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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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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0 章

那感覺就像是迎頭讓一盆冷水砸下來, 將所有的喜悅和熱情澆滅。

林薇楞楞地說不出話來,她期待的重逢不是這樣的,計劃了這麽久的驚喜最後變成了驚嚇。

“怎麽回事兒這是?”林涵芝臉色發白, “阿柏是不是犯了什麽錯?”

“請問這是……”廠長問道。

“這是林女士的母親, 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兒?”一旁陪同的官員問道, “方墨柏同志發生了什麽?”

廠長看向趙康遠,對方咽了一口唾沫,他一面試圖整理一下語言, 一面猜想方墨柏到底和林薇是什麽關系?

他一時間也猜不到?

青梅竹馬?

不然方墨柏這麽多年為什麽一直不結婚?

想到這個可能, 他登時出了一身冷汗。

船廠這裏沒有一個會鉆營的孔常鳴, 怎麽也不會想到林薇和方墨柏會是親兄妹。

“……是這樣的,”一旁的王明福見勢開口道,“就前幾天, 我們關心了一下方墨柏同志的婚姻大事,想要幫他解決一下個人問題,可能是言語上沒有掌握好分寸, 結果他脾氣上來就走了, 我們勸也勸不住。”

“婚姻大事?”方廉新楞了。

兒子不是已經結婚了嗎, 還要怎麽解決?

“我沒聽錯的話, 你們剛才說的是除名,”林薇冷冷出聲,“我想了解一下,他在婚姻問題上到底犯了多大的錯誤,竟然鬧到了開除這一步?”

現在的企業和以前不同, 不是重大錯誤根本不可能開除員工,哪怕你整天摸魚, 工作沒有積極性,也不會走到開除這一步。

林薇和方墨柏相處的時間不多,她不敢打包票哥哥不會犯錯誤,畢竟平時他看起來就挺渾,天不怕地不怕的。

但是對方說到解決個人問題,那就說明方墨柏沒有結婚,她可不相信方墨柏會搞什麽混亂的男女關系,最大的可能是之前他用托詞騙了家裏老人,這才更像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情。

“這……”王明福哽住,他先開口,是怕趙康遠和盤托出,那麽事情就對他不利了,事情的起因就是他侄女,不過這事兒趙康遠也好不了,畢竟他還打了人,包括廠長也不能置身事外,最後開除的決定是他下的,

“是我們工作不到位,”趙康遠連忙說道,“抱歉,這是我們工作上的疏忽,等回頭我們一定會給方墨柏同志道歉的,要不然我們先回廠裏再說,這裏說話不太方便。”

車站的路口人來人往,他們這一行人非常顯眼。

林薇閉眼深吸了口氣,這會兒懶得和他掰扯,搞得像她欺負人似的:“不用了,就是麻煩問一下,我哥他現在在哪兒?我們來這裏是為了和他團聚的。”

你哥……

趙康遠一口氣哽在喉嚨,好懸沒上來。

王明福的臉色也變了變,方墨柏是林首富的哥哥?

那怎麽不同姓呢?

這不是重點,他們想起方墨柏離開時的模樣,立馬意識到事情壞了。

腦中的想法翻來覆去的轉了好幾個圈,兩人都沒有開口。

一旁的廠長也是頭大,事兒是他們搞出來的,但開除的決定卻是他下的,他就算不說話也得背責任,只好開口道:“介紹信是我給他開的,方墨柏同志說他要去看望父母,如果不出意外,應該是去了古焦村。”

當時他們用介紹信逼他簽了保證書,自己認下了一些罪名。

原本能成為他們拿捏方墨柏的把柄,免得對方上告,可是現在卻成為了燙手山芋。

看著林薇身邊陪同的官員,他們哪裏還有膽子拿出來?

林薇閉上眼,拳頭捏得嘎嘣響。

林涵芝側過頭在方廉新身後抹眼淚,做父母的哪裏不知道孩子在想什麽?

為什麽要撒謊,還不是怕他們擔心?

這麽多年都堅持下來,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會去想要找爸媽?

方廉新抓著妻子的手,手微微發顫。

陪同的官員看了一眼船廠的幾個領導,臉色也是很難看,他緩和了一下情緒,對林薇說道:“我們現在就派人把人找回來,放心吧,不會有事兒的,我們還是先回招待所休息一下,最多兩天,肯定能把人找回來。”

林薇輕輕地搖頭:“不麻煩了,我們自己去找吧,他現在肯定很想見我們。”

哥哥一定很想見到家人,一定是走到了絕路才會連工作都不要了。

這個時代,一份體面的工作意味著什麽大家都知道,這是下了多久決心才會做出這種決定?

她看向任原興,說道:“任處長,麻煩你們給古焦村那兒的縣城打個電話,如果我哥回去了,讓他在那裏等我們,我們馬上就去找他。”

或許就不該準備什麽驚喜,不該去憧憬他難以置信的開心模樣,期待中的相逢沒什麽不好。

“這……”任原興現在恨不得把船廠這幾個人的腦袋擰下來,但這會兒他壓著怒火,對林薇勸道,“林女士,我們……”

“我把柴裕給你們留下來,”林薇頓了一下,說道,“他除了普通話說得不太好,沒什麽別的問題,就按照我們原本的計劃給船員安排培訓,只是……原本朗豐的那幾艘船就請勞駕再重新分配一下吧。”

那是她給方墨柏的驚喜,愛屋及烏,想要給哥哥拉一點牌面,但現在已經沒有必要了,她沒那麽好氣性,以德報怨,還會把船留給他們。

船廠的幾位領導聞言齊齊變色,他們原以為林薇不會這麽直白,哪怕是私下裏再說,也有轉圜的餘地,他們和方墨柏的關系一般,但還有其他和方墨柏關系好的同事,勸說一下未必不能扭轉局面。

可是現在林薇把這條道封死了,全廠幾百號人翹首以盼,這回去要怎麽交代?

他們是一周之前接到的消息,原本不明白是怎麽回事兒,為什麽他們這麽一個小廠子會有這樣的優待?他們以為是天上掉餡餅,現在他們知道原因了,但也失去了這個機會。

鮑國偉回去就炸了,到手的船沒了,廠裏的人要怎麽想?

他這廠長肯定要被問責,林薇走了,任原興黑著臉讓他寫個報告交上來,這要他怎麽寫?

他要是敢隱瞞,上面一定會下來調查,再則方墨柏不是傻的,他要是撒謊,回頭不知道要怎麽吃掛落兒。

“你們……好,好得很啊!什麽時候折騰不行,偏要這個時候給人找不痛快,知道什麽叫大事當前嗎?廠子裏忙成這樣,你們倒是好,開始給人穿小鞋,竟然搞排除異己這一套?”

趙康遠不說話,他也不清楚怎麽一步步走到現在的,他原本是想勸方墨柏考慮清楚,不要沖動行事,廠長做出開除決定的時候他有攔著,但是架不住王明福一直在旁邊拱火,說方墨柏目無法紀,根本沒把領導放在眼裏。

他當時也有火氣,只是不小心打了方墨柏,對方死活就要辭職,他抹不開面子,王明福說方墨柏是在和他對著幹,他不是不知道王明福的德行,但是當時氣火上頭,根本沒什麽理智可言。

現在回想,這事兒明擺著是王明福想要公報私仇。

他知道,廠長鮑國偉也知道,直接指責王明福的鼻子罵——

“你那個侄女是嫁不出去了嗎?”他是徹底火了,也顧不得話有多難聽,直接開罵,“剛死了男人幾天就要嫁人,是沒男人活不下去了嗎?”

……

“我是嫁不出去了嗎?” 聞雨氣得臉色漲紅,“我要你們做這些多餘的事情了?”

她怎麽也沒想到事情會走到這一步,這要是傳出去,別人要怎麽看她?

本來就死了男人,現在好了,名聲更難聽了。

“你姑丈也是想要給你出氣,”對面的婦人臉色很難看,“要不是聽了你的話,你姑父怎麽可能得罪人家,現在好了,全廠上下都在罵他,把他當罪人似的,你現在怎麽還怪他?”

她現在還有氣呢,無緣無故的,好心給侄女介紹對象,結果得罪了惹不起的人。

“你們現在是怨我嗎?”聞雨反應過來,怒氣暴漲,直接火道,“是你們把事情搞砸了,明明占理的事情,結果你們非要擺官架子把人給逼走了,現在還想賴到我頭上?”

王明福臉色發青,他這輩子還沒這麽狼狽過,現在搞得裏外不是人,所有人都在罵他。

“小雨啊,消消氣,大家也都是為了你好,”聞雨的母親抱著孩子,過來勸架,“已經這樣了,現在翻舊賬也沒有用。”

說著她轉過頭看向王明福:“現在是什麽情況,人回來沒有啊,要不然再見一見吧,把誤會都解釋清楚?”

那可是香江首富的哥哥,早知道對方是這麽個背景,當初他們就熱情一點好了,聞雨的脾氣太大還帶著孩子,人家肯定是嚇到了。

就算聞雨不行,還有聞雪呢,二丫頭今年也十七了,正好要說親了。

“什麽意思?”聞雨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老媽,“你不是還想著要和人結親家吧?死了那條心吧,我就算是做一輩子寡婦,也不嫁那個神經病。”

莫名其妙的,那天根本就沒說幾句話,說什麽抱歉,長得人模狗樣的,像有病似的。

她那天實在是氣不過,在姑父面前罵了一通,誰知道最後會這樣啊?

他走了不要緊,連累她現在被人罵,她現在都恨死方墨柏了。

王明福陰著臉,冷笑一聲:“你不用擔心這個,人家壓根就看不上你,否則也不會寧可開除也不想娶你,現在人家是首富的哥哥,更不可能多看你一眼。”

“你……”聞雨快氣瘋了。

“哎呦,造孽啊。”聞雨的母親快愁死了。

這人到底是怎麽回事兒?相個親,怎麽就搞出這麽大的事情?

……

方墨柏的鞋壞了,腳趾凍得沒有知覺,他坐了十五個小時的火車,倒客車到縣城,又從縣城走到古焦村。

他是高興的,馬上就能見到父母了,他也是害怕的,丟了工作,還騙了他們,他現在只會讓父母更擔心。

他不是不後悔,可是他太想他們了,現在好不容易看到一點希望,他真的不想再等了,想要早一點和父母團聚。

“你要找方教授?”村民聽到方墨柏打聽方廉新一家,楞了一下,隨即露出輕蔑的表情,“怎麽還沒完沒了了呢?來晚了,走了,早就走了。”

方墨柏站在村口的小路上,楞住了。

“他們去哪兒了?”他問道。

“能去哪兒,去京市了唄。”說完,那人拎著半袋子苞米往回走。

方墨柏連忙又把人攔下來,“他們去京市做什麽?”對上村民疑惑的目光,他說道,“我是他們的兒子,這次專程過來看他們的,您能不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父母怎麽會去京市呢?是平反了,還是被抓走了……

他突然惶恐起來。

那人“切”了一聲,一臉不信的表情:“前兩天就來了一群人,說什麽是方教授夫妻的弟弟,你們還挺有意思,方教授一家在這裏待了十多年了,沒有一個人過來看過,現在倒是一茬接一茬的,轟都轟不走。”

弟弟……

是舅舅嗎?

方墨柏連忙解釋,“不是,我真的是他們的兒子,我叫方墨柏,從廈門過來的,專程來這裏找他們的……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發生了什麽,能不能麻煩您和我講清楚。”

老農上下對他打量一番,看著他額角的傷痕,長得雖然不錯,怎麽看都覺得不像,反倒像是街溜子。

如果是真的,這就是港城首富的哥哥吧。

他懷疑地道:“你說的要是真的,怎麽可能不知道他們被女兒接走了呢?”

啊?方墨柏再次楞住了。

“你真不知道還是裝的?人家方教授的女兒是香江首富,縣裏的大領導親自過來接人的。”

“年輕人,幹點正事兒吧,別走這歪門邪道。”

“這幾天多少過來認親的?你想給人首富當幹哥哥,人家又不是傻的,能認你嗎?”

方墨柏整個人像飄在空中,沒有一點真實的觸感。

他順著老丈指著的方向,去往父母以前住過的地方。

原來棠棠把父母接到了京市了。

原來她從港城回來了。

真好……

可是她怎麽成了首富?

怎麽可能呢,是不是吃了很多的苦?

他輕輕地推開門,裏面已經落了一層灰,入眼破破爛爛的一片,擋風的木板有的已經掉了,風將塑料吹得茲呀響。

方墨柏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雙膝一軟,跪到了地上。

這不該是人住的地方。

原來他們受了這麽多苦,他竟然還覺得自己很委屈。

棠棠要是看到了一定會很生氣。

方墨柏扶著門框站起身,一步步地挪向屋內,躺到光禿禿的床板上,慢慢地將身體蜷縮起,抱著雙肩的手逐漸收緊。

他們生氣也是應該的,他沒有照顧父母,沒有保護妹妹,讓他們受了這麽多的苦。

這些年虛度人生,一事無成。

他們不告訴他也是正常的,他不是個好兒子,也不是個好哥哥。

他不值得原諒。

怎麽會有他這麽無能的人呢?

好難受,不要想了,不要想,睡一覺,睡一覺就好了。

天太冷,而他又太累。

只有夢裏是溫暖的,有爸爸媽媽還有妹妹。

……

林薇將盒子打開,裏面是自己找人重金定制的航母樂高。

她準備了很多,半山別墅有個專門的游戲室,裏面有各種各樣的玩具,輪船、火車、汽車模型。

準備這些的時候,她腦中想的是有一天如果方墨柏看見,一定會一口一個好妹妹,對著她嬉皮笑臉,一副討人嫌卻又讓人安心的模樣。

想到這些她就會非常開心而滿足。

可是現在,她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那是什麽?”一道略顯嘶啞的聲音響起。

方墨柏醒來的時候,看著素白的天花板,有種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覺,這不是宿舍,可好像也不是在外面。

接著,他好像聽到了輕微的抽泣聲。

轉過僵硬的脖子,他看見了一個女人,一個打扮非常精致的女人,她手中捧著一個盒子,正在默默地掉淚。

她長得很好看,眼睛大大的,氤氳著汪汪水意,委屈的模樣讓人心疼,她哭起來很像棠棠。

每次棠棠哭,他都恨不得將欺負她的人打個半死。

林薇轉過頭,和他的目光對上。

她睜著水潤的大眼睛,淚珠劈裏啪啦地往下掉:“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啊,哥……你嚇死我了都。”說到最後她忍不住癟起嘴,更委屈了。

方墨柏伸出手,想要給她擦眼淚:“是我不好,又睡懶覺了。”

為了早一天到古焦村,他買的站票,兩天沒睡覺了,實在是太累了。

林薇笑,抓住他的手,雙眼卻蓄滿了水汽:“那你也太能睡了,大夫和我說的時候,我都不敢相信。 ”

方墨柏看著她被暖光籠罩的容顏,恍惚了一瞬,輕喃道:“我不是在做夢吧?”

林薇心下酸楚:“對不起,我回來晚了,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方墨柏突然笑了,說:“所以我真的成了首富的哥哥,對嗎?”

林薇拭去眼尾的淚水,笑看著他:“如果是真的,你有什麽願望嗎,方墨柏同志?”

“你真成了首富?”方墨柏側頭看著她,一臉的懷疑,“說真的,你是不是在香江找到了親生父母,然後又繼承了一大筆家產?”

林薇:“……”

“要不,你幫我問問他們有沒有丟兒子,我覺得我也不像老方親生……”

砰……

他話沒說完,門突然開了。

方廉新老同志黑著臉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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