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2章 鏡花月

關燈
第032章 鏡花月

祁明昀設想過無數次蘭芙知道真相後的反應。

不哭不鬧, 亦或是聲嘶力竭。

依照她的性子,耳邊這一聲聲痛徹心扉的質問才該是她最真實的反應。

可那樣又如何,她答應過他要跟他走。

他不信,他馴服不了一只不聽話的貓。

“滾。”

他先冷眸一擡, 令嚴展出去。

門甫一開闔, 帶進的凜冽寒風撲熄了火盆中刺啦燃燒的炭,寒涼與灰暗即刻肆虐。

“阿芙。”祁明昀語焉不詳, 竟還妄想伸臂攬她入懷。

蘭芙望著他那雙與平日迥然不同的眼眸, 恨意與涼意密密麻麻爬滿脊背, 她步步退至門邊, 直到抵上冰冷的門板,退無可退,“你到底是什麽人?從一開始的那封信就在騙我?”

時光回溯幾月前, 她看著那封信, 喊他表哥, 收留他住下,懵懂的春心蠢蠢欲動。

原來這一切, 都是謊言。

“你不是都聽到了嗎?”

鷹隼般的黑眸將她的身影一點點吞噬,長臂一攬, 不顧她反抗,收緊她的腰肢, 如一個迫切想取得原諒的孩童, 在她耳畔細聲呢喃:“阿芙,我不是你的如意郎君嗎?”

蘭芙一記清亮的耳光揮到他臉上,圓眸瞪著他, 切齒道:“你卑鄙無恥!”

祁明昀面露訝異,目光緊鎖住她, 臉上被她賦予的一記火辣在滾燙跳動,不過是被氣急的貓撓了一下,又算得了什麽。

“阿芙罵得真好聽。”

一張棱角薄冽的臉陰詭得綻出森然,朝她徐徐傾覆而下。

蘭芙竭力拍打他,腳下肆意踢踹:“別碰我!騙子!騙子!”

平日乖順的貓張口便要咬人,祁明昀不喜歡她這副樣子,心底的煩躁逐漸燒燎沸騰。

他本想再哄她一回,可她怕是不願再聽,他的耐心也被消磨殆盡,眼下只迫切地想令她劇烈反抗的身子安靜下來。

蘭芙被他圈住,動彈不得,故技重施張口便要咬他。

不同歡愛之時的纏綿悱惻,而是帶著恨意的深重報覆。

祁明昀自然能感受得到這絲不同,他不允許她反抗他,寬大的手重重鉗住她的下頜,冰冷的話語覆在她耳畔:“你再敢咬,我就拔了你的牙。”

蘭芙只覺頜骨要被他捏碎,反抗間踢翻了門後的竹凳,竹凳上靠著的一把傘咯噔墜地。

祁明昀掀眸望了一眼,輕言:“阿芙,你知道那把傘是誰的嗎?”

蘭芙緊繃著身子,耳邊激起陣陣顫栗。

“你真正的表哥倒是來找過你。”他的指尖在她布滿淚水臉上劃過,倏而轉動她的身子,迫使那雙眸子追隨他的視線看向那把傘,“那便是他來時拿的傘,可惜你們無緣,也沒能見上一面。”

一場滂沱大雨迅速在蘭芙腦海中閃現,那日她冒雨回家,這把傘就立在屋檐下……

事到如今,她見識過眼前這個人的冷酷無情,也知曉他的狠厲手段。

“你把人怎麽了?你把人怎麽了?”遲來的後怕令她渾身冷血倒流,崩潰質問他。

祁明昀側耳傾聽,幾個字入耳卻目眥欲裂,指節掐紅了她的臉:“你從未與他見過面,你如此關心他做什麽?”

得知他的身份,她便萬般不情願,一個從未謀面的男人,卻引得她如此關切。

一絲莫名火氣勾出他心底的癲狂,不惜騙她也要令她熄了這份心思,他冷笑:“他非要尋上門來找死,我自然是將他殺了,否則,怎會有你我郎情妾意之時?”

郎情妾意,這四個字帶著無窮無盡的屈辱深深紮進蘭芙的耳中。

她慌亂捂耳,局促且尖銳喊道:“那日松雲山上,你是故意知情不報的?”

祁明昀錯愕看了她片刻,隨後又風輕雲淡地撥開她額前的發絲。

她居然知道了?

事到如今,知道什麽也無所謂了。

他越發淡漠,眼底便愈顯陰冷。

不等他開口,蘭芙便深深篤定一切,愧意與悔恨攪得她粉身碎骨,全是她,是她引狼入室,豢養了一頭兇狠的狼。

她害得小五沒了一條腿,也害得表哥沒了命。

“你給我滾!”

她打落那只撫在她臉龐上的手,沈悶的窒息感令她張口大喘,鹹澀到發苦的淚在口中蔓延。昔日的溫情碎成裂縫,撕下那張虛假的面皮,青面獠牙的惡鬼面貌暴露無遺。

她哭得抽搐,濁氣堵在胸膛,憋得面色蒼白,下意識緊緊攥住衣角,怎奈無形的痛意撕扯著身心,疼得她瀕臨昏死。

“阿芙,別鬧了。”

察覺到她哭得累了,祁明昀拖來一條凳子讓她坐著,她稍有不從,便強按著她坐下。

蘭芙眼神灰冷,心皺得像一塊破布,身軀也如一具失神木偶,任他擺弄。

祁明昀蹲在她身前,低斂著聲哄求她:“我們明日就離開這好不好?”

溫言細語,就如同方才的一切都未發生過。

蘭芙渙散的目光突然凝成一點,一字一頓狠狠道:“你做夢。”

就算他今日殺了她,她也不會跟他走。

這間瓦房裏的所有溫情堙滅消散,轟然坍塌,在她眼中只剩斷壁殘垣,唯有桌上那把銀劍晃晃刺目,她麻木地抽動嘴角:“你利用完了我還這般折磨我做什麽,倒不如殺了我痛快。”

反正這一切都是假的,他接近她、親近她都是謊言。

“殺你?”

祁明昀起身,澀冷笑著:“你對我這麽好,我怎麽舍得殺你。”

“就如一樣東西用久了順手,一只牲畜養久了也有感情是嗎?”蘭芙怔然替他說出後半句。

祁明昀竟不可置否。

可這一瞬間,好像有什麽東西紮痛了他僵硬的心。

夜裏下起了冷雨,淅瀝滂沱的雨打在窗牖,如沙礫般密密麻麻敲擊在人心頭,敲得渾身都泛起深冷細密的痛。

祁明昀將桌上的劍收走,清掃幹凈滿地的瓷瓦碎屑,再添上了幾盞燈,窗外大雨忽作,屋內燭火繾綣,儼然是一方溫馨閑適的安身之所。

就仿如方才的爭執都不曾發生,他盼望著能與她回到從前,繼續他們今夜本該做的事。

他們今夜本該把盞共飲,再耳鬢廝磨,永不分開。

蘭芙靜靜看著他做著這自欺欺人的一切,他竟還妄想重新將她籠回那張千瘡百孔的網中。

他是個瘋子。

炭火燒的通紅,點點溫紅的火星喧騰升空,幾碟熱菜端上桌,碗筷也擺放地整整齊齊,她又親眼見他令人重新取了一壺酒來,拂袖斟了一杯移到她身前。

“阿芙,你不是說想喝酒嗎?來,你我共飲。”

她怒目盯著他,呆楞地接過遞來的酒盞,在他的殷切註視下,偏身一扔,砸了個粉碎。

這聲清脆之音打破了祁明昀心間妄想的那點幻影。

不喝他的酒,不聽他的話。

她一次次脫離掌控之舉令他心生怒寒,他隨手找來一根繩結,不由分說縛上她的手,她手腕上的肌膚細嫩,已扯出了道道紅痕。

他本不欲傷她,可她死命鬧騰,只有綁得重些,她才會聽話。

“放開我,放開我!”蘭芙狠命扭動手腕,可繩結纏得她掌心脹麻,如何掙脫也紋絲不動。

祁明昀一手掐著她的下頜,一手捏起酒盞,將冷冽的酒水往她口中灌,發了魔怔般癡念:“阿芙,你覺得這酒味道如何,若是不好喝,下回我們再去打壺別的。”

“咳咳……”

蘭芙嗆得滿臉生紅,酒液如細密的刀子滾過喉嚨,燙得五臟六腑都刺痛起來,她彎腰激烈地咳,將酒水都吐了出來。

酒水淋漓淌了一地,她瞪著眸子,半躺靠在墻上喘息,就是不肯吞下一滴他灌的酒。

“誰準你吐出來的?”

祁明昀自有法子讓她喝,他抿了一口酒水,貼上她的唇,將酒液盡數渡進她口中,她要往外吐,他便用牙關與舌尖往回堵。

如此蠻橫的幾個往覆,蘭芙終不抵窒息的悶脹感,只能被迫一口口吞入腹中。冷酒入腹,胃裏即刻劇烈翻騰,從底下竄起一團火往上燒,灼得她難耐不已,開始捂著胸膛啜泣。

靜坐片刻,祁明昀見她不鬧也不吵,只是哭,便解了她的繩結。

蘭芙沒了束縛,霍然推開他跑到門邊,欲開門而出,卻又一只手被生生拽回,斷了後路。方才那酒極其烈,她開始面色酡紅,頭昏腦漲,雙腿虛浮發軟。

“你想跑?”祁明昀的目光游移在她泛著水光的唇上,將她打橫抱起,踢開房門。

他真是對她好極了,該讓她吃點教訓。

寬大的衣擺掃起一陣冷風,將一盞燭臺撲滅,屋裏頃刻大暗。

蘭芙意識到他要做什麽,驚慌一縮,推搡拍打他的肩頭,一雙腳胡亂蹬踢:“你要幹什麽?放開我!”

“你既不想喝酒也想不吃飯,那看來是想做點別的。”

她才沾上床榻,便猛然彈起身子往床尾躲,整個人縮成一團,卻不抵高大陰影鋪天蓋地朝她壓下,腳腕被灼熱的手掌輕松拽到床心,盤扣寸寸松散,衣裳滑落肩頭。

她局促尖叫:“別碰我,別碰我,放開我!”

得知他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她自是不願與他同床共枕,黑暗中,她肆意喊叫,卻換不來一絲憐惜。

祁明昀今夜格外粗暴,偏生要她服軟,答應乖乖留在他身旁,強烈的顛簸中夾雜著他低沈的話語:“可要隨我上京?”

蘭芙性子倔,越是滅頂的欺辱加身,她越是咬著牙不松口,瘋狂粗暴的征跶將她劈開兩半,她張著口要溺在供不應求的氣息裏,指甲掐進他的血肉,下唇被咬出血痕:“不、不……”

祁明昀滿心俱寒,他不知用什麽法子讓她回心轉意,只能肆意占據她的身,這樣,讓她身心至少有一處對他低頭妥協。

除此之外,他還有一絲怕,怕她會走,便用這種法子威逼恐嚇她,讓她熄了這份心思。

“可要隨我上京?”

蘭芙一時如被架在火上炙烤,一時又似身處冰封三尺的雪地,眼前晃蕩的虛影宛如撲來的困獸,狠厲撕扯她。

最後全無意識,搖頭仿佛成了本能。

無論他說什麽,她都是搖頭,死也不肯回答那一個字。

昏過去時,始終縮成一團,抗拒他近身。

祁明昀撥開她濕透的發絲,吻著她眼角鹹澀的淚,她的眼瞼腫得像只熟透的桃,全身也熱得厲害。

撿起腳下的衣物替她穿好,擡起她汗涔涔的細腿時,蘭芙迷迷糊糊顫抖起來。

“別動,我在替你擦。”

一道涼音壓得她不敢亂動,她知道,若是再掙紮,今夜就不知何時才能結束。

待一切整理好,她漠然轉身,背對著身旁的男子,疲累排山倒海般襲來,不同往日,這次睡過去時,她在心底留了一根弦。

只堪堪睡了一個時辰,緊繃著的弦如約一彈,她緩緩睜開眼,窗外雨聲停息,仍黯淡無光,離天明還有很久。

她試探著坐起身,發覺身旁的男子眼皮緊合,呼吸均勻,並無動靜,才壯著膽子掀開被褥,穿好鞋襪下床。

打開房門時,再次望了一眼床上的人,確認他是睡著了。

她緊提的雙肩漸漸沈下,松了一口氣。

這個地方,她是再也待不下去了,若跟這個瘋子上京,還不如讓她去死,她既能引他入室,也一定能逃離他。

她輕手躡腳合上房門,外頭夜色朦朧,不見天幕的輪廓,雨珠滴在樹葉上發出的空幽聲響令人不寒而栗。

陣陣寒風從腳底往身上灌,她冷得倒吸一口氣,抱起在腳下打轉的花點,踏著遍地雨水跑下臺階,揚長而去。

才跑出院子,便被一道道持刀黑影堵住去路,鋒利的刀刃抵在她脖頸,她瞬然背脊發涼,如被千萬條毒蛇死死纏住,渾身僵麻無力。

不能回頭。

她轉身狠命往另一處跑,奈何四下黑暗無光,腳底急促一滑,跌落在泥濘的水坑中,接著,便被兩條粗臂鉗制雙肩,從水坑拽起,拖著往回走。

“救命啊,救命啊……”她掙紮尖叫,劇烈反抗。

一記沈重的耳光扇到她臉上,粗糲的聲音由頭頂傳來:“臭娘們,你再叫一聲試試!”

蘭芙頭昏腦漲,腦海脹起洶湧的轟鳴,由他們一路拖回。

花點目露兇光,狠狠咬著生人的褲腿不放,黑衣暗衛被一只畜生絆住去路,一腳將那只狗踹出去。花點仰躺在樹下,四肢漸漸癱軟,只能發出幾聲微弱的嗚咽。

蘭芙被押著走回院子,一道修長熟悉的身影泰然自若地推開門走來。

男子漆黑的眸子幽深可怖,如望著獵物般攝出生冷壓迫的光:“阿芙,天還沒亮,你要去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