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5章 “你又想要什麽”

關燈
◇ 第65章 “你又想要什麽”

楚輕舟的聲音輕而散漫,帶著些許威逼利誘的意味:“冷恪清給了你多少好處,值得你冒這麽大的險來搶區區75公斤的fentanyl 。”

“‘蚩’的業務質量什麽時候下降到這個水準了?”

冷山的肩胛骨緊貼著楚輕舟滾燙的胸膛,在寂靜得落針可聞的地下通道裏,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心臟每一次的起伏跳動。

他並不十分意外那個盜取工廠數據庫,追蹤他們通訊系統的人是楚輕舟。

相反,他甚至隱隱有過猜測,只不過他沒有心力,也沒有時間去深究這個謎底。

但在他意料之外的是楚輕舟竟提前找到了這裏,大概還守株待兔地藏在暗處等著他自投羅網。

畢竟他能想到這座工廠連通著地下河,楚輕舟既然到了這裏,就不會想不到,但為什麽不幹脆先下手將東西帶走,這在山峰也算大功一件,這人等在這裏難道就為了堵自己?

哦,大概是因為那次從這人的眼皮底下逃走,被記恨了吧。

也不過幾秒鐘之間,冷山在心裏邏輯自洽了一番。

“那你呢。”他維持著微微仰頭的姿勢,仿佛對楚輕舟的脅迫毫不在意,他似是不解又似乎無所謂這個問題的答案,他道:“你又想要什麽?”

冷山每說一個字,喉結都上下滾動一次,這樣細微卻暧昧的動作,每一下都無比清晰地落在楚輕舟的手心裏,撓抓進他的心臟。

他幾不可聞地咬著犬齒,將手松開了一些。

冷山問完話便徹底安靜了下來,似乎任由楚輕舟擺布挾持,並不準備反抗。

楚輕舟斂著瞳孔,眼神危險而專註,仿若凜冽的風雪落在鋒利的薄刃上,他低沈道:“建安工廠的背後不是政府,肖志興之所以被通緝也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

“就算你今夜拿到了冷恪清想要的東西,可他不會管你的死活,到時候你會被幕後的操盤手買兇追殺,甚至暗網懸賞,再加上警方通緝,同時上了這三方的黑名單,誰來都救不了你。”

“不要淌這灘渾水,現在立刻回去。”

“或者,”楚輕舟嘴角噙著笑,裝模作樣地柔聲說:“你也可以選擇把事情做絕,大不了我直接送你進去吃個幾十年牢飯,讓國家幫你渡過難關,等風平浪靜了,你出來買座小島,了卻殘生。”

冷山聲如溫玉,仿佛真的在考慮楚輕舟的提議:“這些代價聽起來,確實不值得我義無反顧。”他剛才始終垂眸聽著,現在也是一副順從的樣子,但就在楚輕舟放松警惕,想要松開他的剎那,他已然摸出了腰間的槍,與此同時擡手朝著楚輕舟的側臉猛地一記肘擊,楚輕舟反應也極快,他側身躲過這一擊,後撤一步順勢拽著冷山的手腕往懷裏帶——

砰!

子彈出膛,冷山的槍管卻被楚輕舟向天一擡,隨即被對方反擰了雙手再度制服。

“你待在冷恪清手底下這些年也沒進步嘛。”楚輕舟俯在冷山耳邊沈聲喟嘆,槍口從冷山的太陽穴一路下滑,描摹著纖長白皙的脖頸,最終抵在他脆弱的喉間。

“和你的手下說今夜行動終止,讓他們立即撤離。”

楚輕舟稍加了手上的力道,冷山不得不將脖頸擡到極限,配合冷硬的槍管對他的挾制,在昏暗潮濕的地下通道,清冷的月色從破口斑駁地照射在冷山的脖頸上,看上去就像一只被獵人抓住的白天鵝,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十分美麗卻尤其可憐。

但楚輕舟知道,冷山才不是任人宰割的弱者,他是只隨時會伸出利爪,蓄勢待發的狼崽。

“好。”少頃,冷山動了動手腕,說:“你先松開我。”

楚輕舟沒動作,瞥了一眼冷山右耳上的耳麥,隨即單手收起槍,另一只手毫不費力地抓著冷山的雙腕。

他輕觸了一下耳麥的上方,藍光閃爍,聽筒被打開了。

楚輕舟挑眉看著冷山,示意對方履行承諾。

冷山靜默片刻,照做道:“行動臨時終止,你們先撤離。”

話音剛落,耳麥已經被楚輕舟即刻摘掉,丟在了地上,他擡腳將其碾得粉碎,閃爍的藍光熄滅在汙穢的水窪裏。

但在他們往回走到地下通道的出口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地面上傳來,楚輕舟頓時察覺到什麽,但冷山在此刻猛然掙脫了他的鉗制,同一時間,地下通道的鐵門被從外踹開——

嘭!

兩名穿著黑衣的手下牽制住了楚輕舟,冷山的目光在楚輕舟身上停留了一瞬,淺棕色的瞳孔淡漠而疏離,既沒有快意也沒有憎恨,平靜得過分,隨即頭也不回地朝通道盡頭走去。

地下河的暗門應該就在那裏。

其實區區兩名手下根本不是楚輕舟的對手,在冷山的背影消失在通道轉角時,楚輕舟便用槍托將兩人擊暈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臨時改變決定,也許是冷山最後看向他的眼神太過冷漠,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仿佛他們之間發生的所有事都被忘懷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直在替冷山做決定,但他明知道對方不會做出和‘蚩’一樣同流合汙的事情,卻還是要阻攔對方,他私心不願讓冷山介入汙穢,卻忘了那個人也有自己的夙願要償還。

楚輕舟在這一刻恍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可是為什麽他會這樣在意冷山,即使僅是對方的一個眼神。

手機震動了兩聲,是小陳發來的消息。

‘隊長,你那邊情況怎麽樣?’

楚輕舟伸手摸了一下潮濕的石壁,他從剛進入這片通道就察覺出不對,石壁兩側均有水珠滲透,還掛著蜘蛛網,但頭頂的水泥卻格外幹凈,就像被人為清理過一樣。

他撥通了小陳的號碼,道:“你降落之後用炸彈檢測儀把工廠地表排查一邊,不用來地下河了。”

“啊?”小陳一邊熟練地操縱著‘天使’,一邊道:“你不是說讓我把冷山帶走嗎?你沒找到他?”

……

楚輕舟:“找到了。”

“找到了那……”小陳的語調詼諧地轉了個彎,拉長音哦了一聲,說:“你心軟放人走了?”

楚輕舟緘默了須臾,說:“我看得出來,他對這次行動很重視。”他聲音很輕,仿佛也是在和自己對話。

“如果我還攔著,他只會和我魚死網破。”

“我不想讓他更討厭我了。”

“反正我也不在山峰了,不需要聽那些老頭的命令,就算他真出了事,我也可以救走他。”

‘天使’遇強氣流在空中劇烈顛簸了一下,小陳差點飛出座位,他驚呼一聲,繼而咂巴了一下嘴,誠懇地說:“隊長,其實我覺得他已經夠討厭你了。”

“你閉嘴。”楚輕舟黑著臉。

小陳趁楚輕舟不在身邊,打不著他,使勁戳對方脊梁骨:“哎呀呀,別人不知道,我可一清二楚哦,人家冷山自從在洛城古道救了你,就一路倒黴至今。”

“而且……臥槽!”聽筒裏傳來巨大的風噪聲,小陳低罵了一句,說:“這郊區的風就是大。”

楚輕舟啞口無言了兩秒,道:“別憑了,確認一下天使的方位訊號有沒有被屏蔽儀幹擾。”

小陳瞥了一眼手邊的電腦,數據安然跳動,沒有異樣。

“放心隊長,沒事,嘿嘿。”小陳笑了兩聲,繼續開啟了嘴碎模式:“隊長,別轉移話題呀,真不是我說,我雖然肯定是站在你這邊的,但有時候我都看不下去了,你如果真不喜歡人家,就不要總是打擾人家生活嘛。”

“你看,今天你來這一趟,說是為了拯救水生火熱的人民百姓,但你明明查到了那75公斤的fentanyl已經被轉移了,你還是寧可暴露位置也要出現在這裏,不就是擔心冷山的安危嘛。”

“山峰的人可都盯著你呢,你這麽冒險,冷山又不知道,他說不定還以為你想殺他呢。”

楚輕舟沒說話,他不喜歡冷山嗎?可如果不喜歡,怎麽會想見到那個人,又怎麽會在意那個人的想法。

他斂去了情緒,道:“你守在工廠,在我們出來之前如果發現警方的人,及時通知我。”

小陳:“好,對了,冷山知道那東西已經被轉移了嗎?”

“目前看來他應該不知道。”

小陳:“那你不告訴他?”

“我說了他也不會信我,只會覺得我在攔他,不如讓他親眼看見。”

小陳嘆了一口氣,說:“楚隊,你看你又說得這麽好聽,你自己不也想把那剩餘的樣品拿到手?”

楚輕舟兀自輕笑了一聲,恢覆了漫不經心的腔調:“嗯,是啊,fentanyl樣品的殺傷力也足以毀掉一個小鎮的人了,當然不能流出去。”

小陳那頭寂靜無聲了好幾秒,只能聽見天使螺旋槳震耳的轟鳴聲,再開口時一反常態地正經:“楚隊,你這個人呢,早就在戰局裏淬煉出鐵石心腸了,你永遠都能運籌帷幄地指揮我們,除去你剛來山峰的時候,因為心軟吃了一次虧,後面就再也沒犯過這個錯誤。”

“你對誰都是表面上無所謂,背地裏狠得六親不認,審訊起人來,也都是見血的手段。”

“你對兄弟們義氣,但從不偏袒誰。”

“可我不一樣,”小陳自嘲地笑了笑,說:“我知道冷山也不一樣,從我第一次見到他起,我就知道他是個很容易心軟的人。”

“我們都會因為對誰傾心,就無條件地站在對方身邊。”

“不論是非對錯。”

“楚隊,可你沒有錯,像你這樣的人才能救更多人。”

“但你不該再讓冷山為你傷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