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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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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

宋予歸是修撰, 主要工作就是掌修實錄、記載皇帝言行,講經史以及草擬有關典禮的文稿,總的來說就相當於是皇帝的秘書。

不過他剛入翰林, 後面那些都還輪不到他去做, 先從實錄開始,實錄內容由起居註、時政記、日歷等進行編撰。

怕弄錯他抱了許多以前其他修撰做好的實錄來看, 從開朝皇帝的那本開始看,《順與實錄》還交代了不少開國皇帝稱帝以前的事跡。

花與朝開國皇帝名花凜,這位皇帝原先是守衛邊疆的將軍,家中時代忠良,到了他這輩已經是第五代。

前朝當時深陷戰亂,天災頻發, 在位皇帝又是個貪於享樂的, 絲毫不管當時正在邊疆苦戰的士兵以及受災的百姓。

偏偏當時的皇帝聽信讒言, 覺得花與凜手握那麽多的兵權隨時都會造反,便假借讓他回京述職想讓他死在半路。

他自然知道自己回京後會有什麽樣的遭遇,也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交代好軍中所有的一切只帶了極少的人回京。

越是往京城走他越是心驚, 路邊有著無數的災民和屍體,可以說你每走十步就有一具屍體在你腳下, 餓死的、還有很多染上瘟疫去世的。

土地幹旱,糧食顆粒不收, 許多人餓的沒有辦法開始南下, 希望能有口飯吃不至於餓死, 但南邊當時遭遇水災, 更是屍橫遍野。

最後沒辦法開始吃野菜、樹皮、樹葉、到最後所有的都吃完了,出現了人吃人的現象, 開始還只吃死掉的人,後來開始對活人下手。

他回京路上端掉的一窩土匪就是吃人才得以活下來的,每個人在那樣的亂世之下居然吃的肥頭大耳的,殺光那些土匪之後在後山的一棟房子裏找到了很多被關在籠子裏的人。

無一例外都是女子小哥兒,還有些是幾歲的孩童,看到他們進來籠子的人全都麻木的看向他們,沒有一絲反應。

實錄上只寫了一句,“從他們的眼神裏我看到這個國家的未來,一個糜爛、腐朽充滿了血腥的國家。”

說實話宋予歸在看到這的時候他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心情,實錄上對這一段的描寫十分詳細,路邊的屍體都是殘缺的,沒有哪一個屍體肉身是完整的。這是一個悲涼的年代。

他是一個代入感很強的人,看到這些內容的時候他感受到無盡的絕望和悲傷,也許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那位將軍的心境變了,他不再聽命於皇帝,將前來刺殺的死士全部殺死,回到邊疆起兵造反,經歷了一個月的苦戰終於殺死昏君,稱帝天下。

但這個過程不是那麽的一帆風順的,他失去了他的父親、他的愛人、他的兄弟朋友,最後陪在他身邊的只有他剛滿十歲的兒子。

宋予歸向來在看這些歷史傳記的時候都會看得很慢,所以一個上午過去了他也只將將把順與帝的實錄看完。

午飯在院內的膳堂裏吃,估計是有事要面見聖上的原因,膳堂的飯菜都很清淡,少油少鹽,辣椒都看不見,但味道是好吃的。

吃完飯有一炷香的休息時間,宋予歸在院子裏散步消食,之後再回去接著看書,院子的池塘裏還養了不少錦鯉,樹蔭覆蓋了一小半的池塘,宋予歸幹脆站在樹蔭下看著池子裏的錦鯉嬉戲,想著今天看到的內容。

“怎麽不進去?”

身後傳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宋予歸轉過身看向身後的人,看清楚來人的臉時趕忙行禮,“沈大人,下官想在外面欣賞一下風景再回屋。”

“院子裏的花草很多都是之前院內的官員們種的,品種多,每個季節都有花開放。”沈觀笑著說道。

“我記得你是這屆的會元是吧,卷子寫的不錯。”

宋予歸點了點頭說道:“是的,沈大人看過下官的卷子?”

沈觀笑了兩聲說道:“是啊,我很喜歡你的內容,不知你的書法師從何人?”

“下官的書法是祖父教的,寫的一般讓您見笑了。”宋予歸回道。

“謙虛了,你那手字我們都很喜歡,漂亮有風骨,字裏行間筆勢飛動,實在很難得。”

聽這意思,他這位頂頭上司應該是很喜歡他的字,猶豫了下笑著說道:“承蒙大人厚愛,下官之前也有幸見過您的書法,氣韻磅礴,線條婉轉通暢,足見您的筆力,要是您不嫌棄下官明日帶一篇我寫的字,還望大人能夠點評一二。”

倒也不是他在說謊,他先前去孟書寧府邸的時候確實在他的書房見過這位大人的墨寶,字跡真的很漂亮,他當時欣賞了好久,孟書寧看他喜歡還送了他一幅,現在都還在他家書房掛著。

孟書寧告訴他這個是翰林院大學士沈觀的墨寶,這位大人是明德十年的狀元,一手好字是聖上都誇獎的程度,他很喜歡特意去找他求了幾幅字,放在自己的府邸。

沈觀大笑兩聲,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好啊,我很喜歡你會試時寫的那首詩,很不錯。”

了卻一樁心事,沈觀整個人都開心許多,周圍的同僚都知道他是個愛書法如命的人,一遇到合心意的書法就走不動道。

他之前就已經看上了宋予歸的書法,知道他是狀元後更加開心,等人來到翰林院他便準備要一幅書法回家慢慢欣賞。

宋予歸目送著他回屋,怪不得他覺得第一次見這位上司就對他很和善,感情是看上了他的書法,不過也算是個好事,被記住總比默默無聞的好。

又在池子旁邊站了會兒,宋予歸才回了辦公的房間繼續看早上沒看完的書籍。翰林院下衙早,下午申時初就可以走了。

他旁邊的同僚已經在收拾東西,仆人們也已經掌握了各位大人們的下衙時間段,茶水都不添了。

趙明看了眼旁邊還在坐著的新晉同僚說道:“宋兄,到下衙時間了,可以收拾東西回家了,沒看完的等明天再來看就好,每個新上任的都有七天的適應時間,不著急。”

明白人家是好意,宋予歸也不想剛到職場就當特殊的那位,笑著點頭回應,“好,多謝趙兄提醒,我收拾一下桌子,趙兄先走吧,我最後就來。”

“好,那我先走了,明天見宋兄。”說罷便收拾好東西朝門外走了。

宋予歸將桌面上的東西都收拾規整,將窗戶關上,然後才慢慢走出房間,顧清在外面的院子等他,看到他出來問道:“你今天怎麽樣?有幹什麽活嗎?”

“一直在看書,沒幹什麽活,你呢?”

顧清無奈說道:“我今天看了一天的書,沒讓我們幹什麽,不過翰林院的書籍真的不一樣,今天看的這些讓我學到很多。”

“我也是,看多了也能學到不少。”實錄上面記載了不少時政,以及應對之策,看完的時候他也會在腦子想如果是他他會有什麽樣的辦法,起碼今天他就發現了跟上面的應對之法比起來他想法裏的一些漏洞。

真的幫助了他很多,也壓下了他內心中的一絲浮躁與自負,仔細回想他好像真的是中了狀元以後就有點飄了,但前段時間一直在家照顧秋秋和兒子所以沒有察覺。

是的,他今天在看書的時候才發現他是有點自負的,他的自負來源於他在現代所學的知識,他腦子裏龐大的資料庫。

讓他在第一次想出問題的解決方法的時候下意識覺得他的方法是最有用和最高效的,但直到後來他看了後面所記載的方法時他才註意到自己邏輯裏面的漏洞。

這個漏洞不大,甚至可以說在當下不會有很大的損失,但他考慮問題的時候太過以現代的眼光去看待,在這個時代有些不符合當下的國情,可能會花費更多的人力物力,所以後面他再去考慮問題時總是想了又想才會確定自己的答案。

趙五和顧家的車夫已經在外面等著了,顧清要去給柳杏買果脯,宋予歸想了想也跟著一道,房裏的幹果盤快要沒有存貨了,得買點回去補上。

回到家的時候林知秋還沒回來,食肆開業後林知秋要經常去那邊幫忙,基本都是晚飯過後才會回來,湯圓在林父林母那屋。

去的時候湯圓正在睡覺,林母在一旁給湯圓做衣服,宋予歸輕聲說道:“娘,湯圓的衣服還有很多沒穿過的呢,您少做點,休息一下。”

趙瓊玉說道:“沒事,小孩長的快,我故意做的大一點的,等他過一兩個月就能穿了,你今天這麽早回家啊。”

宋予歸把帶給他們的那一份糕點放在桌上,“嗯,翰林院下衙時間早,給你們買了新的果幹和糕點,爹呢?”

趙瓊玉朝後指了指,“在後院呢,秋秋中午回來的時候說起了以前家裏的那個秋千,後院那棵樹的枝幹挺粗的,你爹去後院綁秋千去了。”

宋予歸趕忙起身,“爹一個人去綁?這太危險了,我去看看。”

“沒事沒事,你爹心裏有數著呢,別擔心。”看到門口走來的林大成說道:“喏,這不是沒事嘛,剛回來喝點茶水。”

林大成拍了拍身上的灰說道:“予歸今天回來還挺早,怎麽樣第一天?”

宋予歸點點頭說道:“我們那下衙門時間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今天還不錯,學到不少東西。”

給林大成倒了杯水說道:“爹,您以後要做危險的事情等我回來一起,或者叫人來弄,您這樣我跟秋秋都擔心。”

“好,放心啊。”

在林父林母那陪他們說了會兒話,湯圓醒了哭了兩聲,宋予歸給他換了尿布,將他抱回他們房間,讓林父林母出門去玩會兒。

小孩兒覺多,回到房間宋予歸陪著他大概半個時辰湯圓又接著睡了過去,趁這個時間點,宋予歸去把今天答應好的詩句寫了,等墨跡風幹後卷起來放到一旁,明早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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