒說,只是同蘇瑾一起看向白晝交替的那條天際線,在夢魘世界破解的那一刻,似乎這個世界活了過來,但又有什麽從他們的世界裏徹底消失了。

蘇瑾輕輕嘆了口氣,任由失重感將他托舉上升,在一陣暈眩裏雙眼一黑,猛地墜落,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啊啊!my god!給我完結的動力吧!

寫到這裏我的梗概大概也寫完了,剩下的是番外的梗概和結尾的梗概,突然有種渾身一松的滿足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