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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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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章

南山行宮靠近京郊連綿的雲碭山山脈, 層巒疊翠,延綿千裏。沿著雲碭山那迤邐的山脈一路深入,大大小小的皇家園林星羅棋布。而在那巍峨挺立的主峰——玉華峰的山腳下, 靜靜佇立著一座古樸莊嚴的寺廟,這便是聞名遐邇的玉華寺。

追溯至本朝開國之初,太祖皇帝在南陽起兵之時, 正是得益於出身於玉華寺的惠真法師的鼎力相助, 才得以一路披荊斬棘, 破敵無數,最終成功問鼎京城, 開創了大好基業。太祖皇帝深感惠真法師的恩德, 於是在登基之後於京郊之地重新修繕了玉華寺,並將其奉為惠真法師清修之居所,以表敬意。自此之後,歷代君王對玉華寺皆是禮遇備至,使得寺中的香火愈發旺盛

由於皇家與玉華寺之間存在著這樣一段深厚的淵源,即便是那些身居南山行宮內苑之中,平日裏難得踏出宮門一步的妃嬪們, 只要向尚宮局遞了牌子,也能在一日之前,往來玉華寺與南山行宮之間。宮中許多長久未曾見過家人的嬪妃紛紛趁著這個由頭, 前往玉華寺,表面上是借香火之名祈福, 實則是為了與親人相見, 共敘天倫之樂。

前一日才剛剛向尚宮局遞上了前往玉華寺的條子, 沒想到一大早,尚宮局的女官便親自送來對牌, 來了沈光院。“按照慣例,宮中小主前往玉華寺只能有太監宮女各一名貼身服侍,但是皇上知道是小主要出行,特地吩咐過了。小主如今懷有身孕,身子最是要緊,不拘多少宮人,都能帶著一起去。微臣因此特來請示,不知該安排多少車架才合適?”

虞韶端坐在梳妝臺前,指尖輕輕捏著一支精致的玉簪,緩緩轉了幾圈,陷入了沈思。過了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錢明和竹影自然是要跟著我一起去的。除此之外,還有我宮中的宮女松聲,以及前不久方聞公公送來的女醫葳蕤,她們也要一並前往。麻煩大人再添一輛車便是了。”

女官聽了虞韶的話,臉上立即浮現出盈盈笑意,“小主說笑了,為您辦事,哪裏能稱得上麻煩呢?”得了虞韶的準話,女官便歡歡喜喜地行禮告退了。

松聲在一旁看著女官離去的背影,輕哼一聲,“小主剛來宮裏的時候,可不見她們這般殷勤。如今見小主得皇上寵愛,又馬上要有小皇子或小公主了,倒是一個個往咱們沈光院跑得勤快。”

竹影聞言,輕輕屈起手指,在松聲的腦門上彈了一下,“小主寬容心慈,但我卻瞧著你越發不穩重了。拜高踩低本就是宮中常態,有什麽話放在心裏就好,何必說出來落人口實,給小主添麻煩呢?”

方葳蕤站在一旁,雙手緊張地捏著袖口,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那格外絲滑的綢緞,立刻警醒地松開。這宮中人的衣裳,所用的料子都是自己做夢也不敢想的,哪像自己家中那些粗布的棉衣,若是自己粗手粗腳地扯壞了,那可真是糟蹋了好東西。

竹影絞了帕子,小心翼翼地服侍虞韶凈手,松聲則在一旁將一支鑲嵌著紅寶石的石榴花釵穩穩地插入虞韶如雲的烏發中。方葳蕤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她想要為虞韶做些什麽,卻又不知道從何下手,只能忐忑不安地站在那裏。“小姐……不,小主。”她學著宮人們的語氣,用吳儂軟語夾雜著京城的官話腔調,小心翼翼地說道,“微臣……微臣能做什麽呢?”

虞韶見方葳蕤那頗為窘迫的模樣,心中不由得湧起一陣酸楚。她趕緊起身,將方葳蕤拉到自己身側坐下,“方姨,您可是看著我和姐姐長大的。如今您要這樣和我見外,可真是折殺我了。若是今夜娘親入夢來,定要狠狠地罵我一頓才成。”

“小主……”

“如今沒有外人在,方姨還是像從前那樣叫我昭昭就好。”

方葳蕤有些不敢應,卻見虞韶眉頭一蹙,眼中便好似含了點點水霧,“自從娘親和姐姐走後,我許多年都再也沒聽見別人這樣喚過我了。”

方葳蕤的心瞬間被融化了,一句“昭昭”便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叫出了往日熟悉的稱呼,那份久違的親切感瞬間湧上心頭,後面的關切與問候也變得自然而然起來:

“可恨我當日竟聽信了那石娘的鬼話,總想著她是知府大人的舊仆,總不至於害了主家,以為你們姐妹已經被族中人接回了老家。誰知道!那石娘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竟將你們姐妹置於死地而不顧!”

方葳蕤說到這裏,聲音不禁哽咽了兩聲,眼眶也微微泛紅,“孩子,你這些年實在是吃盡了苦頭!你忽然派人來江南將我接來京城,又特地安排我入行宮和你相見,是遇著了什麽難處,要方姨幫忙的嗎?”

方葳蕤眼中的關切實實在在,沒有絲毫的虛假與造作。虞韶心頭湧起一股暖流,打趣道:“就不能是我如今發達了,還惦記著方姨曾經幫過我們家的大忙,要好好謝謝您不成?”

然而,方葳蕤卻連連擺手,語氣堅定地說道:“若真是這樣,昭昭還是快快放方姨回江南吧!當初是小姐——也就是你娘親救了我一命,我一生都感念老知府和你娘親的恩德。後來大案雖起,但是我一個老百姓,能幫忙的地方實在太有限。我只恨自己無能,不能幫上什麽忙,又如何敢在接受昭昭你的感謝呢?”

方葳蕤語氣慎重,虞韶也收斂了玩笑的神色,低聲道:“感謝方姨的心是真的,但是這次打擾方姨,我也的確……有事相求。”

“昭昭,你有什麽事要幫忙的,直說就好。只要方姨能幫上忙,一定……”

虞韶深吸了一口氣,目光中閃爍著堅定與決絕:“我想讓朝廷重審潯陽舊案,還外祖父一個清白,為我那些無辜枉死的親人申冤。”她的聲音雖柔和,卻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般敲擊在方葳蕤的心上。

方葳蕤只停頓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堅定道:“昭昭,方姨願意幫你!這麽多年了,我午夜夢回時常常想起老知府,想起你娘親,心中總是充滿了對老天不公的憤恨。他們是那樣好的人,當年被安上的罪名,我一個也不信!

如今小果兒和小葉子也都長大成人,成家立業了,就算沒有我,也還有你們方叔照應著。我算是了無牽掛,再也沒有什麽好顧及的了!

只是……我對於當年的案子知道的並不多,那些朝廷官員們的事情更是一竅不通。昭昭,我要怎麽幫上你呢?”

虞韶握住了方葳蕤的雙手,她手布滿厚厚的繭子,是多年勞作留下的印記,和這宮中女眷的柔荑截然不同,卻是牽著她賣過糖葫蘆,做過桂花糕的熟悉與溫暖。

“方姨,我畢竟是宮內之人,如今雖然得了一些皇上的寵愛,可是……您也知道的,帝王寵愛嘛,總是瞬息萬變,難以捉摸。我固然可以利用這份寵愛,在皇上那兒為爹爹娘親求一份恩典,或者是寬恕。但是,我要的不是這樣的結果。

我要的是將當年的潯陽案查得清清楚楚,徹底還所有人一個清白。我要讓那些被冤枉的靈魂得以安息,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我要敲響京城的登聞鼓,將這件事情鬧大,將當年草草定論的潯陽水患案,擺在天下人的目光之下。”

“所以,昭昭你需要我,去做這個敲鼓之人?”

“不錯。但是,方姨,你須知,一旦登聞鼓響起,即便是作為申案之人,也難免要面對朝廷百官的質疑,甚至可能需要直接面對聖上的詢問。方姨,你若是心中有所顧慮……”

方葳蕤不等虞韶說完,便用力拍了拍虞韶的脊背,打斷了她的話,“昭昭,你也別太小瞧了你方姨。我這腰桿子硬得很,為了老知府申冤,為了還他一個清白,我自然是不會膽怯退縮的。那我是不是越快敲響這登聞鼓越好?要不今天昭昭你就讓我出宮去京城,把鼓給敲了吧……”

虞韶連忙攔下就要起身的方葳蕤,“方姨,方姨,你先別急,這事兒咱們得從長計議。要想翻案,咱們得確保一擊必中,所以得做好萬全的準備才行。如今,你先陪我一起去見兩個關鍵證人吧?”

“證人?”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阿虞,阿虞,尚宮局的牌子是不是送來了?咱們快些去玉華寺吧!”緊接著,蔣牧霜穿著一身鮮艷的紅衣,風風火火地闖進了沈光院。她一進門便徑直走到虞韶身邊,緊緊握住她的手臂,貼近她耳邊,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冷靜而小聲地說道:“事不宜遲,咱們得快些行動,李五章和石晴娘都已經被我綁來了,此刻正藏在玉華寺旁邊的小竹林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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