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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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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章

吳登睥睨了虞韶一眼, 冷笑道:“究竟是不是侮辱那潯陽罪臣,等證據面前自然會真相大白。”他轉過身,面向皇上, 朗聲道:“皇上,臣已備好證人,請準臣帶證人上殿!”

虞韶見吳登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眉頭不禁深深皺起, 心中隱隱泛起一絲不安。

方葳蕤一直陪伴在虞韶身側, 時刻關註著她的狀況。她細心地察覺到虞韶的臉色有些蒼白,腳步不自覺地微微搖晃。想到今日庭辯時間已然不短, 心中不免生出一絲擔憂, 隨即走上前一步,鎮定自若地朝趙煜行了一禮,朗聲道:“皇上明鑒,我家小主懷有身孕,臨盆在即,實在比不得各位大人身體健朗。懇請皇上恩準,讓小主暫且歇息片刻, 得一碗熱水暖身,也好繼續與各位大人共陳此案。”

趙煜聞言,目光掃向虞韶高高隆起的腹部, 眼中閃過一絲憐惜之色。

吳二眉頭一挑,“這恐怕不太合適吧?朝堂之上, 眾臣皆立, 既然昭美人身在此處, 便應遵循朝堂規制。昭美人不過區區四品美人,怎敢在這莊嚴之地要求特殊對待?倘若今日開了這例, 恐怕於我朝規矩有損。”

忽然,人群中傳來一道爽朗的聲音:“早就聽聞吳大人治家嚴苛,便是家中的幼子,每月在國子監缺勤的日子也絕不超過三日。嚴以律己本是好事,但是,若以這樣的標準苛求他人,便不免顯得有些過了。我朝一向敬老憐弱,先帝在時,在京中曾多次舉辦百叟宴,那些年邁老人不過白身而已,先帝仍命他們安坐殿堂之上,親為沽酒。如今昭美人身懷六甲,我們作為臣子,自當體恤。吳大人不必這般苛求吧?”

話音一落,不少大人們面色微微抽動,互相看了幾眼,低聲暗笑,卻不敢太過顯露。京中誰不知吳家小少爺們個個紈絝不堪,雖名列國子監,卻難得按時到學,若每月缺勤不超三日,恐怕只因若是再多缺幾日,便要被逐出學堂了!

趙煜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眼中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他輕輕敲了敲龍椅扶手,帶著幾分和煦地開口道:“愛卿所言極是,體恤弱者、正是我朝的仁政之道。昭美人如今懷胎九月,理應適當照顧,方聞——”

不一會兒便有小太監將繡凳擡上殿,方葳蕤扶著虞韶坐下,虞韶一坐下,便覺得雙腿酸軟,肌肉微微發顫。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鑲嵌繁覆紋飾的錦袍,不由得心中後悔,這一身綾羅珠玉,氣勢是足了,可實在是重得慌。

看著那人隱入武將隊伍的身影,虞韶心中也微微一松,這恐怕是蔣姐姐那邊的人了。

不多時,吳登所說的“證人”便被兩名侍衛押上了正殿。那男子身形瘦小,衣著粗鄙,面貌猥瑣,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亂轉。侍衛們剛一松手,他便軟得像沒骨頭似的撲通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嘴裏喋喋不休:“草民……草民參見大皇帝!皇帝萬歲萬萬歲!大人們吉祥,吉祥啊!”他的聲音尖細,語調帶著刻意地討好與諂媚,聽得殿中眾臣不禁皺眉。

朝臣們見他形容愚鈍,暗暗覺得好笑,但看看一旁淡然自若,舉止得當的虞韶,也在心中懷疑起來——這昭美人貌若姑射神人,看起來也與這小民不像是一家人呀。

“吳大人,按照您的意思,這位跪在殿上的‘證人’,便是我外祖父的私生子了?呵,真是荒謬可笑!”虞韶目光如刀,直刺吳登的面龐,“古時候有趙高指鹿為馬,今日朝堂之上,竟也有吳大人這般,二話不說便給我安上個親舅舅來了!”

“按照吳大人的邏輯,”虞韶微微一頓,話鋒一轉,聲音中更是添了幾分譏諷,“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說,吳家的三公子,恐怕並非吳家的血脈?難不成,也是當日仆婦貍貓換太子,從什麽鄉野農人家抱來的孩子不成?”

虞韶一番伶牙俐齒,讓吳登氣得臉色鐵青,牙關一緊,怒不可遏地說道:“你別信口雌黃!我乃吳家嫡子,出生之時,家中仆婦成百上千,個個親眼見證,且我容貌與家中老國公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怎會不是親生?虞韶,你少在這裏胡攪蠻纏!”

虞韶聞言,輕輕一挑眉,眼底閃過一抹淡淡的笑意,語氣更是帶著一絲不緊不慢的從容,緩緩道:“哦?既然如此,敢問這位——先生出生時,是否也有千百仆婦做證?是否官府戶籍清晰載明其與我外祖父的親緣關系?”

“況且,從樣貌上看,這位先生若真是我家大舅舅,那我外祖父倒也不必如此‘獨特’。就算他真要養外室,怎的連紅袖添香都不講究一分,偏偏選了個貌似無鹽的女子為伴,倒不知是何道理?”她話音一落,周圍幾位朝臣都忍不住低聲嗤笑。

禦座之上的趙煜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比起從前溫柔若水的模樣,虞韶這樣張牙舞爪的樣子,倒是更生動了。

意識到自己竟在欣賞虞韶,趙煜臉色微微一沈,急忙將嘴角的笑意抹去,暗自責備自己:可笑!自己在幹什麽!居然因她幾句伶俐的辯駁就軟了心腸?

吳二上前一步,心中暗暗搖頭,覺得三弟果然還是莽撞了些,過於執拗地與這虞韶針鋒相對,稍有不慎就被她巧舌如簧之言牽著走了。

“哎,猛然知道自己多了個親人,昭美人有所疑惑也是人之常情。不過,當年你外祖父將此子置為外室子,自然有其難言之隱,掩人耳目也是無奈之舉,怎會將戶籍擺在明面上?”

不過,縱使機遇不同、散落天涯,血脈親緣卻是斬不斷的。千山萬水阻隔,骨肉之情卻始終相連,至親之人,血濃於水。昭美人若是心中懷疑,不如——親自一試?”

虞韶看著小太監端上來的白碗清水,眼中微微一凝,眸底掠過一絲冷意。碗中的清水仍是澄澈,卻因那幾滴血珠的滲入,微微泛起一絲猩紅之色。

那賊眉鼠眼的男子已經被吳登拽著手指,尖銳的針尖刺破了指尖,幾滴鮮紅的血珠隨著擠壓滴落在碗中。男子臉色煞白,渾身瑟瑟發抖,卻緊緊低著頭,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吳登將目光轉向虞韶,示意道:“昭美人,請吧。”

虞韶心念急轉,她曾經在國公府當丫鬟的時候因為她嘴甜伶俐,深得不少仆婦們的喜愛,平日裏中年仆婦們也常與她聊些後宅秘事,而其中最津津樂道的,便是那些高門貴府裏的種種陰私手段。

大婦因不滿郎君對寵妾和庶子的偏愛,竟設計了一場滴血驗親的戲碼,使親生父子的血滴入水中竟然不相融,逼得那庶子被逐出家門,備受冷待。直到多年後,那庶子爭氣考取功名,為母親洗清冤屈,真相才得以昭雪。

這世上既然有方法讓親生血脈無法相融,自然也會有反其道而行之的手段,能夠使毫無關系之人也表現出“血濃於水”的假象。

這滴血認親之事絕不能貿然答應。若真讓那一碗水血色相融的情景擺在眾人眼前,縱然自己再辯駁,也早已失了先機了。

一旁的吳登見虞韶遲遲不動,嘴角勾起一絲冷笑,語氣越發咄咄逼人:“怎麽?驗證真相的機會就在眼前,昭貴人竟然猶豫了?莫非是心裏存了顧慮,害怕結果與預期不符?看來,你對自己的外祖父也並非多麽信任嘛!”

眼見不少朝臣們的眼光也被吳登這三言兩語挑撥得疑惑起來,虞韶知道不能再等了,對著方葳蕤耳語道:“我怕他們在水中做了手腳,等會兒先借你一試,可能會有點疼……”

話音未落,只見一人身穿玄色官服,腰間佩刀,氣勢逼人地大步走入殿中。

“昭美人千金貴體,不必著急滴血見真。既然吳大人連清水都備好了,正好,微臣近日在江南緝查之際,恰好抓獲了一對流落多年的夫婦,說自家的寶貝兒子一個月前被承恩公府的人帶走,失了音訊。倒不如先讓這二人入殿,一試真偽,看看誰才是這小子真正的親生父母。”

話音落地,他身後兩名侍衛隨即將一對衣衫襤褸的中年夫婦壓著跪在了禦前。那對夫婦神色驚惶,男子年約四十,面容憔悴,滿臉風霜之色,那雙倒三角眼,卻分明和吳登帶上殿的“私生子”如出一轍。女子則神情膽怯,緊緊揪著男子的袖口,低頭不敢直視眾人。

看到那“私生子”的一瞬間,她的臉色卻驟然大變,眼中閃過一抹難掩的震驚,忍不住喊出聲來:“大郎!你果真在這裏!”

吳登臉色瞬間變得陰沈,他冷冷掃了一眼那對夫婦,嘴角狠狠一抿,面色不悅地喝道:“放肆!你們這對賤民,如何敢在朝堂之上大呼小叫,擾亂朝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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