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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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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不一會兒, 儀仗車隊已整裝齊備,眾妃嬪的翠幄車緊隨太後的鳳輦之後,車輪滾滾, 綿延如長龍般向玉華寺進發。寺門前,已有小太監們整齊列隊,恭候多時, 一見車隊到達, 便利落地放下腳蹬, 宮女們扶持著妃嬪們一一緩緩下車,站定於寺門外。玉華寺的主持早已帶領全寺僧人恭候多時, 眾人肅立於山門前, 戒定如山

蔣牧霜悄聲靠近虞韶,低笑道:“平日我們來,主持不是在殿內清修,就是領著小和尚講經,向來不露面。今日倒好,這般仙風道骨的老頭,也得親自站在門前迎接太後。”

虞韶聽罷, 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心中暗嘆:喊人家老頭也就算了,對佛門清修之人還誇仙風道骨, 這真是……她無奈地伸出手指,輕輕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壓低聲音道:“佛門凈地, 少說多做, 別亂講。”

太後在最前對著主持雙手合十,行了個佛禮, “哀家自去歲一別,心念法師高德,常懷敬仰。今日重逢,見法師佛法之精深更勝往昔,哀家及眾妃嬪願聞法師法語,以資修行。”

主持的目光微微低垂,掩在花白的眉毛下顯出幾分悲憫:“太後駕臨,敝寺蓬蓽生輝。貧僧得蒙太後掛念,實乃三生有幸。太後誇讚貧僧佛法高深,實乃過譽之詞。貧僧願以此微薄之力,助太後修行佛法,共祈國泰民安。”

平日裏,妃嬪們來玉華寺,即使敬仰神佛,卻也難掩出游的喜悅與雀躍之情,言談舉止間不乏輕松愉悅之態。然而,今日之景卻大為不同,眾妃嬪皆屏氣斂聲,神情肅穆,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尤其是近幾年入宮的年輕妃嬪們,更是謹小慎微,留意著宮中資歷久遠的嬪妃們的舉止,觀察著她們如何行禮、如何言談,然後小心翼翼地模仿著,生怕自己出了一點兒錯。

虞韶位份高,上首不過只有淑妃,周昭儀和兩位婕妤,除了吳婕妤,都是在宮中多年的妃嬪,來玉華寺不知多少回了,祭拜的動作行雲流水。虞韶跟著她們的動作也學了個七七八八。更何況她如今有著身孕,便是做得失了點兒尺度,也沒有人會刻意苛責。

然而,對於那些排在隊伍末尾的低位妃嬪而言,情況就大不相同了。她們被華麗的披帛裙擺所遮擋,只能隱約窺見前方高位妃嬪的模糊身影,更別提細致地模仿學習了。而且,自蔣牧霜之後,這原本規矩嚴謹的祭拜動作,竟漸漸變了味兒,

眾妃嬪們心中嘀咕,祭拜寺廟的儀態應當端莊大方,感覺像是蔣才人那般大大咧咧,毫無顧忌的動作,實在有點兒不太對勁。

她本就因長時間保持恭敬的姿態而腰酸腿軟,再加上為了看清前方高位妃嬪的動作,不得不努力瞪大眼睛,以至於眼眶都隱隱發疼。這一番繁覆的禮儀祭拜下來,她幾乎已是筋疲力盡。

好不容易,整套祭拜流程終於走完,妃嬪們開始一一上前敬香。主持恭敬地迎接太後前往禪房休息,同時又派遣了一群小僧人負責妃嬪們後續的點燈、解簽等事宜。此時,壓在眾人心頭的那塊大石頭才仿佛終於被挪開,凝滯的氛圍也變得輕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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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曉曉趁機反手揉著僵硬的腰肢,雖然身體依舊酸疼不已,但她還是強打起精神,快步趕上周昭儀的腳步,

“娘娘接下來想去……啊!”突然,一個灰突突的影子從身前猛地竄過。錢曉曉的驚呼才剛出口,便感覺腳踝處傳來一陣令人心悸的涼意。

她低頭一看,只見自己為了今日出行特地裁剪的新裙,此刻已被汙水打濕了大半邊。那鵝黃色的裙擺上,哪怕只有一點汙漬都格外顯眼,而此刻,灰色的水漬中還混雜著暗色的泥沙,甚至夾雜著幾片蔫巴的爛菜葉,顯得分外狼狽。

錢曉曉氣得眼前一黑,當即叫起來:“哪裏來的畜生!竟敢沖撞本小主,還毀了我的裙子,簡直不要命了!”

尖銳的聲音如同鋒利的刀刃,猛然劃破了寺廟中原本深沈而寧靜的氛圍,引得眾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錢曉曉所在的方向。錢曉曉只覺得自己的面皮仿佛被千萬把細小的刀子同時切割,火辣辣地疼痛著。她本就因不得皇上歡心,在宮中備受冷落與輕視,如今又出了這麽大的醜態,無疑是雪上加霜,更要淪為眾人口中的笑柄了!

她心中恐懼愈發濃烈,對那汙水的制造者更是恨得咬牙切齒。一雙淩厲的眼眸如同利劍,狠狠地刺向地上那個正不斷磕頭求饒的灰色影子。待她定睛細看,才發現那並非什麽牲畜,而是一個衣衫襤褸、滿頭白發的老婦。那老婦的手背皮膚如同皺巴巴的幹腌菜,黑乎乎的指甲因長期的勞作而顯得異常粗糙,此刻正朝著錢曉曉伸出來:“貴人饒命,貴人饒命啊……”

錢曉曉嫌惡地退了一步,“還不快來人,把這奴才拉下去!”

小沙彌見狀,趕緊跑過來解釋道:“這位施主,實在是對不住。這位是我們寺中的後廚幫傭。前幾日天氣炎熱,她在寺前突然暈倒了,師父不忍心見死不救,才讓咱們把她帶回來醫治。又見她一把年紀,孤苦無依,便讓她幫忙做些澆水、運菜之類的雜事。沒想到今日她竟然沖撞了施主,這實在是鄙寺的疏漏與過失。還請施主您大人有大量,高擡貴手,饒她這回吧。”

周昭儀淡淡地瞥了眼氣得渾身發抖的錢曉曉,眼底快速閃過一絲輕蔑:真是小家子氣,一點場面都撐不住。

她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好了,上天有好生之德,主持慈悲心腸,救濟窮苦也是修行的一部分。來人,扶錢寶林去廂房換一身幹凈的衣裳,別讓這點小事擾了佛門的清靜。”

錢曉曉緊咬著下唇,羞恥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讓她的脊背都忍不住微微顫抖。周昭儀說得輕巧,她是昭儀,出行自然有宮人準備周全,十套八套衣物隨時更換。而自己呢?就連身上的這件新衣,都是典當了從家中帶來的首飾,好說歹說才求著內務府置辦的。剩下的,要麽是料子普通、毫不起眼的衣裳,要麽是去年已經穿過幾回的舊衣。

“錢妹妹可是沒備著換洗的衣裳?正巧,我孕中易出汗,常帶著許多更換的衣裙。就連沒懷孕之前的衣裳,馬車裏也有兩身備著。錢妹妹和我從前身型相仿,我讓錢明……”

錢曉曉擡頭看向虞韶時,眼中已經是一片赤紅,她完全聽不清虞韶在說什麽,只覺得虞韶此刻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站在自己面前,必定是來耀武揚威的。她心中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猛地一推虞韶:“假惺惺的,誰要你假好心!你走開!”

“小主!”一聲驚恐的呼喚像是一滴沸水落入了油鍋。

妃嬪們之中發出一陣驚呼,周昭儀也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直到定睛細看,這才發現蔣牧霜竟不顧自身安危,毫不猶豫地墊在了虞韶的身下,而虞韶身邊兩個一直忠心耿耿跟著的宮女也反應迅速,立刻撲了上去,將她護得嚴嚴實實。就連一旁原本跪著求饒、神色惶恐的婦人,也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眼疾手快地拽了一把虞韶的衣裙,雖然只是拽下來一片繡著精美花紋的裙擺,但到底還是減緩了虞韶下墜的速度,讓她得以緩沖。

她緩緩松開汗涔涔的手掌,心臟怦怦跳得厲害,一時之間不知道是慶幸更多還是遺憾更多。

蔣牧霜扶著身前的虞韶,費力地從地上爬起來,臉色蒼白如紙,緊張地觀察著虞韶的面色,“阿虞,阿虞,你……你還好嗎?肚子痛不痛?”

虞韶默默地摸了摸裙擺後掩著的厚褥墊,心中已有了計較。她借著衣裳的掩蓋,在大腿上狠掐一下,立刻擠出兩滴眼淚,驚惶失措道:“肚子,肚子好像沒事。但是孩子會不會有什麽不好……”

一旁的松聲和竹影早就嚷嚷起來,“太醫呢,快去請太醫來呀!”

蔣牧霜頭上的小金冠因剛才的慌亂而歪在了一邊,她此刻也顧不得整理,只是怒目圓睜,對著錢曉曉大聲斥責:“虞韶好心幫你,你卻是想要害死她嗎!你的心腸怎麽如此狠毒!”

“不……不……我……”錢曉曉被這一連串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一邊踉蹌著往後退,一邊擺手否認。

一旁扶起虞韶,婦人依舊匍匐著,此刻卻默默地想要往後退,然而,她剛邁出一步,就被一只素白的手一下子攥住了枯枝似的手臂,“等等!你也別走,我看你好像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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