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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1章 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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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1章 鋒芒

冷山想了想,說:“湖面上好像漂著血,嗯……這附近也有血,我那天就是順著血跡上山才找到你的。”

楚輕舟望著面前的湖水,臉上看不出喜怒,冷山有些忐忑地看了楚輕舟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紗布上沁出的血漬。

傷口好疼……

他的手腕被捆麻了,傷口被繩子磨得再次裂開,現在又疼又麻,實在有些難熬。但楚輕舟這一言不發的樣子,似乎對他的回答不太滿意。

唉,再解釋兩句吧。

冷山有些別扭地補充道:“其他的,我真的沒發現什麽異常……那時候天氣不好,馬上要起暴風雪了,我急著趕路,所以也沒太關註周圍。”

“暴風雪……”楚輕舟蹙著眉喃喃重覆了這麽一句。

“你……怎麽了?”冷山察覺出楚輕舟神色不對,生怕這人又突然發難。

楚輕舟這會兒卻沒心思分給冷山,他忽然想起了那天的某些情形。

對啊,那天起了暴風雪。

眼前的湖水仿佛碎落成無數片燃燒著火光的風雪,在楚輕舟眼前拼湊成那時戰火紛飛的畫面——

“楚隊!斌子他……快不行了。”一名隊員渾身是血,坐在地上,懷裏抱著另一名奄奄一息的隊員。

“砰!”子彈出膛,爆了一名走私犯的頭。

楚輕舟收了槍,抹了把臉上的血汙,退回到越野車身後。

他單膝跪地,看著面前身中數槍,眼神幾近渙散的隊員,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他們都知道,救不回來了。

楚輕舟擡手摸了一把隊員的臉,嘴角扯出一個笑容,聲音卻抑制不住地有些顫抖:“斌子,再撐一會兒,回去之後我請你吃你最愛的羊腰子,不和你搶了,怎麽樣?”

斌子在看見楚輕舟的一剎那,眼睛重新亮了亮,他艱難地開口,斷斷續續:“隊長……咳咳……別看我有時候不服你,但其實我一直……很敬重你……我到現在都記得,我來隊裏第一天……正好撞見你出完任務回來,你身上都是血和泥,懷裏抱著的狼崽子卻幹幹凈凈……”他倉促地笑了一下:“說起來難為情,當時覺得你那樣子帥爆了……”

“有個詞兒叫什麽來著……哦對,俠骨柔腸……楚隊,你就像那個……那個金庸武俠小說裏的男主一樣……不過……”

“不過……你不能說話……你一說話……就欠揍……”

楚輕舟啞著嗓子笑了一下,他把頭垂得很低,滿臉淚水,額前的碎發遮住了通紅的眼眶,聲音哽得說不出話,卻還是竭盡全力讓語氣輕松:“我知道我帥,你要是能挺下來,我就讓你當第一帥,我當第二。”

“隊長……”斌子嘴裏湧出大量鮮血,臉上的表情開始扭曲失控:“太痛了……隊長……”

他的聲音逐漸低下去,楚輕舟將耳朵貼近他,想要聽清對方說的每一個字,他們都知道,這是遺言。

“隊長……我想回家……”

他們常年在外執行任務,握著正義的權杖潛行在黑暗裏太久,與那些深淵裏的罪惡待得也太久,背負了太多責任。血腥和殺戮會讓人忘記站在太陽底下是什麽感覺。無論是真正意義上的故鄉,還是心裏的家,他們都很難回得去。

粉身碎骨或屍骨無存在日覆一日的廝殺中再正常不過了。

大多數人從踏入山峰,一直到為此犧牲,都沒再回過家。

楚輕舟聲音輕柔而堅定:“好,我答應你,我會帶你回家。”他將斌子從隊友懷裏抱過來,左手遮住斌子的眼睛,右手拿起槍,槍口對準了斌子的太陽穴——

砰!

懷裏的人最後顫抖了一下,楚輕舟親手結束了他的痛苦。

與此同時,幾名隊員從前方跑來向楚輕舟報告:“楚隊!不好了,他們又來了一隊人!”

楚輕舟站起來,臉上已經看不出悲痛的神色,他拿起望遠鏡看了一眼,隨即下了重新戒備的命令。

後來,楚輕舟和‘蚩’的交鋒從槍戰到冷兵器肉搏,誰也沒撤退的意思。他當時悲憤交加,竟忽略了兩件很重要的事情。

那時,他在和其中一名走私犯交手時差點落了下風,對方身形詭異,力道刁鉆,幾次出手都差點割了楚輕舟的喉,兩人過了數招之後,楚輕舟才摸清對方的路數,他看見那人鎖骨下方有一個標記,並不是‘蚩’的專屬標記,而是梵文裏的一個字,至於是什麽字,他沒能看清。

之前沈霆羽和他說過,‘蚩’的正副首領都十分謹慎狡詐,從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也從未在網絡上留下過蛛絲馬跡,根據調查,只能確定‘蚩’的創始人,也就是首領,是K城人,年齡在30歲左右,副首領是西北本地人,年齡在30歲以上,信教,具體不詳。

那麽當時那人就很可能是‘蚩’的副首領。

但那天,‘蚩’的人明明收到了內線帶去的楚輕舟會去圍捕他們的消息,卻還是不惜加派人手與楚輕舟抗衡,頂風作案。

後來沒多久,就起了暴風雪。

在楚輕舟的隊伍撤退前,他聽見了他們放置桎鉤的聲音,那是防暴風雪的裝置,這就說明,‘蚩’的人早就知道那天要起暴風雪,他們在出發前做足了預測和準備,要趕在暴風雪來臨時捕獵。

即使內線告知了他們楚輕舟的計劃,他們仍然不惜折損人力。

楚輕舟一開始想不明白這一點,直到冷山提到暴風雪,他才突然意識到這個關鍵。那天,‘蚩’的副首領想要獵的,極有可能是只有在暴風雪天氣下才會出沒的一種動物。

他們那天的目標,是絮鹿。

絮鹿只在暴風雪來臨時出沒,極其罕見,楚輕舟也只見過一次,在邊疆的傳說裏,它們象征著墮落,殘暴,罪惡,是大霧裏來無影去無蹤,能夠操縱風雪與人心的怪物。但也僅僅是傳說,當不得真。

能讓‘蚩’的人大費周章的,絕不止是一只絮鹿本身的價值。

可是絮鹿除了十分罕見以外,並沒有多餘的用途,它們的皮毛帶著倒刺,沒法制作成工藝品,血液也算不上獨特,實驗價值很小。

怎麽看,那天的交鋒都像一場精心策劃但又漏洞百出的陷阱。

楚輕舟和‘蚩’糾葛這些年,其中最大的阻礙就是那兩位正副首領的真實身份,只要弄清他們面具背後的人,徹底覆滅‘蚩’就指日可待。

楚輕舟微斂著眸凝著湖面,湖水折射出陽光,淺金色的陽光灑進他黑沈的瞳孔裏,仿佛夜裏的星火。

他轉頭看著冷山,忽然說:“冒昧問一句,你父母是怎麽去世的?”

冷山皺著眉,不太客氣道:“這和你沒關系吧。”

楚輕舟點點頭:“嗯,是沒關系,但我想知道。”

冷山垂著頭,不說話了。關於他父母死去的場景,是他的噩夢,他不想和任何人描述。

“好,那我換個問題,”楚輕舟也沒再追問,他挑了塊大石頭坐下來,說:“你的身手是誰教的?”

冷山這次回答得很快:“我父親。”

楚輕舟瞇著眼睛,古怪地笑了一下,道:“是嗎?”

冷山不明所以,輕輕嗯了一聲。

楚輕舟扯了一下手裏的繩子,冷山順著力道往楚輕舟那邊挪了兩步,他解開捆著冷山的繩子,說:“和我打一架,像那天你殺人的時候那麽打。”

“啊?”冷山摸了摸手腕,道:“為什麽?”

楚輕舟哂笑道:“你沒權利問我。”緊接著,他朝著冷山出了一拳,這一拳毫不留情,挾著勁風直逼冷山的面門,冷山在短暫的驚疑過後也瞬間做出了反應,他側身躲過這一擊,後撤了一步。

但楚輕舟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第二招緊隨其後,冷山開始還能勉強應對,但他完全不是楚輕舟的對手,沒過幾招,就被逼得差點摔進湖裏。

而就在冷山被楚輕舟真的一腳踹進湖裏的一剎那,楚輕舟看見了他猜測的東西。

眼神。冷山眼底一閃而過的鋒芒,與平時的疏離清冷完全不一樣的意味,只在戰鬥中被敵人激起憤怒或求生欲望的時候才會出現。

就是這個冷漠而嗜血的眼神,和曾經與楚輕舟交手的首領如出一轍。

【作者有話說】

私設甚多,寶貝們不要深究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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