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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桃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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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翼獵手 番外 桃源 1

衛天宇開著越野車,穩穩地行進在草原公路上。

這輛車已被他徹底改裝過,不但開起來馬力強勁,可以應付幾乎所有的險惡情況,而且後排的座椅還可以放下來,變成舒適的睡床。

此時,淩子寒就躺在上面,三道安全帶保護著他的身體,使他在行駛途中也可以睡得很安穩。

衛天宇對自己的愛車自然是駕輕就熟,愛人又與自己朝夕相伴,心情實在是愉快至極。

從弓島回來到現在,已經一年多了,淩子寒的身體正在緩慢好轉。衛天宇非常樂觀,想起他躺在醫院裏的那些日子,現在的他雖然身體還是虛弱,也仍然沈默寡言,至少已經有了一些生機,偶爾也會表達自己的想法,或者回應他的關懷。對於不但被“魔爪”殘忍地摧殘過,還同時被註射過致幻劑的人來說,這已經是極大的進步了。

想當初,他從童閱那裏聽到淩子寒所承受過的折磨之後,真是心膽俱裂,差點不顧一切地去闖秘密營地,殺掉安蒂諾,是羅瀚洞察先機,極力勸阻,才算沒有闖下大禍。

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小心地呵護著淩子寒,一絲不茍地按時送他去醫院檢查、覆健,每天的服藥和按摩也都嚴格按照醫囑執行。難得的是,淩子寒對他全不抗拒,表現得很合作。這大概也是他的病情一直在緩慢好轉的原因之一吧。

仲春時節,北京的沙塵暴嚴重,對淩子寒剛剛修覆的呼吸系統極為不利。衛天宇琢磨了好些日子,又跟童閱和淩毅商量了好幾天,於是決定開車帶淩子寒出去旅行。

這一次在弓島和納傑爾高原的行動雖然大獲成功,海因茨和安蒂諾全都落網,可傑克卻依然在逃,而且海因茨一直拒絕合作。雖然中國國家安全委員會通過聯合國反恐合作組織聯系了各國政府統一行動,重創了“締造者”在全球的組織體系,卻並沒有將其徹底鏟除。這個恐怖組織仍然存在,只是在傑克的指揮下轉入了地下,似乎在蜇伏,一時間沒有新的動靜。不過,即將在北京召開的夏季奧運會很有可能會成為這類恐怖組織攻擊的目標,雖然這不關獵人小組的事,但國安部特別情報部還是下了命令,要求沒有出任務的獵手們在奧運會期間呆在北京,以便隨時應付突發事件。

在這之前,衛天宇有三個月的時間可以帶著淩子寒到處逛逛。

準備工作做得很細,衛天宇帶足了藥品和各種急救器械,還有露宿野外的各種物品。這些對他們獵手來說都是小菜一碟。他們的野外生存本領絕對是超一流的。

總是很沈默的淩子寒對他的提議沒有反對,一向平靜的神情中還流露出了一絲興致勃勃的孩子氣,令衛天宇很是開心。

將車開出北京,他便一路往西南方向駛去。他和淩子寒都喜歡清靜,不愛往東南繁華之地,非常喜歡西部的茫茫荒原。

他們從不趕路,走得十分從容。早上等到淩子寒睡到自然醒,悠悠閑閑地吃完早餐,衛天宇才開車上路。如果遇到風景好的地方,他就停下車來,與淩子寒轉轉,或者就站在那裏看一會兒。淩子寒如果累了,就到後座的床上躺下睡覺,精神養好了,再坐起來欣賞沿途的風景。衛天宇手中有詳盡的地圖,晚上總會找到城鎮,然後在那裏最好的旅館投宿,讓淩子寒得到充分的休息。

這麽長的時間裏,衛天宇雖然一直跟他住在一起,卻沒有任何親熱的舉動。淩子寒喪失了性能力,這讓衛天宇不敢有絲毫欲望的表現,深怕讓他心裏難受,因而做出什麽難以逆料的事來。

不過,能夠每天晚上睡在他身邊,白天與他同行同止,一起吃飯,一起喝水,一起看著美麗的風景,再也不用擔心他會遇到危險,再也沒有外界的種種因素幹擾,可以全心全意地照顧著他,衛天宇覺得這是有生以來最幸福的時光。

他們穿越了河北、山西、陜西,經過蘭州,進入了甘南地區。衛天宇打算從這裏往川北,一路上好好觀賞各種各樣的美景。雖然路上要翻越的一些山峰的海拔有些高,但他的車經過全面改裝,使用了雙層密閉增壓技術,有完善的供氧供暖系統,對淩子寒的身體基本不會有什麽損害。

草原風光迎面撲來,讓一直顯得比較淡漠的淩子寒都有了些精神,有時候會連續坐在前座兩、三個小時,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風景。

衛天宇雖然很高興,但仍然怕他過於興奮,對身體不利,常常會叮囑他,讓他註意休息。淩子寒倒也聽話,如果衛天宇堅持讓他先去睡一會兒,他也就移到後座去,躺下睡覺。

他們悠哉游哉地走了兩天,便開進了山區。第二天,他們沿著山間公路走著,不久便看見一個小山村。

一條清澈的河隔開了公路和村子,一片綠樹之間隱隱約約地有木制的房屋露出來,炊煙裊裊,與林中的霧氣融為一體,四處都是五彩繽紛的花朵,不時有鳥鳴聲響起。村子依山臨河,後面的青山層巒疊嶂,蒼翠欲滴。

淩子寒已經睡醒,剛剛移過來坐下,看到這裏,不由得咦了一聲:“這兒可是個好地方啊。”

衛天宇聽了,微微一笑,一轉方向盤,駛過河上的木橋,一直開進了村子。

淩子寒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

衛天宇停下車來,將他摟進懷裏抱住,輕聲問道:“願不願意見見我父母?”

淩子寒眨了眨眼:“他們在這兒?”

“嗯。”衛天宇溫柔地說。“我爸我媽基本上算是半退休了。他們不喜歡大城市,覺得太嘈雜,一年裏幾乎有一大半時間都呆在這裏,只是偶爾出去開開學術會議。他們喜歡這裏的風景和安靜的氣氛,情願在這裏搞研究,閑時種種花,平時要與同事或者朋友溝通,就通過網絡和電話。”

“哦。”淩子寒看著四周的美景,不由得笑了。“伯父伯母還真會享福。”

衛天宇看他沒有排斥的意思,便大著膽子說:“那你願意見見他們嗎?如果你願意,我們就在這裏住幾天。如果你不願意,我們吃頓飯就走。子寒,你千萬不要勉強你自己,一定要跟我說實話。”

淩子寒看著他的眼神十分溫和,帶著淡淡的笑意:“我願意,這是實話。”

在他的心裏,跟現實的生活已經完全隔膜,可這並不代表他已經喪失了敏銳的洞察力。他完全理解衛天宇的矛盾心理。他想讓淩子寒見他父母,卻又不敢說,怕被拒絕。現在走到了家門口才告訴他,又怕他反感。事實上,他現在的心理雖然不健康,但理智是有的,感情也在。既然衛天宇不肯放手,他也願意和他交往下去,自然也就不會反對見他的父母。

衛天宇聞言,頓時大喜,笑逐顏開地和他下了車,一起向旁邊的小院走去。

這個院子跟別的院子相似,以齊肩高的木制柵欄圍成,當中有一幢二層小樓,均以圓木搭建,檐下還吊著幾串玉米,別有一番味道。

衛天宇推開院門,拉著淩子寒走過院子,徑直進了房間。

山裏民風淳樸,這裏的門居然都虛掩著,沒有從裏面鎖上。

屋裏很安靜,空無一人。

衛天宇大叫:“爸,媽。”

二樓上立刻傳來砰的一聲巨響,似乎有什麽東西砸在了地上,接著便傳來一個老人的聲音:“我怎麽好像聽到兒子在叫我們?難道是幻覺?”

接著是一個溫柔的女聲:“我也聽見了,奇怪。”

衛天宇看了一眼微笑著的淩子寒,也開心地笑起來,再次放聲大叫:“爸,媽,不是幻覺。快點下樓,我來了。”

頓時,便聽到樓上一疊聲地道:“快快快,真的是兒子來了。”

只聽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一對老夫婦便出現在樓梯口。

淩子寒看過去。走在前面的老人童顏鶴發,相貌清奇,正是中國工程院院士衛仲。跟在後面的老太太一看就知道是阿拉伯血統,有著褐色的皮膚,微微泛藍的眼珠,一頭銀絲挽在腦後,顯得神清氣爽。她是一位植物學家,中國名字叫艾莎。

兩位老科學家一看到兒子,激動的表情跟普通的父母沒什麽兩樣。

衛仲大步沖下樓,看得衛天宇心驚膽戰,趕緊沖上去攙住父親,連聲說:“爸,你也慢點,要是摔著怎麽辦?”順手又扶住了隨後下來的母親。

衛仲一把抓住兒子的肩,定定地看著他的臉,半晌才道:“好好好,回來就好啊。”

艾莎拉住兒子的手,也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眼中已經有了淚光:“天宇,好長時間沒看到你了,怎麽說來就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

衛天宇笑道:“這次是突然想起來的,事先也沒想到。爸,媽,我還帶了一個人來。”

衛仲和艾莎立刻將目光投向門口,便看見了那個瘦削蒼白的年輕人。

衛天宇朝淩子寒招了招手,等他走近,便笑著說:“爸,媽,他叫淩子寒,是我愛的人。”

淩子寒溫和地叫道:“伯父,伯母,你們好。”

衛天宇看著他,眼中滿滿的全是笑意。

知子莫若母,一看兒子的表情,艾莎就明白了這個年輕人在兒子心中的份量。她笑著上前去,拉住淩子寒的手,開朗地笑道:“子寒是吧?歡迎歡迎。”

衛仲也趕緊打量了一下兒子的心上人,別的暫且不說,那雙澄澈清亮的眼睛就讓他非常喜歡,於是笑著與他握手,熱情地說:“天宇長到這麽大,終於有喜歡的人了,這下我和他媽總算是松了口氣。”

衛天宇的臉紅了:“爸,你看你這話說的,也讓我太沒面子了。”

淩子寒只是微笑著,顯得特別乖巧。

艾莎關心地問:“吃飯了沒有?”

衛天宇這才轉移了註意力,連忙說道:“還沒呢,我去做吧。”

“不用,不用。”艾莎對兒子笑道。“你和子寒陪你爸說說話,我去做。”

衛天宇猶豫了一下,這才說:“那好吧,不過,別太油膩,多做點素菜。子寒身體不好,忌口比較多。”

“好。”艾莎仔細端詳了一下淩子寒,關切地道。“臉色是不大好,得好好養一養。行了,就交給我吧,你們先坐一會兒,喝喝茶。”

衛天宇開心地答應著,拉著淩子寒就上了樓。

淩子寒走得很慢,還好樓梯不陡,也不太高,他這麽走上去,並不覺得累。

二樓有五間房,盡頭的一間特別大,木制的圈椅裏放著柔軟的坐墊和靠墊,衛天宇還是怕太堅硬,淩子寒那只剩下一把骨頭的身體會受不住,又拿了幾個墊子來墊上,這才讓他坐下。

山裏比較冷,這個房間有個大壁爐,正用雜木燒著火,讓人感覺很溫暖。

衛天宇熟悉地張羅著,倒了杯開水遞給淩子寒,然後才給自己沏了杯茶。

衛仲坐在那兒,看著兒子對那個年輕人關懷備至的模樣,不由得面露微笑。看他只給人家白開水而自己喝茶,又有些不理解:“天宇,子寒不愛喝茶嗎?”

“哦,他的胃不好,不能喝有刺激性的飲料,咖啡和茶都不行,只能喝白開水或者熱果汁。”衛天宇坐到淩子寒身邊,笑著解釋。

衛仲這才點了點頭,關心地看向淩子寒,笑道:“子寒這麽年輕,身體就這麽差,那要多註意才好啊。”

淩子寒微笑著說:“是天宇太緊張,其實我已經好多了。”

衛天宇也不打算跟父親多說淩子寒的病情,只是溫和地道:“小心點總是好的。”然後便與父親閑話家常。

衛仲開心地告訴他,他們去年到美國去看望了大兒子:“你哥那兩個孩子可真是調皮,好在中國話還說得挺好的。”他邊說邊感嘆。

衛天宇立刻興致勃勃地問起侄兒侄女的情況來。

衛仲便打開電腦,把他們拍的一些生活片斷放給他看,父子倆不停地笑。

淩子寒抱著杯子,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的模樣,一直在微笑。

晚餐很豐盛,大部分是山中的野菌和菇類,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菜,味道清淡而鮮美,引得淩子寒胃口大開,吃了不少。

衛天宇十分開心,既怕他吃得太多胃會受不了,又不願意阻止他,一年多了,難得他有了一點食欲,實在不願意掃他的興。就這樣,他一直患得患失的,對滿桌的美食居然沒覺出滋味來。

衛仲和艾莎看著兒子眼中那覆雜的神情,似乎都明白他在想什麽,不由得相顧失笑。

他們都沒有問淩子寒的個人情況,言談舉止之間卻處處傳達出,只要兒子喜歡,他們也就無條件地喜歡,這種態度讓淩子寒感覺十分輕松自在,半點壓力也沒有。

吃完晚飯,他們略聊了兩句,淩子寒就覺得很疲倦了。

衛天宇非常了解他的身體狀況,立刻帶他到自己的臥室去。他每年都會來探望父母,時間或長或短,所以這裏有他固定的房間。

這間房同樣簡單整潔,木地板光可鑒人,窗邊有一張木制的大床,墻上掛著電熱暖氣片,房間裏很暖和。衛天宇從櫃子裏拿出厚厚的被褥鋪在床上,然後把幹凈的兩個枕頭放上去,對淩子寒溫柔地說:“你先睡吧,我陪爸媽聊會兒天。”

淩子寒點了點頭。

衛天宇又帶他去洗手間,快手快腳地替他拿了熱水來,照顧著他洗漱,然後看著他脫了衣服睡下,這才關上燈,走出門去。

回到樓下,艾莎笑道:“天宇,我看你愛那孩子真是愛到骨子裏了。”

衛仲笑呵呵地說:“你的年紀也不小了,如果真的情投意合,不妨考慮結婚。”雖然是父親,他對兒子的態度也非常理智豁達。

“我是想跟他結婚的。”衛天宇輕嘆一聲。“可他這次大病一場,不肯拖累我,我也不能勉強他。等他病好了,我們再考慮結婚的事吧。”

艾莎想了想,關切地說:“這孩子年紀輕輕的,到底生了什麽病啊?弄得這麽體虛力乏的,這可不太好。”

衛仲馬上做了個手勢制止她:“天宇,你的事,你自己決定就好,總之,我們只希望你過得開心。”

“我知道,謝謝爸媽。”衛天宇笑得很愉快。“能跟他在一起,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那就好。”衛仲笑著點頭。“來,天宇,我們上樓去下幾盤棋,然後你就休息。明天,你們可以去看看你媽指導當地農民種的桃源玫瑰。那可是新品種,香水公司每年全部收購,拿去做香水。現在,這裏人人都過上了好日子,我和你媽都覺得很高興。”

“好啊,我們一定去。”衛天宇非常高興,步履輕快地跟著父親上了樓。

父子倆下國際象棋,連著廝殺了好幾盤才算過癮。

等到父母睡下,衛天宇檢查了一下院門和家裏的門窗關好沒有,然後才關上大廳的燈,回到了他的房間。

淩子寒睡得很熟。山間小河的淙淙水聲就像是安眠曲,竟然讓他沒有做噩夢。

其實,衛天宇每晚睡在他的身邊,白天也陪著他,無時無刻不在照顧他,潛意識裏已經令他可以抵抗住黑暗的侵蝕,讓他混亂不堪的大腦漸漸穩定下來。現在,他在夢魘中被鬼魅襲擊的次數逐漸減少,時間間隔也慢慢拉大,這讓他的精神狀態和身體狀況都在慢慢好轉。

此時,他躺在黑暗裏,窗外偶爾有夜鳥的叫聲響起,在山谷中回蕩,更讓人感覺到夜的靜謐安寧。

衛天宇輕手輕腳地走進屋。他沒有開燈,邊脫衣服邊傾聽著淩子寒的呼吸聲,心裏滿是憐惜和快樂。

他撩開厚厚的土布棉被,頓時覺得十分溫暖。粗糙的布紋摩挲著他的肌膚,給他一種踏實的感覺。他慢慢地靠近淩子寒,擡手輕輕地摸索著,摟住了他的腰。

淩子寒動了動,很自然地將頭枕上他的肩,迷迷糊糊地問道:“你回來了?”

“嗯。”衛天宇開心地答著,吻了吻他的額。

淩子寒愉快地揚了揚嘴角,含糊地又問:“這個地方叫什麽名字?”

衛天宇輕聲答道:“桃源。”

淩子寒咕噥了一句:“好地方。”隨即又睡熟了。

衛天宇輕輕一笑,摟著他清瘦的身體,在暖融融的氣息中也安靜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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