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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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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4章

八月十五, 月光如水,銀輝灑滿庭院。花影在地上斑駁搖曳,模糊的陰影掩蓋住了那抹青色的羅裙, 融入夜色之中。

“你來的時候,有人看見嗎?”低沈的聲音從月光下傳來,帶著一絲不安。

“放心, 這一帶住的都是年長的老太妃, 侍衛們平日也松懈, 若真有人發現了,我也有托詞可以搪塞過去。”

“那就好, 你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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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嬌叱劃破夜空, “哈!哪裏來的賊人,給我站住!”夜色中的鬼祟身影猛然一驚,僵了片刻便迅速反應過來,拔腿就跑。然而人的雙腿怎敵得過破空而來的鞭影,只聽“啪”的一聲,鞭子準確無誤地甩向那人的腳踝,伴隨著一聲悶哼, 他重重摔倒在地。

“還不快把這賊人摁住!”威嚴的聲音響起,院落裏星星點點的燈籠頓時亮起,照亮了整個庭院。那摔倒在地的小太監掙紮著想爬起, 卻被幾雙手迅速按住,掙紮不得, 動彈不得。

他擡頭看著四周, 只見人影林立, 整個院子的人幾乎全都聚了過來,才意識到自己早已暴露行蹤, 臉色煞白,身體微微發抖。然而蔣牧霜不給他一絲喘息的機會,一甩手中的鞭子,將鞭柄抵在他下頜處,強迫他擡起頭來。

“原來小蛀蟲藏在這兒呢。”蔣牧霜含笑俯視著他,語氣輕飄飄的,卻如同冷霜撲面。小太監見她的笑容,恍若看見了地獄閻羅,冷汗淋漓,渾身忍不住顫抖起來,雙眼瞪得如銅鈴一般,卻無力掙脫,滿臉寫著驚恐。

“別害怕呀,我可沒打算現在就把你處置了還有事要等著你去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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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一過,京城便迎來了連綿三日的大雨,雨勢如註,似要將暑熱徹底沖散,天氣一夜之間變得寒涼。黑壓壓的烏雲盤踞在天際,沈沈地壓在京城上空,正如那石頭般沈重的潯陽舊案一般,壓在朝野上下的心頭。

趙煜皺眉細看手中大理寺卿呈上的奏折,沈思片刻,語氣裏透出不悅:“當年潯陽一案發生時朕尚未親政,如今翻閱卷宗才知此案竟藏有這許多疑點。這些江南地方衙門的案卷刑獄,亂得讓人頭疼!空缺的記錄比比皆是,錯漏百出,簡直不成樣子!”

方聞適時地遞上一盞溫茶,讓他潤潤嗓子,柔聲道:“皇上,當年逆臣當道,結黨營私,衙門上下盡是內鬥攀附之人,哪有心思為百姓伸張正義?皇上本是英明雄主,只可惜當初蛟龍坤險灘,才給了那起子罪臣小人可乘之機。”

趙煜捏著茶盞,目光沈沈,“朕又何嘗不想趁此機會徹底肅清江南的腐敗,拔出吳家一脈的爪牙,將其連根斬斷。可眼下這卷宗亂成這般,偏偏沒有一個足以敲死吳家的確鑿證據。要害的賬目,要麽缺胳膊少腿,要麽根本看不出實情,倒是那些被處置的官員悔罪的血書一封封呈上來,齊整得讓人不安。到了最後,真是怕吳家借此之名逃過罪責,弄出一個疑罪從無的結果。”

“大理寺那邊還在追查幾個關鍵證人,可這些證據遲遲難定,叫人焦頭爛額。”趙煜微微嘆息,臉色越發凝重,“虞家給出的證人李五章,雖說還留著當年收錢行兇的銀票,可若吳家反咬一口,說他奴大欺主,指不定又要動搖證據。崔大人上交的幾本吳家賬冊的確有些蹊蹺,可吳家卻似早有準備,竟有好幾個管事自投京兆府,自承克扣救濟銀的罪名,口口聲聲稱是因財迷心竅,隱瞞了吳登,未曾報知。如此一來,若吳登只被判個‘馭下不嚴’,可實在難以令眾臣信服。”

“至於虞江聞,”趙煜皺眉提起這個名字,語氣中帶著幾分覆雜,“他家的家產早已被抄得幹幹凈凈,賬目上看不出絲毫不正之風,真真一個‘兩袖清風’的清官模樣。可他在牢獄中留下的血書,卻自述自己膝下無男丁繼承家業,心中遺憾,便在江南偷偷安置了一房外室,與之生下一子。這些年,他在知府任上所得的銀錢並未留給家中的女兒女婿,反倒偷偷轉給了那位外室和私生子。”

趙煜輕輕嘆息,目光中透著一絲無奈,“如今刑部的人已派去江南查訪那外室的下落,可一個漂泊無定的風塵女子,經歷了這些年的動蕩,能否找到她都是難以預料啊。

其實即便當年虞江聞的仵作在驗屍文書上也留有一些疑點,可是人死多年,若是當年有什麽線索痕跡,如今也都化作一堆白骨。朕又去找誰要證據呢?”

“此啦——”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響劃破夜空,刺目的閃電如同一柄利刃,將沈悶的烏雲撕裂,冷光在半空中亮起又瞬間消失。隨即而來的是滾滾怒雷,震耳欲聾,仿佛千軍萬馬從天際呼嘯而下,聲勢駭人,震得宮殿的墻壁仿佛都在微微顫動。

驟雨驟然而至,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地砸下,密集的“啪啪”聲如急鼓敲打在宮殿的青瓦上,連成一片,似要將這天地沖刷個幹凈。雨水沿著殿檐傾瀉而下,匯成水流,沿著石階滾滾而下,流向庭院,迅速將整個紫宸殿周圍的臺階沖刷得水跡斑駁。

宮中的小太監見狀,慌忙跑來將殿內的窗戶一一關緊,然而風雨交加,透過縫隙侵入屋內,淋濕了他半截袖子。他手忙腳亂地將窗戶封好,臉色蒼白地小跑著退出殿外,衣擺上還滴落著水珠,肩頭因為受涼而微微顫抖。

趙煜的目光隨意地落在那小太監身上,望著他濕透的袖子,心中忽然浮現出幾分說不清的煩躁。秋風秋雨,天氣已漸漸轉涼,他身處紫宸殿中尚且加了厚實的衣裳,不知那別院的虞韶如何了……這樣的天,寒冷潮濕,別院的條件恐怕簡陋了許多,是否會讓她受寒?

趙煜微微一楞,手下的筆觸隨即一頓,筆鋒因思緒波動而不再穩妥,寫* 下的字逐漸變得淩厲潦草,風格陡然割裂成四平八穩和鋒芒畢露的對立。原本是想著借書寫平靜心緒,如今卻顯然事與願違——越寫越亂,煩躁的情緒隨著暴雨愈演愈烈,心緒難安。

他將筆擱下,心中生出一股隱忍的惱怒。他暗暗告誡自己,虞韶那樣的人,怎值得自己為她費心?她從未真正信任過他,只不過將他當作一塊申冤的踏板罷了,縱然自己是天子,也不過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她欺他,騙他,他卻仍為她操心,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趙煜微微咬牙,壓下心中那份莫名的情緒,心頭自嘲地想道,難道自己天生就這麽賤嗎?

“皇上!”小太監步履匆匆,努力維持著穩重的姿態,但語氣中卻難掩一絲慌亂。趙煜心中一緊,方才混亂的思緒中隱隱浮現出不祥的預感,眉頭微皺,冷聲問道:“這麽慌張,出了什麽事?”

“杜統領在殿外,說有緊急要事求見皇上。”

“杜升?”趙煜一楞,心中更加不安。杜升本該守在別院,怎麽突然趕來了紫宸殿?他揮手示意小太監立即將人帶進來,內心的焦慮卻逐漸蔓延開來。

片刻之後,杜升大步跨入殿中,一身黑衣已被暴雨浸濕,雨水順著臉側蜿蜒滑落,顯然是一路疾趕而來,連傘也顧不上打。杜升見到趙煜,迅速跪地行禮,沈聲稟報道:“微臣參見皇上!別院那邊說有事要請太醫,因皇上吩咐微臣守在別院,所以特來請皇上示下。”

“什麽!誰病了?”趙煜心頭猛然一震,驟然站起身,雙眼緊緊盯著杜升,目光中透著難掩的擔憂。

杜升跪在地上,仍是面無表情的模樣,可嘴角卻微微抽動,心中不禁有些感嘆,皇上這般緊張……果然……

站在一旁的方聞卻是面色不變,似乎早有預料。這些日子,皇上每次看到紫宸殿裏新添的厚被褥,都似有若無地沈默半晌,幾次張嘴欲言又止,甚至連方聞都準備好了替他送些物資去別院,但皇上終究未曾開口。看來如今,怕是這一差事終究要成了。

杜升稍稍頓了頓,低聲道:“呃,是別院裏的一名小太監不小心跌了一跤,聽說傷得不輕,所以想要請太醫過去看看。”

趙煜聽了這話,心中懸著的石頭頓時落地,稍稍松了口氣,卻忽覺一絲惱意湧上心頭,強壓下心中亂跳的情緒,坐回椅子上,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怒意:“這等雞毛蒜皮的小事也來驚動朕!派個太醫去看看就是了!那小太監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還怎麽照顧虞——”

他忽然頓住,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掩飾地清了清嗓子,語氣更加嚴厲:“怎麽照顧好朕的皇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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