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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向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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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向江湖。

她和郡主會是怎樣的結局呢?

辛澄一直在想。

冬去春來, 又是一年好春色,沿河堤岸邊,草色新綠, 翠柳如煙,花瓣順著河道飄落, 游人相約踏青,幾乎醉在這春風裏。

城外杏花林乃是京都一絕, 果然每年都能看到這樣熱鬧的景象。

辛澄戴著帷帽, 騎馬沿著河堤一路向前, 在沙汀處驚飛幾只野鳥後拐進一條山道。

山道間更是落英繽紛, 走過數十步後便豁然開朗起來, 一陣風吹過,眼前仿佛下了一場粉色的雪。

這裏有一面山坡的桃花林,一條清溪從此間緩緩流過, 辛澄走進去, 來到向陽面的一座墓前。

“我又來看你們了,娘親,柳姨。”

一年前柳姨離世後,她思慮再三,還是回了一趟江南, 將娘親的墓移到這裏, 與柳姨合葬在一起,死後留在娘親身邊, 也是柳姨的遺願。

之所以在這裏, 是她記起娘親說過, 以前和柳姨偷跑出宮時曾到過這裏游玩看風景,於是便請郡主買下這片山坡並幫忙看了風水。

郡主說這裏是風水寶地, 下面能看到成片飛鳥的沙汀,還有游春之人,既有塵世的熱鬧,也有二人獨處的僻靜。

她本來是想在江南合葬的,不過想來想去還是定在這裏,畢竟這裏才是娘親與柳姨曾經生活過的地方,有更多快樂的回憶,希望她們能在這裏的桃花樹下得到安息。

想來和柳姨葬在一起,娘親應該是高興的,總比孤零零留在江南那個傷心地好。

她將帶來的香火和貢品都擺上,在墓前拜了幾拜。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塊手帕,裏面是一片銀色的斷劍碎片。

這是她昨日剛從西郊祭壇中再次尋覓出來的,確定是柳姨的軟劍。

一年前,柳姨身懷火藥行刺皇帝,屍骨無存,之後西郊便被封禁,不過幾個皇子忙著奪位,老皇帝的後事拖了半年才辦,也讓辛澄從其中尋到了一些東西。

這裏的墓中便埋葬的是半顆檀木佛珠,一截斷裂的銀簪,還有幾塊銀劍碎片,如今又尋回一塊。

她小心地將銀劍埋回土中,然後坐在墓前,長長哀嘆了一口氣。

記得那是在柳姨逝世後不久,她向郡主傾述往事,郡主聽後提到一件事:“會不會,柳姨和你娘親亦有愛慕之情?”

辛澄隱約有察覺,但娘親如何她並不知道,小時候她的記憶更多是被同齡人欺負,而娘親似乎對誰都很溫柔,在她記憶中的娘親和後來從柳姨口中聽到的也完全不一樣。

若是柳姨和娘親真有情,那她們實在是太苦了,她忍不住去想,自己和郡主的結局會如何呢?

單是想到在將來的某一天,她終將會失去郡主,便心痛得難以自抑,她越來越貪心,不僅想要郡主的喜歡,還想與郡主朝暮不分,歲歲年年。

“辛澄。”

她正偷偷抹淚,聽到熟悉的聲音,擡頭便見到桃花樹下,郡主帶著花瓣與清露向她走來。

“果然是來這了。”郡主一身杏色襦裙,淡雅卻不遜國色,走到她身邊。

“誒?”辛澄有些意外地問道,“郡主今天不是還要制定各地諸侯的賞罰細則交給皇帝嗎?”

郡主同樣在墓前上了香又拜了拜,這才轉身,有些耍小性子道:“突然不想管了。”

“啊?可以嗎?”

“嗯……”郡主長吟,背著手向前走了幾步,擡手借了一片花瓣。

正在辛澄以為這個話題就此揭過時,郡主捏著那片花瓣遞到她的面前,道:“因為今天陽光正好,我透過窗子瞧見外邊花瓣飛舞,世間的一切都溫柔美好,不知怎的,便很想見你。”

郡主說這話時,微風輕輕拂過她額前的碎發,落在辛澄眼中,便是溫柔得一塌糊塗,她也不知怎的,突然想哭。

“郡主真是的,我也無時無刻不想見到郡主。”

辛澄上前想要擁抱,卻被郡主伸手攔住。

郡主挑了下眉,“還有便是想來告狀。”

“?”氣氛轉變太快,辛澄楞住。

郡主看了眼墓碑,道:“向兩位前輩告狀,辛澄最近越發多愁善感了,再這樣我就不喜歡她了。”

“郡、郡主?”

怎麽如此嚴重?辛澄亦步亦趨貼著郡主,要把這個問題問個明白。

但郡主卻是一副不緊不慢賞景的樣子,一路穿過桃花林,悠閑散步。

辛澄幾度追問,而郡主順手編了一個花環,轉身把它戴在辛澄腦袋上,看著她的眼睛道:“我喜歡的辛澄,明明該是熱烈、真誠而自由的。”

辛澄歪了下頭疑惑道:“現在不是嗎?”

“不是。”已經出了山道,郡主錯開身去牽溪邊吃草的馬。

辛澄頂著花環跟上去,咕噥道:“昨晚我真誠的時候郡主說不要,熱烈的時候郡主說要慢一點的。”

郡主在馬上差點沒坐穩,回頭啐她:“誰和你說那個!那種事你……”

那種事她倒是從不馬虎。

辛澄騎著馬與郡主向回走,再問郡主也不說什麽了,辛澄心裏也在暗自思索,的確她最近有心事,一直沒和郡主說,大概是被郡主看出來了吧。

除了晚上的時候,她們已經許久沒有這樣休閑賞景了,辛澄想了想,那便趁著今天的機會向郡主提——

“噠噠噠——”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卻聽見前方游人中有一陣小騷動,望過去時只見一人一馬橫沖直撞,竟是直朝著她們這個方向來的。

辛澄立刻抄起一旁的帷帽戴上,遮住自己的頭臉,她今日來拜祭柳姨與娘親,沒有帶人皮面具,雖反賊之事在這三年間已經塵埃落定,但若是撞上見過她的人也是麻煩。

郡主看見辛澄這熟練的動作,而她編花環被摘了下來,輕輕嘆了口氣。

思緒翻湧時,那縱馬的人已在她們面前停住,喚道:“泠兒!”

辛澄被郡主遮在後面,聽到聲音直皺眉,是那個陰魂不散的阮戢。

他來得很著急,一身便服,那種將軍的鋒芒褪去不少,他身披銀甲執槍的時候英俊瀟灑,如今褪去鎧甲怎麽感覺和街頭尋常男子一樣。

“阮郡馬有何事?”郡主不冷不熱道。

郡主不喚將軍,因為一年前柳姨的火藥成功炸死了皇帝,皇帝被刺客殺死,如此大的過失定然要有人來承擔責任,這個責任便落到了當時負責禁衛保護的阮戢頭上。

不過因他娶了令嘉郡主,又有功勞在身,故沒有遭受牢獄之災,但還是被撤職,削了爵位。

之後他不知怎麽回事,屢次找上郡主,有意無意地打聽關於柳姨的事。

今天他不知怎的又找來,連裝都不裝了:“當初行刺的女刺客到底是誰?”

“本郡主不知。”

“你撒謊!”阮戢渾身散發著癲狂,“她的輕功分明和辛澄一樣,你不會看不出來,但你這麽長時間一點沒追究,這不正常!你一定知道什麽是不是!”

“那人是逃走的前朝反賊,此事已蓋棺定論。”

阮戢逼問:“她和辛澄什麽關系?她是辛澄嗎?辛澄死了嗎?”

“阮戢!”郡主眼神逐漸變冷,“我們都親眼見到了被炸毀的地宮,也都親眼見到了女刺客身懷火藥,不管她們是誰,是什麽關系,都沒有意義了!”

“我一定要弄個清楚!”阮戢眼中赤紅,帶著兇狠,“現在我確信,她就是當初在北王庭談判時出手救我的江湖人,可她救我一命,如今卻也害我到這幅田地,為什麽!”

辛澄在後面提心吊膽地聽著,心中暗暗唾棄,還以為阮戢要追查她的身份了,到頭來還是因為不甘心自己的遭遇。

郡主也聽出來了,不願再多說,“想必她當初救你,是為了家國大義,之後弒君,是為了應氏覆仇,都和你沒有關系。”

郡主回頭給辛澄遞了個眼神,兩人繞過他向前行去。

經過時辛澄多看了他一眼,想當初自己認為此人與郡主相配,真是瞎了眼。若是他日後還要糾纏郡主,她便要私下裏使些手段了。

因為阮戢的出現,辛澄與郡主的興致都變壞了些,於是準備回城裏吃點東西恢覆精神,但還沒到城門,便撞上一個內侍帶著馬車往這邊趕過來。

“哎呀,小人正要去尋郡主殿下,陛下有旨,請令安郡主進宮。”內侍急匆匆道。

辛澄與郡主對視一眼,辛澄知道和郡主的午飯也泡湯了,而郡主一臉無奈。

辛澄小聲道:“沒事。”

畢竟皇命不可違,郡主將馬交給辛澄,坐上官車向遠處的皇宮行去。

辛澄牽著馬,又是長嘆一口氣。

老皇帝死後,往日皇子之間的權利相爭便擺在明面上,甚至拉攏了各個諸侯王。

各諸侯早不滿老皇帝的猜疑和打壓,正好一拍即合,紛紛站隊支持各家皇子奪位,要立從龍之功。

眼見諸侯王們要起兵戈,郡主與辛澄商量再三,為了得來不易的天下太平,還是入局了。

郡主一面與大臣聯合,將正統的太子扶上位,一面為太子建言獻策,管束安撫餘下諸侯,好歹是沒有讓天下大亂。

但這也讓郡主入了太子,也就是新帝的眼,時常召她入宮議事。

盡管郡主自覺當下雖仍有暗流洶湧,但大局已定,是時候抽身離去,但皇帝並不放人。

昨晚回房時郡主還說要定下對諸侯的賞罰細則,本來是今天要忙的事,但郡主扔下了這些事來找她,可惜還是沒躲過去。

辛澄牽著兩匹馬左右四顧,沒有郡主陪伴,這景便也沒甚好賞的了,她無處可去,也不能隨便在人前露面,便只能回別莊。

誰知快到別莊門口,侍女提前跑過來告訴她,今天景王爺突然殺到別莊,正在裏面盤問下人,郡主是不是藏了情人在這。

畢竟現在郡主年歲漸長,景王爺便越發關心郡主的親事,而她與郡主雖成了親,但卻因為女子身份和反賊身份,一直沒有向王爺攤牌。

辛澄嘆了第三口氣,將郡主的馬交給侍女,自己將帷帽壓得更嚴實了,悄悄從別莊外繞了半圈,和守衛打了聲招呼後翻墻進去,到了她和郡主的房間後,快速收拾了幾件解釋不清的物件打包帶走。

臨走前她看到窗口有信鴿咕咕直叫,想起前幾天十八有事出了趟遠門,擔心有什麽重要的事,便去拆了信筒打開看。

看到裏面的內容後,她心頭忽地一動。

窗外一陣風吹來,辛澄嗅到風中的花香,擡頭望去,只見春光燦爛,枝頭綠葉、檐上青瓦、池中游魚、廊下燈穗、翠鳥尾羽,此間萬物,都盛放著柔和的光暈。

不知從哪吹來的幾片花瓣,穿過窗子,落在她的腦袋上,落在手中的信紙間。

辛澄回想起郡主的話,忽然笑了,她將紙合上,終於下定了決心。

於是片刻都不想再等,她迫不及待跳出院墻,騎上快馬,向皇城奔去。

一路迎著暖風,馬蹄踏散落花,她的笑容漸漸擴大,路過一群互相簪花的少年時,她忍不住歡呼一聲,激起一片歡聲笑語。

穿過大道來到宮城前,恰好,郡主還是那一身杏白襦裙,自深紅的宮門中走出。

“郡主!”辛澄高喊。

郡主眼中閃過驚詫,快步走近,“你怎麽到這來了?”

辛澄心裏暢快極了,將手遞出,“郡主,我們離開這吧!”

饒是已經熟悉辛澄的秉性,郡主還是有些意外,“現在?”

“就現在!今天果然是春光正好,一路風逐花香,是個溫柔美好的日子!我想與郡主一直在一起!”

這便是她這些日子以來的心事了,她不想郡主再操心那些權利鬥爭,只想和郡主自由於江湖,這也是她一直以來的心願。

風吹開辛澄的帷帽,郡主對上那雙洋溢著喜悅的雙眸,帶著近乎傻氣的真誠,比春光更加熱烈,一如初見之時,是她最喜歡的模樣。

一股熱意湧上眼眶,郡主及時止住,偏過頭笑了出來。

想起方才在宮殿中她被權力利益,算計平衡,還有帝王權術包裹的惡心感,郡主自然而然地拉住辛澄的手,笑道:“好啊!”

辛澄便將郡主護在懷中,郡主安心靠著,看到宮門前蠢蠢欲動卻又拿不定主意的宮衛,還有後面正在趕來抓城中縱馬的守城衛,戲謔道:“這樣看起來像是我與你私奔,不對,是你大膽拐帶當朝郡主,你出得了這城麽?”

“哼,那你便看好了。”只要和郡主在一起,那天下無處不可去,“駕!”

郡主抱了一捧溫暖的春風在懷,覺得今日十分放肆,但也瀟灑極了,她在風中問道:“我們去哪?”

“岳陽城!”

郡主一瞬便了然,但還是問道:“為什麽?”

短短一刻鐘,她們便成功出了京都,將人都甩在後面,這才降下馬速。

辛澄將暗衛來信拿給郡主看,道:“是唐瑤托十八來信,今年武林大會在岳陽城舉辦,唐家做東道主,她不是去年剛繼承了家主之位嘛,她那些叔伯親戚又借機為難她,所以請我們過去幫忙。”

“原來你今天突然這麽瘋,是為了唐瑤啊?”郡主手向後伸去,想掐她的臉。

辛澄以為郡主是要摸她,便湊上去蹭了蹭,道:“是為了你,我總算有了一個借口,與郡主共赴江湖。”

郡主聽後忍不住笑,十八便是她派去的,她們的想法一樣,只是今天辛澄還是比她快了一步。

她安心向後靠,辛澄見狀便將郡主抱得更緊了些。

辛澄終於想到了自己和郡主的結局,也是她一直都期盼的結局。

就在此時——

她們走在春風裏,擡眼望去,遠處重山隱現,溪霧清遠,東邊天高風清,西邊層雲堆積,想必前路山水終相逢,亦有風雨亦有情,而她們執手相擁,永不分離。

當是縱馬長歌,一路向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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