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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橙色記憶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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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翼獵手 第四部 橙色記憶 6

雷鴻飛還要倒,酒瓶已經空了。他晃了晃瓶子,伸手大叫:“再來……一瓶,來一瓶……二鍋頭。”

坐在一旁的郁晴狠狠踹了他一腳,將他踢倒在沙發上:“行了,鬧夠了吧?那是烈性酒,你當是白開水?”

“我高興,不行啊?不行啊?”雷鴻飛一臉的無賴,邊問邊湊上前去,口中酒氣直噴。

郁晴皺了皺眉,拿起桌上的水杯就要潑過去。

有朋友上前去將他拉開:“來,鴻飛,今兒你生日,咱劃一拳。”

“好啊。”雷鴻飛立刻興高采烈地與他吆喝著劃起拳來。

這時,有人悄悄地在身後拉了淩子寒一把。

淩子寒回頭一看,那是一個年輕的男孩子,笑容裏滿是陽光的味道,便笑了起來:“覺非,你也在啊。”

寧覺非笑著點頭:“是啊,師傅的生日,我哪能不來呢?好些弟兄都請了假跑出來,為老大祝壽。來,淩大哥,在這兒坐吧。”

他向旁邊挪了挪,硬擠出一點空當來。淩子寒便坐了下去。

音樂非常喧嘩,寧覺非湊到他的耳邊大聲說道:“淩大哥,這酒很烈,你喝得太猛了,不好。”

淩子寒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烈酒猶如一團火般,從胃部直卷向他的全身。他對寧覺非笑了笑:“我沒事,鴻飛高興就好。”

寧覺非點了點頭,從桌上拿過一盤熟牛肉,遞到他面前:“來,吃點東西。”

“謝謝。”淩子寒接過碟子,將一片牛肉放進嘴裏,邊嚼邊打量著圍在桌邊的那些人。

今天來的人有許多他都不認識,不過聽他們的談吐,淩子寒判斷他們是雷鴻飛部隊裏的戰友。這些年輕男人個個健壯魁偉,陽剛英武,性格卻都大大咧咧,不等別人勸酒,自己已搶先喝得醉醺醺,令人啼笑皆非。

雷鴻飛一直十分高興,和淩子寒頻頻碰杯,喝了很多酒,一直叫著:“兄弟,兄弟,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淩子寒一向在煙酒上十分節制,今夜卻一反常態,酒到杯幹,並不推辭。不過,雖然喝了那麽多烈性酒下去,他卻依然面不改色,清醒如常,言行舉止極有分寸,沒有半點失態。

寧覺非對他的酒量頗有些驚訝:“淩大哥,真看不出來,你一個弱不禁風的書生,居然酒量這麽好,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淩子寒仍然沒有多說什麽,只是一直在愉快地微笑,

直鬧到黎明時分,他們才盡歡而散。

雷鴻飛早已醉倒在沙發上。郁晴皺緊了眉看著他,不知該拿他怎麽辦。

立刻,幾個年輕大漢爭先恐後地對她拍胸脯保證:“嫂子,你放心,我們送你們回家。老大醉了沒關系,我們幫你把他扛上樓去。小事一樁……”

郁晴只得好笑地答應著。雷鴻飛被他們一路拖拽著出門,嘴裏仍在含含糊糊地嘀嘀咕咕。

淩子寒也笑,跟著走出酒吧。寒冷的空氣迎面撲來,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剛走出路口,一溜最新式的雪豹軍用吉普車就從旁邊的停車場裏沖出來,迅捷地向北馳去。

淩子寒看了看表,準備自己回家。寧覺非卻一直跟在他旁邊,關切地對他說:“淩大哥,你喝了太多酒,不能開車,我送你回去吧。”

淩子寒溫和地笑道:“不用麻煩了,這裏離我住的地方挺遠的。你也趕快回去吧。”

“不。”寧覺非固執地說。“我應該照顧你的。”

淩子寒啞然失笑:“為什麽?”

寧覺非認真地說:“是老大的吩咐。”

“是嗎?”淩子寒的神情始終淡淡的,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什麽時候吩咐的?”

寧覺非鄭重地看著他:“我們上次出任務,遇到了非常危險的情況,被敵人給包圍了。老大在準備突圍之前專門找到我,說我和另外幾個戰友都是新加入突擊隊的,老隊員們會掩護我們先撤,如果我們活著回來,而他們壯烈了,別的都沒什麽,只要求我盡量好好照顧你。後來,師傅帶著我們成功突圍,大家都活著回來了,這事他也就沒再提,不過,我知道他是惦記著你的。”

淩子寒看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睛裏散發出的單純的熱情,不由得失笑:“那是你們工作上的事,你就這麽隨便往外說?”

“哪有?我可沒有隨便亂說。”寧覺非頓時急了。“師傅說告訴你是沒關系的,別人我可從沒說過,包括我爺爺和老爸老媽。”

“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都會這麽有原則地違反原則。”淩子寒笑著點了點頭。“那好吧,我沒開車來,你送我回去吧。”

寧覺非開心地說:“太好了,淩大哥,我的車在那邊。”說著,他忍不住拔腿跑了過去,打開車門,進去打火,開暖氣。

淩子寒穩穩地走過去,坐上了車。

寧覺非小心地啟動,隨即開了出去。

淩子寒輕聲說:“回梅苑。”

寧覺非連忙答道:“是。”

淩子寒笑道:“放松點,我不是你的長官,不用這麽講規矩。”

寧覺非一怔,隨即笑了,身姿果然輕松下來,不過仍然很專心地看著路。

一縷晨曦出現在天際,巨大的城市漸漸蘇醒。他們的車駛上高速公路,不遠處的磁懸浮軌道上不時有城市列車呼嘯而過。遠遠近近的高樓裏已有不少窗戶都亮起了燈光。安靜的街道上開始出現了人影。一些賣早餐的店鋪已經開門,熱氣騰騰的煙霧升起在空氣中。

淩子寒看著了這一切,喃喃地說:“美麗的城市。”

寧覺非沒聽清,順口問道:“什麽?”

“哦,沒什麽。”淩子寒回過神來。“對了,覺非,你多大了?”

“21。”寧覺非略有些靦腆。“至今一事無成,我爺爺一見我就開罵。”

“罵什麽?”淩子寒奇道。“21歲還年輕得很嘛,你已經很不錯了。寧老將軍還是那麽大火氣啊?他身體還好嗎?”

“好得很。”寧覺非無奈地說。“80歲的人了,耳不聾,眼不花,腰板筆直,紅光滿面,見到我老爸就罵他沒出息,見到我就罵我‘嘴上沒毛,辦事不牢’,還有什麽‘站沒站相,坐沒坐相’,挑剔我敬禮姿勢不標準,站姿有問題,等等等等,多了去了。反正打小我就受他老人家的折磨,我和我老爸都習慣了,這叫‘死豬不怕開水燙’。”

淩子寒聽得差點笑出聲來:“你爺爺倒是跟鴻飛他爹差不多。雷伯伯每次一見鴻飛,就是習慣性地把眼一瞪,總要挑剔兩句才罷休。我看他也就是這樣培養出來的厚臉皮。”

寧覺非哈哈大笑:“一定是。”

談笑之間,寧覺非將車開到了梅苑大門口,淩子寒說:“就在這兒停吧,不用進去了,手續太麻煩。”

“好。”寧覺非便依言停到了路邊。

淩子寒想了想,輕聲說:“你們以後出任務的時候,還是要多註意安全。你多看著你師傅。他現在已經是大隊長了,可喜歡沖鋒在前的毛病只怕還是改不了,你多提醒他一些。”

寧覺非笑容可掬地道:“淩大哥,我也喜歡沖鋒在前,這事只怕我管不了啊。”

淩子寒楞了一下,隨即笑著搖了搖頭,便打開門下了車。

寧覺非搖下車窗,一直看著他繞過車頭,往大門走去。

忽然,淩子寒轉過頭來,對他笑道:“覺非,謝謝你,再見。”

寧覺非連忙對他揮了揮手,大聲說道:“淩大哥,不用客氣,下次再見。”

淩子寒開朗地笑著,對他擺了擺手,便消失在大門裏面。

寧覺非總覺得他的笑容裏似乎包含著許多東西,不由得歪著頭想了半天,自言自語道:“難道是我神經過敏?”

想了一會兒,不得要領,他便將之拋在腦後,開車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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