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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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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62章

虞韶低垂著頭, 靜靜地聽著趙煜的安排,心中湧起一層層難以名狀的覆雜情緒。未曾想到,在趙煜的決斷中, 竟還留下了這一絲寬容,只是將她安置在別院。

這一絲意外的轉折令她心中泛起些許苦澀。她緩緩擡眼望去,試圖從趙煜的神情中尋找一絲曾經熟悉的溫情, 卻只對上帝王冷然的目光, 像是註視著一個陌生人, 淡淡地從她身上掠過。

虞韶心中一沈,宛如被一塊巨石壓下去。或許, 這安排不過是出於趙煜對孩子的憐惜吧。他不願真的置腹中皇嗣於險地, 才會讓她暫居別院。

但除此之外,是否還存有半分情意?她不敢再多想。

趙煜一句話落下,如同一錘定音,將一切定局。他起身離席,身影漸行漸遠,留下一室沈寂的大殿。

在座的官員們本來以為是普普通通入宮參加一個中秋宴,卻沒想到撞上這樣的大案。

刑部和大理寺的主官們一個個眉頭緊鎖, 神情凝重,這案子左右為難。一邊是太後娘娘的母家,手握重權、根深蒂固, 一邊是皇上心愛的昭美人,這案子實在是不好辦呀。

在刑法一道上任職的低級官員們, 臉色更是青白交替, 彼此對望幾眼, 忍不住低聲議論。

“唉,這樣的大案子, 得了,這半個月別想著按時下衙回家了。”一位年輕的官員搖頭嘆息,臉上滿是無奈。

“我家小弟過幾日還要成親呢,這下可好,怕是連酒都不敢多喝了。”

站在他身旁的官員看了看身邊的同僚們,忍不住搖頭調侃道:“你就算了吧,你看看小朱那小子才是真可憐呢。人家剛成親,還沒捂熱被窩呢,這下可好,連陪新娘子的時間都沒了。”

小朱聞言,面露愁容,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顯然心中苦悶至極。

有忙著為了繁忙的公事嘆惋的,自然也有野心勃勃,急著站隊的。

“一邊是太後娘娘的老娘家,一邊是皇上的寵妃美人,這案子實在是難以定奪啊。”

另一位老臣則搖頭低語“有什麽難的,那可是吳家啊!他們在江南勢力深厚,根基紮實,就算三司會審也不敢輕易觸碰,唉!”

“我看也不一定。太後年紀再大也不過是老一輩了,如今昭美人肚子裏還懷著皇上的龍胎,若是個男兒,將來可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啊……”他的話未說盡,卻意味深長地瞥了瞥周圍,臉上露出幾分意味深長的神色。

大殿之內,眾臣低聲議論的聲音交織成聒噪的低頻,像是一片隱隱的潮聲,在虞韶耳邊一波波回蕩。

方葳蕤輕輕俯下身,想要將虞韶扶起,一手讓她搭住自己的胳膊,另一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腰,滿臉關切地低聲勸道:“小主跪了這麽久,膝蓋肯定發麻了吧?微臣扶著您,慢慢站起來,一定要小心肚子,別著了急。”

虞韶輕輕點頭,依著方葳蕤的扶持,慢慢起身。她的膝蓋微微顫抖,因為跪得太久而有些僵硬酸痛,但神情依舊平靜,

吳二帶著吳登從虞韶身邊經過。趙煜一走,吳登便又恢覆了那副囂張跋扈的模樣,帶著冷嘲熱諷的口吻,“嘖嘖嘖,都這麽大個肚子了,昭美人可別一心忙著告狀,連自己和孩子都給賠了進去。”

虞韶聞言,冷眼看向吳登:“吳三爺既然今日如此提醒,那他日若臣妾和腹中皇嗣有任何不測,必定會來找吳家要一個說法。希望吳三爺記住今日之言。”

吳登被她的眼神一震,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神情微微僵硬。吳二見狀,臉色一變,連忙拉住吳登,連連賠笑道:

“三弟只是無心之言,說笑的,說笑的罷了。昭美人別放在心上。哎,您瞧,殿門前好像是玄衣衛來了,許是奉命護送娘娘前往別院的吧。我們不過是外臣,這內宮之事自然是輪不到我們插手的,

就等半月之後,三司會審,水落石出。”

虞韶眼中閃過一絲冷然的光芒。她擡起下巴,嘴角帶著淡淡的冷笑,

“那就借吳大人吉言。是非曲直,總有一天會水落石出,天理昭彰,報應不爽。”

夜色沈沈,虞韶緩緩走在去往別院的宮道上,兩旁高聳的宮墻將她夾在一條狹長、陰冷的甬道中。

夜風穿過宮墻,帶起一絲淒冷的寒意,卷起道旁枯黃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虞韶擡頭望去,夜空黑沈無星,厚重的烏雲遮蔽了大半的月光,偶爾一兩縷銀輝透出雲層,灑落在她臉上,卻顯得淡薄而無力。

身邊的玄衣衛無聲無息地護送著,冷硬的盔甲在微弱的月光下泛出森然的光澤,但那一道道冷漠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像是無形的枷鎖,警告她不得越矩。

方葳蕤緊緊跟在她身旁,瞥見月光下虞韶露出的一張蒼白面容,心中隱隱不安。她垂眸,欲言又止,終究還是開口,小聲安慰道:“小主別擔心,無論如何,還有微臣在您身邊呢。”

她強作輕松地笑了笑,“不知道到了別院,皇上會不會允許錢明他們來伺候……不過就算不允許也沒關系,我在家中什麽做飯洗衣都幹得得心應手,肯定能將您照顧得妥妥當當。”

“不過我入宮這麽久,倒還是第一次聽說宮中還有個別院呢。”方葳蕤小聲嘟囔著,目光有些好奇地在四周掃過,“既然是先帝爺住過的地方,裏面的環境應該挺不錯吧?說不定比咱們平日待的宮殿還要好看些呢。”

虞韶聽著方葳蕤一路上的碎碎念,心中浮起一絲暖意。她知道,葳蕤這是害怕她會在這深夜中惶恐難安,所以才故意東拉西扯,試圖用輕松的語調緩解她心中的沈重。

虞韶側頭望向她,眼底泛起一絲淺淺的笑意,“你不過才跟我一同入宮幾日,真正踏入這皇宮也才不過四五天,怎麽倒像是住了許多年似的?”

方葳蕤聞言,見虞韶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總算是放下心來,輕輕吐了口氣,接著略顯誇張地笑道:“哎呀,那我自然是比不過小主您在宮中住得久,見識廣了。”

她說著,粗糙的手指輕輕攏了攏虞韶肩上的披風,動作小心翼翼,將她裹得更嚴實了些,似乎這樣便能擋住夜風的寒意,“小主,您從前在宮中待得久,去過那別院嗎?那裏是什麽樣子?”

虞韶微微一怔,一瞬間有些恍惚,記憶河流中被打撈起的碎片,帶著一絲久遠的溫度。她露出有些眷戀的神情,“去過的……不過那時候,我還是個小宮女。”

她記得那時的自己,心中既雀躍又忐忑,對別院中的一草一木都感到新奇,她不敢放肆地四處張望,只能低垂著眉眼,恭謹地跟隨在前方引路太監的腳步後,步履小心,唯恐失了禮儀。可她的餘光卻忍不住悄悄地打量四周,偷偷瞥一眼那蒼翠的假山、精致的廊亭,和那些隱約可見的珍稀花木。

她清晰地記得,在別院的廊道上,她擡頭的那一瞬,正好對上了趙煜含笑的目光中。他懶懶地倚靠在朱紅的欄桿上,微微俯視著她,唇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那雙總是淩厲而冷漠的眼睛在這一瞬間竟顯得溫和。

可惜,那時的她滿心滿眼只有精心挑選的衣裙,細致而不張揚的妝容。甚至幻想著,如果趙煜能被她吸引,心血來潮,給她封一個高位妃嬪。那樣一來,她便可以名正言順地將潯陽舊案重新查個明白,洗刷虞家的冤屈。

如今再回想起那個夜晚,她才發現,最深深烙印在心中的,竟是趙煜那一雙眼睛——一雙總是因為目光淩厲而被人忽略了姣好形狀的眼睛。

“不過都是舊時的事罷了。”虞韶幾乎下意識地低聲搪塞著,仿佛急於將這些帶著溫暖的回憶掩埋在心底。那些畫面,那些帶著一絲暖意的過往,此刻竟讓她心中生出一種微妙的懼意。她害怕自己會在回憶的溫情中沈溺得太深,無法自拔。若是貪戀那片刻的溫暖,怕是難以熬過接下來的嚴冬。

目光轉向前方,遠遠地,她已看見別院連綿的院墻,在夜色中如一頭巨獸般盤踞在前方。那幽深的甬道盡頭,竟然閃爍著一盞小小的橘黃色的燈光,微弱卻溫暖。

拎著燈籠的人小步跑著過來,燈籠的光搖曳著映在他的臉上。

玄衣衛護衛的刀刃瞬間出鞘,閃著寒光,將他的腳步硬生生擋住。那小太監怔了一下,卻隨即熟練地擠出一個熱切的笑容,略顯討好地道:“哎呀,侍衛大哥,小的可不是來搗亂的。皇上惦記昭美人懷有身孕,在別院生活難免不便,因此派小的來伺候著。”

說著,他從袖子裏掏出一塊令牌,高高舉起在玄衣衛面前,諂媚地笑道:“大哥您瞧,這令牌可是方公公親自交給小的呢。他吩咐小的,說哥哥們只需看一眼,就明白小的是奉命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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