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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5章 其實你恨不得我死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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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5章 其實你恨不得我死掉吧

冷山被噩夢驚醒,動了動手腕,發現左手被銬在了床頭,手背上插著針管。

他不想輸液,正要伸手去拔掉針頭,臥室的門就被人推開了。

“亂動什麽?”楚輕舟眼疾手快地抓住冷山的右手,放回被子裏。

冷山被抓了個正著,沒說話,也沒反抗,倒不是他不想反抗,而是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實在太虛弱了,高燒還沒退凈,傷口多處發炎,全身上下的骨頭像碎了一樣疼,他根本沒法大幅度地動作。

楚輕舟拿出一顆消炎藥遞到冷山嘴邊,道:“張嘴。”

冷山下意識偏頭躲開。

楚輕舟便掐著冷山的雙頰,迫使冷山將藥吞掉,接著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將水灌了下去,冷山微弱地掙紮起來,水流順著唇角蜿蜒地滑落在雪白的脖頸上。

“咳咳……”

楚輕舟毫無人性地恐嚇道:“再這樣不聽話我就把你的手腳折斷,讓你活不成,死不掉,一輩子被關在這裏。”

冷山嗆咳了許久,終於緩了過來,他看著面前的楚輕舟,覺得眼前的人無比陌生。

也對,自己早該料到會有這一天,楚輕舟對他的厭惡本就理所應當。

但也許是那次被冷恪清打斷了腿關在地下室的陰影,冷山對於這句威脅不可避免地產生了恐懼的心理。

他不怕死,但被曾經心愛的人折磨致死,這樣的命運對他來說會不會太過殘忍了。

所以當楚輕舟要幫他重新包紮傷口時,他沒有再反抗,像只提線木偶一樣安靜乖巧地坐在床上,任由楚輕舟掌控支配他的身體。

“為什麽在浴室的時候不好好處理傷口?”楚輕舟語氣依舊冷淡,卻將傷藥極其輕柔地抹在冷山肩膀的鞭痕上。

“還有肩膀這裏,感染最嚴重,都要潰爛了,你當時一點藥都沒上嗎。”

房間內靜得落針可聞。

楚輕舟原以為冷山不會回答他了,但過了片刻,他聽見冷山不帶任何情感的聲音平緩響起:“因為肩上那道鞭子,是你動的手。”

冷山擡眸看向楚輕舟,微顫的眼睫仿佛蝴蝶的羽翼,羽翼之下,卻是冰冷的寒潭。

讓人摸不清這句看似控訴又似嘲弄的話裏有幾分真情。

少頃,冷山穿上衣服,說:“可以了吧,楚大隊長,該處理的傷口你已經處理完了,現在我一時半會兒死不掉,你可以放心押我在這裏做人質。”

冷山咽下喉間翻湧的血腥,眉梢微挑,直視著楚輕舟:“你把我從禁閉室裏弄出來費了不少心思吧,是什麽目的呢?”

“如果是想拿我牽制冷恪清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冷恪清不信任我,更不會在意我的死活,很大概率,他根本沒想來救我。”

“如果是……”冷山說到這裏,眸色黯了黯,像是落寞又像是嘲弄,道:“如果是因為要為三年前那個慘死在我槍下的小女孩報仇,倒是不虧。”

楚輕舟的目光落進冷山空洞,沒有對焦的眼睛裏,一時心如刀絞。

冷山確實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冷山雖身世孤苦,卻是在幹凈簡單的環境裏長大的,是純粹質樸的,懂得不多,三言兩語就會心軟,但現在的他,眼底的澄澈再也沒有了,眉眼間的青澀懵懂都變成了戒備與淡漠。仿佛不論對方如何傷害他,他都不會恐懼或意外。

這三年,冷山一定吃了不少苦。

楚輕舟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但最終只移開了視線,道:“難為你殺了那麽多人,還能記得三年前那一條人命。”

冷山嗤笑一聲,說:“哦對,我忘記了,我在楚大隊長心裏,一直都是十惡不赦的人,這麽說起來,我確實應該忘記那種小事。”他微微傾身靠近楚輕舟,眼底帶著一絲嘲弄,道:“其實你恨不得我這樣的人死掉吧。”

楚輕舟的氣息在剎那間有細微的顫抖,他不明白冷山為什麽會變得這麽倔,更心痛對方這副自暴自棄的樣子,仿佛當真是厭棄了自己,要這樣折騰自己的身體,他收著力道抓住冷山的頭發,將對方帶到咫尺之間,俯在耳邊道:“是,我恨不得你死了才好。”

“滿意了嗎?”

冷山沒掙紮,也沒說話,楚輕舟松開手,他便挑釁地看著楚輕舟,仿佛在說,那倒是快動手呀。

楚輕舟被氣得不輕,冷山消瘦的臉龐和身上縱橫交錯的傷痕都尤其刺目,他將手銬重新銬在冷山手腕上,然後將人打橫抱起丟到了餐桌前。

“吃飯。”

冷山安靜坐著,無動於衷。

“自己吃,或者我灌你。”

這招很奏效,冷山只遲疑了一秒,便拿起筷子,士可殺不可辱,他還是要體面的。

戴著手銬不方便,冷山看了看楚輕舟,示意自己的手,楚輕舟瞥了眼,道:“就這麽吃。”

冷山也不再看楚輕舟了,只低頭吃飯,中途楚輕舟給冷山夾了兩次菜,冷山都吃掉了,但也沒有主動吃過別的菜,不到兩分鐘,便放下了筷子。

楚輕舟看了冷山一眼,本想說再多吃兩口,但看了看冷山蒼白虛弱的臉色,想必是身體很難受,吃不下太多東西,他也就沒有勉強。

“其他的吃不吃隨你,把這碗粥喝完。”楚輕舟去廚房端來一碗粥。這是他親手用中藥煮的粥,他記得冷山很討厭藥材的味道,就專門將中藥熬進粥裏,還加了幾顆冰糖,減輕苦味,前後熬了四個多小時,味道應該還不錯。

冷山看著褐色的粥,皺了皺眉。

“我真的吃不下了。”

楚輕舟不容拒絕地將粥往前推了推。

“吃不下也得吃。”

冷山盯著粥看了兩秒,隨即拿起調羹舀了一勺放進嘴裏。

又甜又苦,很奇怪的味道。

楚輕舟往裏摻了毒藥嗎,難怪一定要讓他喝掉。

“好喝嗎?”楚輕舟有些期待地看著冷山。

“……”冷山怔了怔,沒說話。

“喝完呀。”

冷山看著楚輕舟的架勢,好像自己不喝完,對方真的會動手灌他喝下去,於是拿起碗,閉著眼睛將剩餘的粥一口喝完了。

楚輕舟滿意地看著空掉的碗,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要回房間還是待在客廳。”楚輕舟問。

楚輕舟的家其實很奢華,300平米的大平層,裝修得精致覆古,但就是家裏空蕩蕩的,除了一些家具和擺件,幾乎沒有零碎的日用品。看上去冷冷清清的,沒什麽人氣。

冷山一分鐘都不想待下去,更不想和楚輕舟共處一室。他見楚輕舟似乎是要待在客廳,於是說:“房間。”

只要離開楚輕舟的視線,楚輕舟都不會解開冷山的手銬,冷山倒是不在意的,只是手銬戴久了,會將手腕的皮膚磨破,傷口反覆結痂愈合,有些癢,他無意識地撓了撓,還沒撓兩下,指尖便被一只溫熱的手抓住了。

“別撓了。”

楚輕舟拿來軟布墊在手銬內側。

“你這兩天晚上都做噩夢了?”楚輕舟問。

冷山有些詫異地看向楚輕舟,這人難道還偷窺他睡覺?楚輕舟察覺到冷山的目光,說:“我睡眠淺,你說了夢話,我房間聽得見。”

“我說什麽了?”冷山立刻問。

楚輕舟笑道:“你緊張什麽,我沒聽清,你也只含糊地說了幾個字。”

“哦。”冷山垂下眼睛,恢覆了冷淡。

“我收拾一下這裏,你想回房間的話就去吧。”楚輕舟停頓了一下,補充道:“窗戶都已經封死了,不用想著逃跑。”

冷山輕聲笑了,神色淡漠地說:“你家在27層。”

*

淩晨一點多,冷山再次沈淪進噩夢中。

夢裏,他的養父母被一個戴著面具的男人槍殺,他不顧一切地沖上去想要殺掉那個男人,但在他撲過去的一瞬間,男人消失了,緊接著,草原在剎那間幻化作了冰川,畫面碎裂成無數片燃燒著火光的玻璃鏡,皚皚雪山綿延重疊,極寒冰窟之下,冷山渾身是血倒在地上,睜開眼,遠遠看見楚輕舟從直升機上走了下來。

時間仿佛就此凝固,眼前一片猩紅,楚輕舟的身影漸漸消失,隱匿在微渺的光影裏。

“說!”

“冷恪清的實驗基地到底在哪兒?”

鞭聲破空而來,肩上的傷口早已皮開肉綻,鮮血染紅了長鞭,鉆心的疼。

冷山被逼至墻角,退無可退。而眼前這個俯視著他,對他嚴刑逼供的人,正是他在R市這三年來朝思暮想的一張臉。

他放下尊嚴乞求對方不要親自動手,但那個人卻滿眼冷漠地看著他,兇狠地將他抵在墻上,掐住了他的脖頸,質問他為什麽要濫殺無辜。

“我沒有……”

“嗚……不要……”

冷山在被窩裏蜷縮成一團,死死扯著被子,想要將自己藏起來。

“好疼……”

突然,有人將他黑發淩亂的頭按進了溫熱的頸窩裏,那人將他摟進懷中,柔聲哄道:“別怕,我在這裏,我在這裏。”

冷山身體太過虛弱,又在噩夢中反覆沈淪,反應力下降了不少,一時分不清夢境與現實。只將這道熟悉的聲線視作唯一可以短暫依賴的源頭,往這人懷裏輕輕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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