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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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餅果子加了蛋,沒放蔥沒放辣椒。”新鮮酥鹹的煎餅果子香味和駱聞舟有朝氣的聲音同時挑動費渡早晨的嗅覺和聽覺,他挑眉望著單手勾著兩瓶豆漿的駱聞舟:“早啊,班長。”

駱聞舟拉開椅子卸下書包,把煎餅果子和其中一瓶熱豆漿放在費渡書桌邊上,“早。豆漿你嘗嘗,我讓老板多放了糖,這回不澀了吧?”費渡扭開瓶蓋呷了一口:“嗯,今天的好喝。班長,昨天那張數學卷能借我抄一下嗎?”

“你哪不會我教你,不許抄。”駱聞舟邊說邊從書包裏翻出一張皺巴巴的數學卷攤開。費渡的嘴角上揚起難以察覺的弧度:“就最後一道大題,我算不出來。”

“那題我懂!雖然一開始也算錯了幾遍,可後來解對了!你看啊……”駱聞舟隨手扯下一張稿紙剛想寫公式,想起什麽倏然擡頭,恰恰對上費渡的盈盈笑目。因為要聽講題,所以費渡半身稍稍前傾,單手托腮顯得有些漫不經心。駱聞舟輕吸了口氣,在煎餅果子和豆漿的香味之間,還漾著絲縷淡淡的木質男香。

駱聞舟喉結動了動,勉強找回自己剛想說的話:“那個,你還是先吃早餐吧,要不都涼了。反正卷子第二節 課下課才收。”

“哦,也行。”費渡聞言坐直回去,拈過白色的塑料袋,撕開包裹煎餅果子的牛皮紙,然後小口小口地吃著,薄唇因為沾了油光泛著晶瑩,看上去有些軟。多虧剛好走過來發作業的語文課代表讓駱聞舟在費渡發現之前及時收回了視線。

自從那只被費渡取名為駱一鍋的雜毛小貓被抱進了自己家門,並以一晚上的時間就不費吹灰之力地將在家中地位排名第三的駱聞舟擠到第四後,駱聞舟覺得他和費渡之間的關系似乎比之前親密了不少。

他還清楚記得費渡轉學過來的第一天。

那天他趁著課間操時間溜去打了場球,上課預備鈴結束後才從籃球場以200米沖刺的速度往教學樓方向跑。恃著腿長蹬上六層樓梯,最後踩著正式上課鈴的最後一個音邁進的教室。班主任金老頭嘮嘮叨叨地訓了他幾句,可他完全沒聽進去,因為他的註意力都在安靜立於金老頭身邊的費渡身上。

他就是那個神秘富二代轉學生?看上去也沒那麽誇張,就斯文幹凈的一個男生,有點瘦,臉色有點蒼白,但長得還挺好看。

可這第一印象的好感在他們的初次對話中便消失過半。因為當他熱情洋溢、主動友好地對自己的新同桌說:“兄弟你好啊,我叫駱聞舟,你之後遇到什麽不明白、不清楚的隨時問我。”然而費渡卻擺出一副甚至連客套微笑都省了的撲克臉望著他,低聲回了句“哦”。

之後的兩個月裏,駱聞舟無數次反思當時的開場白,並沒有哪裏說得不對。為什麽費渡獨獨不待見他?不待見就罷了,反正待見他的人多了去了,為什麽偏偏自己這麽在意?

數學老師葉催眠說話的聲音和她教的內容一樣使人昏昏欲睡,下課鈴聲終於在費渡從糖盒裏銜出第三顆薄荷糖之際姍姍而至,費渡把糖盒遞給了駱聞舟。

駱聞舟含著糖,抓了抓頭發問費渡:“哎,這周末你有空嗎?要不要來我家看看駱一鍋?”

費渡楞了楞,“唔……我為什麽要去看?”

駱聞舟像是不能理解費渡的反應:“那不是通常把貓給了別人領養,原主人都會去家訪的嗎?我說,你真應該來看看駱一鍋現在都跩成什麽樣了。它在你家的時候一副乖巧相對不對,現在到了我家都欺負到我頭上來了!真以為我治不了它?我爸媽寵它寵得不得了,還給它買了個超級誇張的爬架……”

後面的話費渡沒註意聽。一提到駱一鍋,他能想到的只有那天將幾近窒息的小貓從密封的保險箱裏抱出來的情景。當時費渡故意不告訴駱聞舟這只貓叫嘟嘟,而是給它取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名字,也是為了讓小貓徹底忘掉他這個不稱職的主人,忘掉那段可怕的記憶。也不知道那傻貓記性好不好,會不會還記得它差點被自己這個壞主人弄死?

“哎,你到底有沒有在聽?”駱聞舟伸手在費渡眼前揚了揚,“就這麽說定了啊,周六下午補完課來我家,我媽還說要請你吃頓飯,感謝你給她送來個親兒子,讓她不用整天都和我這撿回來的兒子大眼瞪小眼。”

費渡望著駱聞舟抱怨貓時的生動表情,明明想拒絕邀請,嘴唇卻不肯合作,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線。

從二中到駱聞舟家,疾步行走七分鐘內能到,慢悠悠散步也不過二十分鐘。周六的下午,費渡和駱聞舟一起從學校出來,選擇了慢悠悠散步的方案。

駱聞舟的肩上除了背著自己的書包,還背了費渡的。因為費渡想著今天要去駱聞舟家作客,專門帶了些空運水果和進口零食,一部分塞書包裏,一部分手拎著。

“就請你吃頓家常便飯,你帶這麽多禮物做什麽?”二中位於燕城傳統教育強區,老牌重點學校林立,環境清幽,人車都少,兩個身穿蔥翠校服的少年並肩走在靜謐的林蔭道上。

“這些都是別人送的,水果不耐放,零食因為標榜沒有防腐劑,所以保質期也很短。我一個人吃不了那麽多,幹脆都帶過來了。重不重?還是把書包還我吧。”費渡伸手想順下駱聞舟肩上他自己的書包。

駱聞舟擺擺手示意不重,關註點卻落在了別處:”你平時,都一個人住?”

“嗯。”不知是不是駱聞舟的錯覺,費渡的聲音似乎瞬間變得冷漠:“我爸長期不在燕城,家裏沒別人了。”

家裏沒別人了。所以傳言說的費渡母親已經去世的事,是真的?

駱聞舟:“那你每天放學回家,晚飯怎麽辦?”

“看心情。心情好的話,就去找個酒店的餐廳吃,反正這區幾家有些檔次的酒店都是我們家開的。”費渡不動聲色炫了個富,臉上貼了抹輕佻的笑容,可駱聞舟卻沒有反應:“那,心情不好的時候呢?”

費渡沒想到他會這麽問,隨即扭頭望向路邊,“隨便叫個外賣唄……前面就是你家了吧?”費渡有些生硬地轉移了話題,駱聞舟沒有追問下去,只是點了點頭:“嗯,我爸今晚有事不回來吃,我媽下午要上課,不過她說能趕回來做飯。”

在門被推開的瞬間,駱一鍋就探了個腦袋出來望著來人。費渡站在門外於蹲在玄關裏的駱一鍋面面相覷了三秒鐘,就被駱聞舟拉了進屋。“快進來,不用脫鞋。”

駱一鍋好像還有些認得費渡,試探著走到費渡腳邊嗅來嗅去。費渡站在玄關一動不動,垂下眼睛打量這只雜毛小貓。駱一鍋這段時間明顯過得很滋潤,體積比當初大了整整一倍,全身上下都散發著”一家之主“的氣息。

駱聞舟接過費渡手裏的大包小包,再拆了個罐頭放在駱一鍋的飯碗旁邊,駱一鍋的註意力頓時被吸了過去。直到貓走遠,費渡才從屏息凝神的狀態裏放松下來。

“我媽說在回來的路上了。”駱聞舟放下手機,從費渡送的水果裏挑出兩個橙子榨汁,遞給了費渡一杯。“我帶你參觀一下唄。”

駱聞舟帶著費渡參觀了他們給駱一鍋搭的實木貓架,還有穆小青女士搜羅回來的各式貓玩具。費渡捧著個玻璃杯一路微笑聽駱聞舟眉飛色舞地介紹,不知不覺到了一個房間前。

房間門上貼著張超能英雄的海報,剛剛還滔滔不絕的駱聞舟在費渡意味不明地淺笑下啞了火。

兩個人在海報那位英雄威猛有神的註視下相對沈默了數秒,終於駱聞舟開了口:“這我睡房,你要進來,看看嗎?”

費渡覺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半拍,仿佛駱聞舟不是在邀請他進睡房參觀,而是在邀請他加入一場未知的冒險。

出於禮貌,他在睡房門前脫了鞋子,踩著一雙白色短襪踏了進去。

駱聞舟的睡房窗明幾凈,采光很足。正值傍晚,橘黃的夕陽光從靛藍色窗簾被拉開的窗流淌進來,給象牙白的墻身染上融融暖意。

其中一面墻上貼了不少海報,有某部關於海豹突擊隊的美劇,也有什麽俠什麽俠的電影。海報旁是一個淺木色的書架,最高兩層是籃球比賽的獎杯和獎狀,兩張MVP的大紅證書放在最中間,旁邊還有什麽市三好學生、區三好學生的。獎狀欄下兩層是各式學習資料,《現代漢語詞典》和《劍橋詞典》分據兩側,中間夾著各科習題冊,最下面的是一整套福爾摩斯探案集和其他偵探書。

費渡覺得即使他不認識駱聞舟,僅憑這書架也判斷出這是個多麽開朗明亮的人——和自己簡直是南轅北轍。

他的目光落在了駱聞舟的書桌。光潔的桌面上有一行黑色油性筆的字,是駱聞舟的筆跡:劍指燕公大。駱聞舟在意識到費渡正在看什麽時,紅著臉過來想拿本書擋一擋這豪言壯語,卻發現費渡臉上綻開了笑容。

費渡:“你要考警校?”

駱聞舟:“嗯,從小就想考,以前對這沒什麽概念,到了高二才知道要考燕公大高考得比重本線三十多分。”

“所以你才這麽學霸的?”

“是啊。我高中前一年半都是玩著過來,就是高二下學期才發奮圖強。說起來,費渡,”駱聞舟的手指捏著一本習題冊的書角,“你要不要也稍微認真一點?其實跟你同桌這麽段時間,我覺得你聰明得很,什麽樣的題目都是一點就懂。為什麽寫作業和測驗的時候,都這麽隨便?好像是想,故意低調。”

駱聞舟斟酌著字眼,小心說出“低調”這個詞,費渡卻笑出了聲。“我不是想低調,說實話像我這樣的人在二中能低調嗎?不是我轉學過來之前,家庭背景什麽的就已經被人裏三層外三層地扒過了嗎?只是因為這麽認真沒必要。我家有礦,我又不愁找工作,我……“這句話的後半段被硬生生打斷,因為駱聞舟抄起桌上的習題冊,在費渡的頭頂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臭小子,你才不是那樣的人。”駱聞舟似乎有些生氣,“你是富二代沒錯,但你絕對不是什麽紈絝子弟。別人怎麽想你的,你就非要裝成別人想的那種人嗎?在我面前能不能不要裝?”

費渡剛剛被拍得有些懵,又給駱聞舟這麽劈頭蓋臉的說了一通,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只是本能地避開駱聞舟有些灼人的眼神。

“喵——”費渡突然感覺有什麽東西蹭了蹭自己的褲腿,低頭看見油光水滑的駱一鍋,不由得嚇了一跳,不小心踢到了什麽,整個人順勢往後倒,一屁股坐在了床上。駱聞舟剛剛見費渡重心不穩,伸過手臂想去扶一扶,跟著也摔到了床上。

駱一鍋歪著腦袋看見這情景,以為床上有什麽好玩的,也跟著原地一蹬想蹬上去。然而駱聞舟這床對於小貓咪來說還是高了些,駱一鍋的前爪子剛夠著床沿,身體卻敵不過地心引力往下一墜,在床邊的地毯上打了滾,灰溜溜地跑了。

費渡和駱聞舟坐在床上面面相覷,同時笑了出來。

駱聞舟往後一仰,躺在了松軟的床上。坐在床邊的費渡扭頭過來:“班長,你這床好像比一般雙人床大?”

“嗯,專門定做的,就是要這麽大我才能在上面盡情地滾來滾去。”也許是因為躺得太舒服,駱聞舟的聲音帶了些慵懶,“哎,你要不要也躺躺看,這床墊很有彈性的。

話說出口一刻駱聞舟便有些後悔,這句話在直男之間聽起來可能沒什麽,但在他自己這,卻好像有了別的意思。不知道費渡會不會感覺到什麽?

就在駱聞舟的大腦飛速運轉想說些什麽找補時,費渡緩緩地躺了下來。宛如慢動作播放,駱聞舟看著費渡的身體往後仰,手肘撐了撐,整個人輕輕躺在了他身邊。

周圍的一切似乎都靜止了,唯一會動的只有費渡呼吸時起伏的胸膛。駱聞舟稍稍側了身望著費渡,費渡也側過身來,和他安靜對視。

黃昏的橘色讓視線所及之處都籠上了一層暧昧。費渡的鎖骨很深,在襯衫敞開的領口下若隱若現。駱聞舟咽了咽口水,眼睛從費渡光潔的額頭掃到流轉的眼眸,到細高的鼻梁,和因為剛喝完橙汁而帶些橙紅的唇。 ?不知是不是錯覺,費渡的臉頰似乎泛起了紅暈。

駱聞舟感覺自己心跳如擂鼓,身體也有了不可忽略的反應。

“臭小子,你在房間嗎?”隨著家裏大門被推開的咿呀聲,穆小青女士的聲音傳了進來,把駱聞舟和費渡同時從床上驚得跳了起來。

“在,我現在出來!”駱聞舟心煩意亂地應了聲,望也不望費渡一眼,便悶頭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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