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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護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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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護不平

崔彩雲腳下一踉蹌,好不狼狽,面色大變,“你個死丫頭,還敢推我。”

她今日鐵了心要給蘭芙點顏色瞧瞧,上手便要去揪她的頭發,蘭芙厭透了崔彩雲,豈容她好欺負,二* 人即刻廝打起來。

“夠了!”蘭父年逾古稀,背弓如山,眉心擰成一道線,“成何體統!老二,管管你媳婦。”

這場面著實難看,哪有當伯母的與侄女打起來的,傳出去不被人笑掉大牙也得被唾沫淹死。

蘭木嚴拉回妻子,呵斥道:“還不快放手!”

崔彩雲悻悻站回,目光卻冷得要剜人。蘭芙卻不怕她,圓眸瞪向她,若非二伯拉著,她還能再狠狠踩她兩腳。

眼看捉奸成了鬧劇,這群蠢的光顧著逞手頭之快了,任銀朱暗暗白了崔彩雲一眼,又拿好強調上前扶她:“好嫂子,芙娘她不懂事,你說你這當長輩的,與孩子計較什麽,平白惹得人笑話。芙娘也是可憐,姑娘家的獨自住一處,這黑黢黢的,我看著都怕,若換做我家薇娘那個膽小的,指不定都嚇得哭。”

卻說蘭父共有四兒一女,大兒子蘭木華夫婦今日不在場,只有老二蘭木嚴與老三蘭木凡兩家聞詢趕來,任銀朱便是蘭木凡的妻子,連女兒蘭薇也一並跟來了。

任銀朱此話正好又轉回蘭芙身上,本以為眾人不曾察覺她的心思,蘭芙卻在心裏冷笑。

她這三伯母是個笑面虎,心裏有什麽壞主意都是旁敲側擊攛掇旁人去做,自己白白得好處,從前阿娘老實良善,沒少吃她的虧。

果不其然,蘭父先是睨了一眼老二夫婦,才沈聲發話:“你二人風風火火,說芙娘藏男人,可見是空口白牙,捕風捉影!”

蘭木嚴兩兄弟都惦記著爹娘手中攥著的田地與銀子,是以這幾年百般孝順討好,生怕惹得二老不快,錢財便多多地留給另一家。

見爹面露怒意,蘭木嚴立即轉頭威嚇妻子:“爹,娘,都是她豬油蒙了心了,一張嘴盡胡說八道!驚動了您二老,回去罷,夜裏天寒。”

蘭木凡本是不想來的,可拗不過任銀朱拉扯,這會見是誤會一場,轉頭就想走,卻被妻子暗暗拽回來,只能繼續將雙手套在袖間低頭不語。

任銀朱笑道:“我就說嘛,芙娘乖巧懂事,哪裏會做出這等不堪之事來。二嫂真是糊塗了,還以為是自個看見了,說得跟真的一樣。”

崔彩雲自是不服,一把拉過蘭瑤,“我們瑤瑤親眼所見!還能陷害她不成?”

蘭芙幽嘆一聲,果然是蘭瑤,她冷冷質問:“蘭瑤,你看見什麽了?”

她氣這些人顛倒黑白,自己與表哥清清白白,蘭瑤不過是聽了一聲,都未親眼所見,便敢胡亂傳言。

蘭瑤被阿娘這一扯,差點跌倒在地,也不敢與蘭芙對視,只能點頭道:“我聽、聽見了,就是有男人的聲音。”

崔彩雲氣勢回轉,又添油加醋道:“房門緊閉,一屋暗燈,孤男寡女,還能做什麽?難不成還要捉奸在床才有人信嗎?當初小姑子她不就是這樣——”

婆母何氏狠瞪她一眼,“閉嘴!”

何氏對這個小女兒還是有幾分情誼的,就算她當初為了一個男人與家中人斷絕關系,但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哪有不心疼的,又怎容許一個外人說三道四。

崔彩雲眼咕嚕一轉,霎時不作聲了。

蘭薇見氣氛又冷凝下來,上前親昵地拉過蘭芙的手,“妹妹也到該出閣的年紀了,若是兩情相悅,何不叫妹夫出來瞧瞧。若瞧著是個好人家,祖父祖母等閑是不會做那棒打鴛鴦之事的。這般藏著掖著,也於理不合啊,要叫人誤會的。”

她此話一出,還沒影的事倒像是板上釘釘了。

蘭芙是見慣了任銀朱母女的手段的,嫌惡地甩開蘭薇的手,“蘭薇,你給我閉嘴,關你什麽事?”

“若是惹得妹妹不快,我不說就是了。”蘭薇以帕掩面,輕啼出聲,若不知情的,還真會以為是蘭芙如何欺負了她。

蘭父拿起拐杖重重點地,看向蘭芙,哀嘆道:“你做出如此醜事,還敢沖你姐姐發怒!芙娘,你來說,究竟可有此事?!”

蘭瑤見祖父生怒,將頭埋得更低。

她也未料到她隨口一說,事態竟就到了這等地步,她是聽見男人的聲音沒錯,可又沒看見蘭芙與男人做了什麽呀,怎麽阿娘她們就一口咬定她與男人有什麽。

她此時才意識到自己的無意之言釀成了大禍,匆忙改口:“祖父,爹,娘,許、許是我聽錯了,哪來的什麽男人,就只有阿芙姐姐一個人。”

“你個沒用的東西!”崔彩雲在她手臂內側掐了她幾下,“你怕她做什麽?你究竟看沒看見?說!”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蘭芙搖頭哭喊,語無倫次。

油燈中的火焰經風一吹,乍然躥高躍動,光影映在每個人臉上,各自神情一覽無餘,有沈默不語的、有低頭看戲的、也有竊喜得逞的,眾人心懷鬼胎。

蘭芙暗哂,她家這些人,若是去鎮上的戲班子裏塔臺唱一出,臺下定是高朋滿座。

她實在是懶得看這群人演戲唱曲,左右自己清者自清,問心無愧,她提高聲色:“有,的確不止我一人。”

“傷風敗俗的東西!你爹娘的臉都叫你給丟盡了!”

蘭父氣背脊發顫,隨即吩咐那兩兄弟:“將那小子捉出來,我唯他是問!芙娘不能再一個人住了,你們兩家商量商量,從今晚起,誰接了去。若她不樂意,便捆了回去,我這也是為她好。她有老四夫婦留的盤纏傍身,手腳勤快也能幹活,不會白白吃你們家飯的。”

父既出此言,任銀朱備了一肚子好話,欲上前拉過蘭芙。

“住手。”

院門被人從外推開,震得眾人頻頻回頭。

祁明昀長身如玉,面目陰惻,清淡月色之下,不辨眉眼神情,單是從涼薄低沈的話語中,便能感到一股森然與陰戾之氣。

屋裏沒找著人,這倒是有一個。

夜色已深,怎會有人忽然闖入蘭芙一介孤女的家中為她打抱不平。

任銀朱率先反應過來:“就是你這混賬東西糾纏芙娘?”

祁明昀冷厲的雙眸從她身上略過,猶如寒光凜凜的刀鋒,下一刻便欲暴戾地斬斷她的脖子。

任銀朱不禁心底發毛,悄然躲到蘭木凡身後。

蘭芙見他回來,頓時如蒙大赦,心中安定不少。

祁明昀聲色恢覆尋常,走到眾人身前,在一派生疑的目光中謙謙道來:“許多年未見,外祖父外祖母與諸位舅舅舅媽,怕是早已不認得我了。”

崔彩雲嗤笑出聲:“真是可笑,你玷汙了我們家的閨女,還有臉與我們攀親戚。”

祁明昀嘴角彎起,分明是在笑,卻如陰翳如惡鬼般懾人:“二舅媽此言差矣,我與阿芙妹妹清清白白,憑空汙人聲譽可是要去官府挨板子的。”

這一瞬,崔彩雲的面色不比任銀朱白,期期艾艾道:“混賬,誰、誰是你舅媽?”

蘭父與何氏眉頭緊蹙,不明所以。

“祖父祖母。”蘭芙站到二老身邊,拉過祁明昀,“他姓齊,齊子明,就是姑姑當年生下的孩兒。他們一家人在京城行商,遭遇仇家尋仇,表哥走投無路才來投奔我的,他這幾日都住在我家,蘭瑤說的男人的聲音,便是表哥。”

“荒唐啊!”蘭木嚴首先否認,“春吟跟那落第書生跑了,便再未回過家,如今竟尋來一個兒子?荒謬!”

蘭芙知道二伯他們信與不信都無關,最重要的是祖父祖母信了便可。

“祖父祖母,他就是表哥錯不了,我問過了他家中人口、住所、甚至連開的什麽鋪子,他都能一五一十道來,你們若不信,可以去問董伯伯,表哥他曾給我寫過信,就是經小五的手送來給我的,若不是姑姑同他講我們家的住所,信如何送得過來?”

祁明昀何其睿智,只言片語便猜出這家人的關系,再加上有蘭芙相幫,他毫不猶豫戳到為人父母心中的軟處,“外祖父,外祖母,阿娘臨終前還時常提及你們,說想得你們的原諒,想回家看看。”

何氏這幾日時常夢到女兒,常常夜裏醒來以淚洗面,聽祁明昀這番話,心底軟得不成樣子,越瞧他的眉眼越像春吟,顫著聲試探道:“孩子,你娘、你娘如何了?”

祁明昀佯裝萬分澀然:“外祖母,我阿娘因病離世了,我這做兒子的不孝,那晚,阿娘說想回杜陵見見您二老,卻沒等到天亮便去了。”

何氏一震,淚水滴灑在凹陷的眼窩。

怪不得,怪不得她近來常常夢到春吟。

蘭父也背過身去,只見雙肩聳動,腳步顫巍。

早知如此,當年,當年便不說那番狠話了。如今天人兩隔,竟連女兒的最後一面都未見到。

蘭木嚴與蘭木凡也面面相覷,一時無言,眼中籠著哀色。

祁明昀趁此時機,將他對著蘭芙的那番說辭又拿出來當著眾人的面陳述一番。

二老只當他是女兒留在世間的唯一血脈,方才的疑慮全都拋到九霄雲外,“子明啊,天無絕人之路,索性人無事便好,你就在這好好住著,你那幾個舅舅不會趕你走。”

崔彩雲緊張絞著衣袖,爹娘老了,想一出是一出,可別把這外甥塞到他們家去,平白多一張嘴吃飯,她可不幹!

祁明昀聲色淡淡:“外祖父,阿芙妹妹孤身一人,我想與她有個伴。”

蘭芙心底一熱,盯著他高挑的身影晃了神。

蘭父若有所思,看向蘭芙:“芙娘,你是怎麽想的?”

蘭芙垂下頭,修長的睫羽簌簌地眨,“我、表哥住我家挺好的,我家空房多,也省得去伯父家擠。”

“也好,也好。”何氏頷首認同。

深夜更深露重,寒氣沁人脊骨,代交了幾句後,一行人才先後離去。

任銀朱一路憤憤不平,越想越不甘心,多年未見的小姑子怎麽突然冒出個兒子,今日好好一出戲倒被這樣攪混了,往後那齊家小子護著蘭芙,更是打不了她身上的主意了。

這小子模樣倒是生的好,聽他說家中還留有幾分產業,來日若能東山再起,何愁不能富貴。

都說這表哥表妹,天生一對,她家薇兒生得這樣水靈,哪裏就不如蘭芙那丫頭了。

思及,腳步踏實了幾分。

蘭芙將家裏的牲畜安置好,熄了院裏的燈,與祁明昀坐在屋裏的長凳上,二人先是靜默,最後是祁明昀先開口:“可是受委屈了?”

這個方位,他的身影完全將那她包圍得嚴嚴實實。

她倒了一盞茶,抿了幾口,嗓音被潤得清冽,“家裏人就這樣,欺人太甚,你莫要與他們過於親密,當心日後你飛黃騰達了,甩都甩不掉。”

“我不是說了嗎,只想住在你這。”

蘭芙忸怩垂眸,面色迅速躥紅,耳根如染上火般燒了起來:細聲細語:“那你好好報答我一人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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