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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新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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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新鄰居

“無妨。”

祁明昀佯裝不在意, 平靜地用了這頓飯。

心底卻略微張皇不安,常說狗的目光與嗅覺極其敏銳,方才定是認出他來了。

可見他就叫,什麽意思。

這只狗還是他當初費盡心思讓人尋來哄她開心的, 尋一只相貌身形相似的狗極其不易, 他令人搜羅了遍,才找到這麽一只。

這狗一見到她便熟絡親昵, 而見了他便兇狠狂吠。

萬幸只是只狗, 蘭芙察覺不出端倪。

一頓飯後, 暮色四合, 冷露傾覆。

祁明昀時刻持禮,起身再三道謝,離去在夜色中。

蘭芙系上圍裙, 端了盞燭臺在手上, 挽起衣袖收了碗筷去廚房。墨時乖巧拿出課業, 往硯臺中潑了盞冷茶,自己研磨, 執筆寫字。

待蘭芙合上門再度進來時,他忽然幽幽擡頭道了句:“阿娘, 我不喜歡他,下次能不能不要留他在家裏用飯。”

蘭芙關窗的手一頓, 他莫名來這麽一句, 倒令她心生疑惑。

她方才察覺到了,墨時低著頭一言不發,顯然是不太待見人家。

可她覺得蘇先生為人隨和端方, 謙謙有禮,談吐也溫文爾雅, 也不知墨時為何待人這般冷淡。

又思及蘇先生自己也說了,他是近來才來學堂任教書先生,墨時待生人本就淡漠,加之許是與他接觸甚少,難免疏遠,這倒也無可厚非。

蘭芙坐到他身旁,察看他的功課,又溫聲囑咐他:“不得無禮,他是你的師長,往後是要教你學問的。人家今日還送你回來,留他吃頓飯也顯得是我們的禮道,知道嗎?”

墨時得了她的微斥,輕嗯一聲,默不作聲埋頭寫著字。

冷月高懸夜空,稀疏樹影陰翳斑駁,祁明昀靠在蘭芙家門外的墻檐上,意圖通過窗紗透出的微光,洞悉裏頭的動向。

“主子,左拐有處空房,還是空著的,今夜可要搬進去?”因離學堂近,這帶房屋鮮少空出,暗衛扮成百姓四下打聽,才在街巷左轉角尋到一處閑置的空房屋。

祁明昀撕下臉上那張已微微起皺的面皮,露出原本俊逸淩冽的面龐,淡淡搖頭,沈道:“太遠了。”

他要每日打開門便能見到她,每日都能聽到她的聲音。

最終,他派人夜叩蘭芙家正對門這戶人家的門,這戶人家做小本生意,也只夠糊口,住的是一間狹隘的自建瓦房,院子比蘭芙住的那處還要破敗簡陋些。

可他絲毫不嫌棄,只因離她近,隨時都能見到她。

他派人扮成急需購房安置的生意人,花了五十兩銀子買下了這間有些年頭的破舊瓦房,還給這戶人家在上京安置了一處落腳住處。

主家是一對中年夫婦,靠賣糕餅點心為生,因幼子常年體弱患病,幾乎是掏空了家底。

這飛來的五十兩銀子令這對夫婦欣喜不已,當晚便答應將房屋轉賣出去,坐上馬車離開益陽去了上京。

祁明昀終於滿意地安置下來,挑了能一眼望見她家門窗的那間庫房做了廂房,坐在窗前,借著淡雲微月,望了對面一宿。

次日,雞鳴三聲,霞光穿窗,一輪火紅旭日掛上蔚藍蒼穹,今日是個大晴天。

姜憬昨晚半夜才回來,眼下還未醒,墨時也貪睡未曾醒,蘭芙早早穿衣下床,望著躍上樹梢的耀眼暖芒,心情大悅。

她穿了身漂亮的玫粉襖裙,照舊在耳側編了只麻花辮,取出新買的妝粉上了點新妝。

去廚房蒸好了玉米與幾個糖包後,外頭日光愈盛,她欲讓光影照到院子裏,也好晾曬東西,便卸了門閂,打開院門。

門開的一瞬間,與一雙清潤的眉眼撞個正著。

男子一襲素白衣衫,身形頎長,樣貌周正疏朗,正也開門望著她。

“蘇先生?”蘭芙率先驚奇一嘆,“我家對面住的是賀叔一家啊,你怎會……”

她上的淡妝嬌艷清秀,兩腮添了些薄粉,似兩朵粉嫩桃花,眉眼閃著躍動的明芒,直灑入人心頭,令人心旌一蕩。

祁明昀強令自己撤回雙目,溫和一笑:“我本是談好了租下左街成衣鋪旁邊的一戶房舍,還未來得及交付房租,可那主家臨時反悔,又將房舍高價租給了一位游商,將我的東西通通給扔了出來。”

在蘭芙訝異的神色中,他繼續道:“賀叔的兒子犯了哮喘,一家人連夜去上京尋大夫治病,一時急用銀子,便允我先短租幾日。”

為暫時令她信服,他只能先編出這樣一套說辭,往後的事往後再說。

蘭芙聽罷,眸底緩緩映出一片黯淡,不免心生愧疚。

賀叔一家和藹良善,常常照拂她們,卻苦在家境貧寒。幼子只有五歲,自打出生便體弱多病,每個月都要犯一兩回哮喘。每回犯病,無論酷暑嚴寒,白天黑夜,一家人即刻便要趕去上京尋醫,一呆就是半個月。

昨夜的事,她在房中竟一點聲響也沒聽到,若是察覺到動響,也好出來幫幫忙。賀叔家不易,她如今手頭還算寬宥,也好借點錢與他們尋醫問藥。

如今也只能願他們一家此番一切順利。

“往後便要在此小住幾日,在下有些學問上的友人也同在益陽,若是來往進出叨擾到了娘子,還望娘子海涵。”祁明昀謙遜道。

他這般持禮倒令蘭芙不尷不尬,她覺得此人不愧是讀書人,能做得了學堂的先生,一言一行都這般得體端正。

她倚在門前,扯出一個笑,“豈會,先生高雅,我們這些粗人莫要擾了您清凈才是。”

祁明昀借機提出,如今同住一塊,往後可以與墨時一道上下學,也好讓她放寬些心。

蘭芙眉眼一彎,又何不心存感激。

念及他一人獨住,跑到自家鍋中拿了根玉米與一個糖包給他做早膳。

糖包的外皮起了一圈並不好看的面褶,裏頭的豆沙內餡透過破裂的面褶微微滲了出來。

她解釋道,是早上發面沒註意時辰,面發軟了些,捏出來的面團不太成形,但味道還是可以的。

祁明昀望著她親手做的豆沙糖包,心底溫瀾潮生,覺得那絲他不愛吃的甜膩之味聞著都異常香熱。

蘭芙回家時,墨時正在彎腰穿鞋,朦朧惺忪的睡眼一張一合。她將方才的事告訴他,他即刻瞪大雙眼,微微撇嘴。

匆匆洗漱後便去鍋裏拿了個糖包埋頭吃完,背上布包就欲出門了。

蘭芙說這會兒還太早了,讓他玩會兒再去也不遲,墨時卻道有功課沒背完,要早些去背。

他性子倔得很,蘭芙無可奈何,替他理了理背包,囑咐他路上當心,不可貪玩,也便任由他去了。

祁明昀撲了個空子。

他過來想帶墨時一同去學堂,可墨時已經去了有一會兒了,蘭芙只能如實與他解釋,道了聲實在麻煩。

他回了屋,特意吩咐跟著他的暗衛,白日不可來這處尋他,以免露出端倪,壞了他的事。

即便是夜裏來回報京中那邊的政事,也要換身尋常百姓穿的衣裳進來,談吐需得文雅輕緩,不得冰冷狠厲。

他留了些眉眼和善之人跟在身邊,那些面目兇惡的,通通被他遣返回京,不得出現在此處。

他倒真在明德軒做起了先生,教這些小兒學問極其無趣,這間學舍中唯有墨時一人聰慧睿智,書卷上的疑問之處,他通通對答如流。

其他人則磕磕絆絆,一看便是蠢的。

當然,墨時不曾對他有好臉色,哪怕他話語和藹,循循善誘,他仍是冷言冷語對答。

他覺得這孩子真是塊捂不熱的石頭,漸漸地,他也不再佯裝做好,只要蘭芙不曾發覺,區區一個孩子又能有多大的能耐。

他露出本性,墨時愈發覺得此人裝模作樣,不安好心,可惜阿娘被他騙得團團轉,他又沒有法子向阿娘揭穿他的面目。

日落西山,群雁高飛,學堂內的池塘邊蘆葦飄蕩,晚霞在湖面投灑出一片絢爛光斑。

到了下學的時辰,學堂裏的學子陸續走出門。

“你可要與我一道歸家?”祁明昀問墨時。

墨時正低頭寫字,不回他的話。

真是犟種托生。

“蘭墨時。”他沈沈喚他。

墨時洗凈毛筆,擦幹後與書冊紙張一同裝進包中,蹬下板凳,挎著背包出了學堂。

祁明昀盯著他瘦小的背影,眸色暗了一圈。

這孩子的心性真是一點也不像蘭芙,蘭芙尚且還有心軟之時,他可真是塊冷石頭。

這幾日,墨時刻意避開時辰,不與他一道走。他幾番對阿娘傾訴此人的種種不好之處,可阿娘被他蒙騙,始終不信,還教導他要尊師重道,不可在背後詆毀師長。

他怕惹得阿娘生氣,只能閉口不談。

一日傍晚,他留在學堂寫字,祁明昀便先回了家。

蘭芙這日早早收了工,因繡坊來了一批尼龍料子,她挨身觸碰過一塊布,完工後肌膚便生癢難耐,尤其是手臂與脖頸,甚至泛起了紅點子。

她回家時,墨時與姜憬還未回來,她在手臂上左撓右抓,立即燒了熱水去沐浴,想著洗凈身上沾的線絲許會好受些。

祁明昀遠遠望見她家煙囪飄起了炊煙,便知她回家了,他思念盛烈,抓心撓肝,迫不及待想去見她,取了套新筆墨以送給墨時寫字為由,敲響了她家的房門。

敲了幾聲卻無人應,想是她在裏頭生火燒飯,不曾註意聲響,他便輕聲推開了未上門閂的院門。

以為她人在廚房,他徑* 直去尋,神情備好,連腹稿都呼之欲出,可廚房卻空無一人。只見一只熟睡的狗,竈中的幹柴燒成了灰,一簇火星子忽明忽暗,寓意著她定是回來過。

他走出廚房,繞過半邊院子,路過桂樹旁的一間木房時,忽而聽見裏頭有流動的水澤聲。

隔著窗紗,隱約能瞧見裏頭氤氳的熱霧縷縷喧騰,一頭烏黑順滑的發映在草黃紗窗上尤為清晰。

水流潺潺,在他耳邊清冽且有節律地晃動,細浪一聲接著一聲卷走他強留的清明。他嗓子有些發幹,呼吸隨即深沈,連掌心都是熱的,心中似有何物在奔騰燒灼,

他神使鬼差湊近,生怕驚動她,步履極輕,強令厚重的呼吸緩慢。

雖隔著一層紗窗,但他猶能想象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段、如羊脂玉般白皙滑膩的肌膚與被濕氣浸染後水光瀲灩的明眸。

烏黑發絲在他眼前游移擺動,緊接著,布帛摩擦的細微聲響鉆入他耳中。

他雙眸沈如一方深潭,暗得露出熾熱幽光。

她在沐浴,未著寸縷,正對著他擦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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