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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不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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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不速客

婦人嘴上仍不依不饒,將嚎啕大哭的孩子推到蘭芙身前:“看你男人幹的好事,這麽大點孩子,他就把人往泥潭裏推,你把他喊出來,今日必須給我個說法!”

一口一個男人說的狂放粗俗,聽得蘭芙心裏頗不自在,她想到祁明昀身上的泥漬,思緒微滯,又見這婦人的陣仗怕是不易善罷甘休,扭頭朝裏大喊:“表哥,你出來一下。”

她故意揚聲,實則是不想叫那婦人誤會。

可婦人畢竟年長經事,聽她一聲表哥叫得這般甜亮,越發將兩人綁到一處,喊得好聽是表哥表妹,那不就是夫妻* 嗎!

祁明昀換好了水,忽聞蘭芙喚他,他來不及將衣袍上的泥點子搓掉便循聲出來,擡步走出後院,前院已是一派吵嚷不休,

孩童扯著婦人的衣角,哭啞了嗓子,許是哭得乏累,漸漸只剩啜泣哽咽。扭頭見到祁明昀時,如同老鼠撞上貓,青天白日見了鬼,立馬躲到婦人身後,放聲尖銳哭喊。

婦人見他生得白凈斯文,想來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勃然大怒就要沖上去揪他的衣領,“好個小子!你看看我兒子成什麽樣了!”

孩子哭得聒噪至極,婦人橫眉怒目,也不逞多讓。

祁明昀眸中未散盡的幽暗回圜,只因蘭芙在場,他才極力壓住想出手將這兩人扔出去的沖動,才欲淡淡開口,便見蘭芙擋在他身前,拉住婦人的臂膀。

他微怔,蘭芙這一擋,確實在他意料之外。

她似朵生得好看且孤苦伶仃的野花,風雨澆溉下軟弱可期,自己都護不了自己,竟還會擋在他身前,替他說話。

他默默欣賞她毅然的身影,心底的煩躁隱怒頓然消散。

“有話好好說,許是誤會了。”蘭芙扯走婦人,又轉頭問祁明昀,“表哥,你方才去挑水,可曾遇到這孩子了?”

“的確遇到了。”他薄唇輕啟,聲涼如水。

婦人聽他自行承認,甩開蘭芙的手,“還有什麽好說的!我家孩子在路邊撿石子玩,你好端端地推他做什麽?!”

祁明昀幽幽望來,“方才我去挑水回來,這孩子撿了石子與木枝扔進我桶裏,朝我潑泥水,又豎起竹竿擋著我的路。”

他著實心煩,伸手便將人推到一方淺泥潭裏,可那孩子頑劣,當時還在泥潭中打了幾個滾,爬起身欲再糾纏他,卻被他一眼瞪退,這才哭著跑回去。

“孩子不懂事,你與他計較什麽,虧你還是個大男人,你——”

“大男人就該站在那讓你家孩子潑?”蘭芙冷冷打斷她後話,任憑這婦人圓腰寬膀,她也不懼這不講理之人,“是你家孩子頑劣搗蛋,故意戲弄人在先,若是我表哥挨了幾竿子,那我們又該找誰說理去?”

祁明昀靜靜聽著這串如珠玉般婉轉的妙語砸入耳中,她為他說話的樣子倔強生蠻,圓眸裏溢出的堅韌神采似野花生出了紮手的細刺。

她竟會為他說出這樣的話。

婦人一時面紅耳赤,肚子裏冒不出理來,“好一對不講理的男女,竿子又沒打到他頭上,偏偏我兒子是被他推下泥潭裏的,我今日必須要一個說法!”

“你想要什麽說法?”祁明昀盯著婦人,黑眸中透著犀利寒光,一把利刃已隱隱出鞘。

婦人被他盯到心裏發毛,怪不得孩子見了他便哭叫不止,這般駭人的眼神,饒是她都心頭一縮,背後發涼。

再瞥向蘭芙,一雙眸子純澈秀氣,像是溫良恬靜的女子,她究竟是怎麽降得住這男人的?

蘭芙見事態僵持,又添一把火,“你想要個說法,那趁著天還早,我們兩家去縣衙公堂對峙。”

她看出這婦人隱隱打起了退堂鼓,卻也還心存不甘,她見過愛占便宜的人多了,知道此人賴著不走無非是想得些好處,她偏不慣著這種人,索性就用惡人怕的法子治她。

“這種雞毛蒜皮之事鬧到縣太爺那裏去,非得先挨頓板子不可!”婦人暗道她是瘋了,尋常人家對那些上官老爺避之不及,誰會上趕著去討打。

“打板子就打板子,一人挨十下,左右你是要理的,縣太爺必會給你說法,讓你稱心如意!”

“你、”婦人只得咬牙作罷,抱著孩子走出院子,幾步一回頭,低聲嚷嚷,“你那男人兇神惡煞,跟青面獠牙的鬼似的,你也是個瘋了的……”

吃飯時,祁明昀的視線就沒從蘭芙臉上移開過。

一盤油麥菜炒肉被她多放了些辣椒,昏黃的燭燈照的她面容白膩如雪,唇瓣沾上辣子,殷紅似霞,牢牢纏住人的目光,叫人移不開眼。

“你還吃不吃了?”蘭芙被他盯得羞赧難掩,給他夾了一筷子韭菜炒蛋,提點他吃自己的飯,“別看我。”

祁明昀的筷子一絲油花都未沾,光顧著回味她的話,心神如飛花亂墜,“阿芙方才替我說話。”

“不替你說話替誰說話?”蘭芙脫口而出,察覺周遭倏然緘默,頰上溢出幾分燥熱,又道,“本來就是這麽個理,我自然幫理。”

“不幫親?”祁明昀慵慵道。

“我就不應該幫你。”蘭芙雙手捧臉,極力用手指的溫度消退臉上的麻熱,杏眸蘊含薄怒,直勾勾瞪他,在桌下狠狠踢他一腳,“吃完洗碗去。”

祁明昀自然應她,淺淺吃了幾口便收了碗去洗。

他洗碗,蘭芙便打了盆溫水,擰了方抹布擦拭竈臺旁一張圓桌,方才燒飯時濺了油,不擦幹凈晚上怕是會引來老鼠。

祁明昀偏生就要擠到她身旁擦碗,手臂有意無意蹭上她衣襟,引得蘭芙推搡,“別站在我身旁,擠的我手都張不開。”

祁明昀卻道:“天黑看不清,只能站裏頭。”

巧言令色!

蘭芙順著幽暗光影仔細瞧他,男子神儀明秀,朗目疏眉,這樣一張臉,為何方才那娘子說他青面獠牙,同鬼一樣?

再湊近細看,他臉龐光潔,下頜棱角分明,鼻高唇薄,宛若無暇白玉,她不禁起了一絲荒唐的猜想,難不成這張臉是傳說中的幻術?她被這股油然生起的心思引誘,飛快伸手,輕戳了一下他的臉。

肌膚溫熱,觸感細膩,不是幻術。

她得了逞,欲拔腿就跑,卻被人一把撈到身前,後背抵著圓桌,動彈不得。

祁明昀眸光沈暗,“你做什麽?”

蘭芙不敢直視他,身軀如一只泥鰍,肆意亂扭,想逃脫他臂膀的禁錮,“我只想、想試一下……”

“試什麽?”他的聲音低啞醇厚。

蘭芙只得倒出腹中醞釀的荒唐,說出口頗像是在胡言亂語:“方才那娘子不是說你長得駭人嗎?我瞧這也不像啊,便想試試你是不是變了幻術來騙我。”

她突然發覺,自己才是在巧言令色。

她到底在說些什麽渾話!

“那你試了,可是在騙你?”

蘭芙頭搖得像只靈活的撥浪鼓:“沒有,是真的,”

這一試,如今便騎虎難下了。

祁明昀不知她到底在想些什麽,只見一雙圓亮的眸子閃著精亮碎光,嘴唇還留有薄紅,唇瓣開闔,露出幾顆雪白瑩潤的牙齒。

他伸手掐過她秀氣的下頜,堵住那張勾人至深的唇。

一回生二回熟,他知曉她會胡亂扭動,手掌最先擒住她細窄的腰肢。蘭芙思緒寸斷,只覺一團柔軟之物在她口中翻卷伸探,越抵越深,死死不放。

一屋昏燈,二人暧昧糾纏,交頸相依,墻上映出一對男女勾疊的身影。

蘭芙被他親的頭昏腦漲,腿軟得站不住時,被一雙手果斷撈起。雙腳驀然懸空,穩穩坐到了圓桌上,她嚇得緊緊環住他的腰,兩條白腿虛晃成影。

祁明昀離開她的唇,細密的灼熱循路摸索到她細嫩的白頸上,如虎似獸般開始索取那撩人心神的遐想。

蘭芙蹙著眉,被他鉗錮得動彈不得,仰著腦袋細聲喘氣。

“阿芙!”竟是有人在外面喊,喊聲愈近,地上映著一道清瘦人影。

花點不知跑到何處玩去了,竟未傳出半聲叫喚,突然闖進來的人驚得蘭芙魂飛魄散。

好像是姜憬的聲音,她想出聲回應,唇卻被死死封堵,祁明昀的胸膛如一面厚石,任她用盡全力推搡也紋絲不動。

外頭腳步聲清沈,人影越發真切:“阿芙,你在嗎?明日可要與我上街?我去給我爹抓藥。”

蘭芙羞憤欲死,綿軟無力地踢打緊貼在她身上之人。

因為姜憬,她好像看到了……

祁明昀扣住蘭芙掙紮的雙手,不打算作罷,望著她赧然緋紅的臉,壞心漸起,環在她耳畔道:“不趕人走?要她進來?”

姜憬看清墻上的身影後,捂著嘴頻頻後退。

天哪!那個男人是誰?看這等身形,倒像是阿芙的表哥。

她也瞬然面生赤紅,沒想到會撞上這種事。

蘭芙面皮薄如紙,祁明昀在耳旁一吹,便嘩啦啦紛揚抖落,露出最無助嬌憐之色,她無計可施,只得躲在他身後,極力遮蓋自己的面龐,嗓音顫軟斷續:“小憬,我明日同你去,你先、你先回去罷。”

“好、好。”姜憬慌張應了一聲,哪裏還敢再呆,飛也似地跑了。

人走後,極度羞憤促使蘭芙爆發出一股力,竟將祁明昀的手推掙得微松,“放開我,你無恥!”

她哭腔細軟,面色酡紅,眼底沁著淚霧,唇瓣腫脹濕濡,頸子上還映了幾塊紅印子。

祁明昀將她這副委屈之樣盡收眼底,怕真惹惱了她,此番也得了稍許饜足,抱她從桌上下來。

蘭芙甫一落了地,追著他奮力錘打:“你混賬!”

祁明昀見她哭得可憐,到底任由她鬧,分明不知歉意二字如何寫,卻佯裝愧念橫生:“阿芙,我錯了,我也不知她會來。”

“那你為何不放開我!”

“左右都叫她撞見了,若放開你,她進來找你,你當如何?同她講我們方才在做什麽嗎?”

他風輕雲淡說出來的話卻是一句也入不得耳的,蘭芙偏開臉不理他,轉念又想,若是叫她當面同姜憬解釋,那她羞得都不能活了。

坐著悶了少頃,羞臊與委屈也散了些,擡起頭,一方溫熱的毛巾遞到眼前,“洗個臉。”

蘭芙並未回他的話,憤憤接過毛巾,胡亂地在臉上擦起來,直到天色全暗,困意來襲,才試探開口:“我不敢睡我那個屋。”

祁明昀也知欲哄走她的氣悶,自然要順著她來,也不敢再言語造次,欣然應道:“你睡我房中,我將我的衣裳被褥都收到你房中去,日後我就睡那裏。”

蘭芙徐徐點頭,暗道,這人不使壞時尚算踏實穩重。

兩人互換床鋪與房間,卻都睡得並不踏實。

蘭芙想著明日該如何同姜憬解釋,還有,她居然和他在廚房就這般放肆起來……

一想到這些便面頰生燙,渾身都冒著躁意,睡也睡不著。

而祁明昀自是未索取殆盡,像頭未得全然饜足的狼,睡在她房中,睜著沈利的眸子,滿腦子都是她的身影……

清晨,天空灰蒙,也無風雨也無晴。

因昨日答應了要與姜憬上街,蘭芙起的很早,對鏡一照,脖子上竟還有一塊未消的淺紅印子,萬幸今日天涼,她穿了件高領衣裳,才勉強遮住印記。

祁明昀做了米粥,早就給她盛了一碗放涼。

蘭芙進了廚房,望見那方圓桌,匆忙收回視線,想到昨夜與他在那桌上做了什麽便耳根一熱。

她埋頭默默喝粥,一半是不想與他說話,一半是尷尬阻隔,不知如何開口。

祁明昀主動近她身,溫言哄著她,想托她幫忙送信。

“我不去。”蘭芙果斷相拒。

聽到這個答覆,祁明昀眼底微暗。

他上回在信中提及要京裏的人暗中助吳王成事,而如今他得不到外界的風吹草動,急切盼著能收到吳王那邊的動向,才能想出下一步計策。

不出意外,蘭芙今日幫他送出一封信,也能從那裏再拿回一封信回來。

可她為何又突然不答應了?

蘭芙呼啦啦喝了幾口粥,掀眸道:“那些人太兇了,我不去了,我怕他們打我。”

原來是怕這個。

他眸色清朗,話語沈妥:“我敢保證,這次沒有人敢對你無禮,只會對你客氣有加。”

經上次之後,他怕引得蘭芙起疑心,已在手頭這封信上特意添了一句,不得對她無禮,

蘭芙眨眸猶豫,這信說到底是關乎他家中的大事,她若不幫他,誰又能幫他呢,又加之祁明昀坐她左右哄了許久,她才終於松了口。

這天怕是有雨,她備好傘,先去找姜憬。

快至晌午,果不其然下起雨來,祁明昀先收進蘭芙離去時交代過要收的衣裳,猜她沒這般快回來,便在屋裏畫了一副南齊輿圖,供他循步謀劃。

屋外雨聲淅瀝,有腳步聲踏著雨水而來,他以為是蘭芙回來了,匆忙擱筆收了圖冊,欲出去迎她。

行至門檻,見一位打著青色油紙傘的男子立於門外,此人身著不菲的灰色軟緞,左臉有一道結痂的傷疤。

祁明昀不由得多睨了此人幾眼,思及蘭芙同他一一提過家中的親戚,此人的相貌舉止與她所講對不上,單看穿著也不像是棗臺村的人。

他厚著聲問:“你找誰?”

傘下的灰衣男子神色透著篤定,上前拱手道:“某姓齊,前來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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