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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銀色寂靜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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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翼獵手 第七部 銀色寂靜 21

山本五郎輕輕咳著,感覺喉嚨裏滿是血腥味。他的身體仍然不聽使喚,劇痛難當。其實,他已經非常了不起了,一般人在這兩處中了致命的一擊,早就休克甚至死亡了,他居然還能撐住,沒有暈過去。

淩子寒過去,輕聲問他:“你的手還能動嗎?”

山本五郎試著動了動,卻只有手指勉強動了一下,其他部分重若千鈞,完全動彈不得。他看著淩子寒,那口哽在喉頭的氣還沒順過來,仍然說不出話,但眼神裏卻很明顯地流露出誠懇的請求。

他要淩子寒殺了自己,而絕不願意落到警察的手裏。

淩子寒淡淡地說:“我不殺你。”

山本五郎的眼裏有了一絲憤怒。武士戰敗了,自然是慷慨赴死,而被請求殺了他的人應該感到莫大的榮幸,淩子寒卻拒絕了他,那簡直就是對他的侮辱。

淩子寒漠然地道:“我不是你們的武士。你要想死,就自己動手。”

山本五郎年輕的臉上怒意更濃,卻依然無法動彈。他恨恨地瞪著對方,緊緊咬住了唇。

附近高樓上閃爍的霓虹不斷變幻著色彩,紅、橙、藍、綠、青、黃、紫,交替映照著室內,令黯淡的房間裏有一種冷冷的淒艷的幻滅感。

在這一瞬間,一直心高氣傲、雄心勃勃的山本五郎忽然明白了什麽叫做浮生若夢,也明白了為什麽有著絕世身手的鬼秋,眼裏卻永遠有一種厭世的倦意。

淩子寒的嘴角噙著一縷微笑,起身就走。

山本五郎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不可能行動,就把他留給後來的人處理吧。

他剛一拉開門,一只槍便閃電般對準了他。

電光石火之間,淩子寒已經看清持槍的人竟然是林靖。他迅捷閃避開。

林靖一看到面前的人手中握著槍,便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淩子寒閃到門框邊,飛起一腳,踢向他持槍的手。

林靖出手如電,左手揮拳擊向他飛踢過來的腿,同時起腳踹向他站立著的那條腿的膝蓋。

淩子寒無心與他對抗,硬生生地挨了他一擊,頓時站立不住,向後飛了出去。

林靖飛身搶上前去,劈手奪過他握著的手槍,將他牢牢地按在地上。

淩子寒在他力大無比的重壓下動彈不得。他沒有試圖掙紮,而是緩緩放松了已是遍體鱗傷的身體。

林靖不敢掉以輕心,仍然死死摁住他,然後才伸頭去觀察躺在地上的山本五郎。

那個年輕的殺手還活著,不過傷得不輕,似乎已經癱瘓,只是全身上下看不出有什麽外傷。

與他相比,淩子寒看起來傷得要厲害得多。他渾身都是暗褐色的血跡,仍在不斷從傷口處滲出來的血水緩緩地在鴿灰色的衣服上濡染開,漸漸滴落到淺駝色的地毯上,濺開一朵一朵鮮艷的小血花。

不過,屋裏的光線極其黯淡,又五彩紛呈,林靖一時也沒看出淩子寒有傷。他的手一直按住淩子寒,並通過微型通話器向雷鴻飛報告情況。

在他身後,湧進來大批人馬,有日本警察,也有中國特警,還有西方面孔。有人按下了門邊的開關,頓時燈火通明,人們這才看清楚房間裏的局面。

林靖用英語對日本警察說:“別動那個人,叫醫生來。”

那些警察過來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山本五郎,再看了一眼被他如臨大敵般摁在地上的淩子寒,隨後便用通話器呼叫上司,通報兩個殺手已經被擒住,並要醫生上來。

林靖看見日本警察在旁邊遞給他的手銬,便接過來,將淩子寒一把拉起,把他的雙手反銬在背後,然後推到墻邊,熟練地搜身。

淩子寒一聲不吭,將臉扭向窗戶,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表情十分漠然。

直到這時,林靖才註意到他的滿身血跡,立刻說:“趕快叫醫生來。”

有日本警察上前來要帶淩子寒走。游弋、趙遷和羅衣已經趕到。三人立刻護住淩子寒,與日本人對峙著,不準他們帶人走。

接著,雷鴻飛率領十餘名閃電突擊隊員也沖了進來。他一看到淩子寒身上的斑斑血跡,便立刻想上前去探問。游弋及時地一把拉住了他,一起與日本人激烈地爭執起來。

雷鴻飛一聽日本人堅持要帶走淩子寒便火了:“這個人是我們國家追捕的要犯,也是我們的人抓住的,憑什麽交給你們?”

這時,醫生趕來了。他先替倒在地上的山本五郎仔細檢查,隨後將他小心地放到擔架上,擡了出去。然後便替淩子寒處理傷勢,將他的傷口上了藥,再簡單地包紮起來。

游弋和雷鴻飛註意到淩子寒身上的傷雖然多,但都是皮肉之傷,雖然流了不少血,卻沒有傷筋動骨,這才稍稍放了心。

游弋對日本的警長說道:“那個人交給你們,這個人我們要帶走。”

日本人也很執拗,堅持這是在日本,一定要他們把人交出來。

雷鴻飛很不耐煩:“日本又怎麽了?就算是在月亮上,我們也要帶走他。我告訴你,這兩個人是我們找到的,也是我們的人抓到的,交給你們一個就不錯了。而且,我們有確鑿的證據,這個人在我們國家做下兩起謀殺大案,非得帶回去接受審判不可。別說是我們自己抓到的,就算是你們抓到的,我們兩國有引渡條例,你們也得把他引渡給我們。”他不大會說日語,便用英語侃侃而談,態度十分強硬。

日本人堅持道:“引渡是另外一回事,但現在你們得把他交給我們。”

雷鴻飛冷哼道:“不可能。”

雙方頓時劍拔弩張。

這時,窗外的夜空中炸開了一道道絢麗的煙花。這是開幕式的慶典。

雷鴻飛指了指會場,問道:“你們是不是想在這裏與我們交火?我告訴你,你要想帶他走,除非先殺了我。”

林靖看到雷鴻飛的態度強硬到不講理的地步,心裏微感詫異,但他當然是站在自己人這一邊,雖然沒吭聲,一張臉卻板著,也是寸步不讓的架勢。

相持良久,日本人終於退讓了,同意暫時由他們帶人走,但不得離開日本。

三個獵手開道,閃電突擊隊員斷後,雷鴻飛和林靖一左一右地帶著淩子寒出了房間。

他們走過通道,進了電梯。到達一樓後,他們毫不猶豫地穿過荷槍實彈的日本警察,走出了大門。

外面已經圍滿了記者,閃光燈不斷地閃爍著。

雷鴻飛硬逼自己黑沈著臉,緊握著淩子寒的胳膊,帶著他往大門旁一輛押送囚犯的警車走去。

這時,有人叫道:“鬼秋先生。”

淩子寒站住了。那是山本五郎的聲音。

他轉過身來。

山本五郎躺在醫用推車上,終於緩過了那一口氣,但仍然無法動彈。此刻,醫生剛剛處理好他的傷勢,正準備將他擡上救護車。他清晰地說道:“鬼秋先生,你不愧是世界上最優秀的殺手,敗在你的手上,我感到很榮幸。但是,你不該侮辱一個武士。”

記者們鴉雀無聲,無數攝像機、話筒、錄音機、手機拼命地伸向他們,照相機的閃光燈亮成一片。

淩子寒看了他半晌,忽然站正身子,朝他微微鞠了一躬,用流利的日語說道:“山本先生,我向你鄭重道歉。你是個好殺手,更是個好武士。今晚是我鬼秋一生中的最後一戰,能夠打敗你,也是我的榮幸。”

山本五郎蒼白的臉上浮現出夙願得償的滿足笑容:“鬼秋先生,謝謝你。如果你不在了,我會很寂寞的。”

淩子寒沒再說話,只是輕輕對他點了點頭。

對於這位企圖恢覆古老的光榮傳統的武士來說,生在這個時代,註定是要寂寞的。而對於這個時代來說,有他這樣的人,也是非常危險的。

雷鴻飛和林靖這才押著淩子寒往一旁走去。

所有的記者頓時喧嘩著往前沖,全都大叫著提出種種問題。

他們沒有理會,迅速登上了汽車,向外開去。

其他人也上了另外的三輛車,前後護衛著他們。

另一邊,運送山本五郎的救護車關上了門,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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